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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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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律被带回家了。
办公室里,尚远站在班主任的跟前,低着头挨训。头顶的风扇呼啦啦的扇着风,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尚远走着神,想离那风扇远一些。
“我已经给你妈打过电话了,等会儿她过来,我倒要问问她,同样作为老师是怎么教育自己家孩子的,用来治病的药都能随便给人?”班主任手里拿着泡着枸杞的玻璃杯,另一只手对着尚远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能让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药?哎呦!这药可不能随便给人,小孩子家家懂个什么,药只有医生才能给的,知不知道?”边上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老师,听见尚远班主任的话停下手里的事情转头跟着附和,“要我说这家长也真是的,药能随随便便的放在小孩子能拿到地方吗?”
班主任听着连连点头,跟着吸溜一口杯子里的水对尚远说道:“听听你吴老师说的,算了,你先回去上课,我告诉你这次可不算小事,搞不好你得开除!”
砰的一声,水杯砸在桌子上。
威慑的作用确实吓到了尚远,但是尽管心里慌张,面上却反应不及时,木木讷讷的让人以为是个满不在乎学业的问题学生。
尚远一声不吭的走出教室,临出门的时候听见那位女老师同班主任小声的说着话。
“管律没事吧?他爸去年刚给学校铺了新操场,这事别弄到校长那。”
“还没说呢,管律那小孩太懂事了,死活不承认这事是尚远的原因……”
“……”
尚远回到教室后,英语老师刚好在让同学们背诵单词,他喊了一声报告,整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用着敌视的目光注视着他。
英语老师点点头让尚远进来,敲了敲黑板让大家继续背诵。
嘈杂的背诵声中夹杂着一些怨言。
尚远的位置在最后面,走过一排排课桌时不可避免的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还有脸回来。”
“不是叫家长了吗?”
“蔡葵刚刚去拿粉笔时听见班主任说要开除什么的。”
“他早都该滚了,烦人。”
……
刺耳的话语没有点名道姓,却又能让人听出说的是谁。
尚远面对这些不明所以的恶意有些茫然,他回到座位上打开书本,书本上的内容都是些需要老师一遍遍教他才能看懂的单词,此刻他根本不知道其他同学在背诵些什么,甚至都没有人告诉他应该翻到哪一页。
眼前那些单词和图画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尚远一下下的擦着书本,想要看清上面内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滴落在纸张上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他右手拽着左胳膊上的短袖使劲的擦着眼泪,擦到眼睛生疼也止不住突如其来的泪水,幸好乱糟糟的教室掩盖了哽咽声,没人发现他在哭。
情绪上了头,尚远趴在课桌上哭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原本黝黑木讷的脸皱巴巴的,神色痛苦,他的手捂住胸口,那个位置有种揪心的疼,但是大脑怎么也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因为自己害得管律生病?还是因为被叫家长,或者怕被开除?再或者是不是因为同学的敌视和厌恶的话语。
尚远什么也没想,但是却哭到手成握拳含在嘴里才能止住声音的地步。
一节课过后,英语老师往这边瞧了好几次却没有一次走过去看看尚远怎么了。
同学们偏心,老师们的心自然也是偏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学生们呼啦啦的往校门口跑,阳光拉长了人们的影子,连带着照在人身上的温度都温柔了许多。
尚远最后一个从教室里走出来,他妈妈此时还在班主任的办公室,两人谈了整整一节课还多,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也幸好时间够久,不至于被他妈发现他哭过。
尚远两只手拉着肩上的书包带,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安静的等待着。
直至太阳西斜,开始起风,办公室的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尚妈妈脸上带着笑,很官方式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没有掀起,却对着班主任很是热情,“呵呵,那就麻烦李老师了,尚远就是脑子笨,心眼不坏的,老师多用心了。”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很普通的句式,但是尚远却听不太懂,像是寒暄,表情又像是戴着面具,两人一句都没有提起今天发生的事。
直到最后离开时,尚妈妈才开口对今天的事情下了总结。
“明天我让尚远在家好好反省,然后去管同学家登门道歉去。”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这才互相再见。
尚远跟在他妈身后一直没有出声。
在小孩子眼里不得了的大事却在大人们的三言两语中消散。
尚远不知道在他眼里严厉刻薄的班主任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起来,而原本脾气不好的妈妈怎么变得这么热情起来。
他时常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善变的,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们。
小孩子总是会思考一些没有意义,但是却连大人都不知道答案的事情。
尚远默默走在他妈后面想的入神,诺大的校园此时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水泥的路面上是成片的阴影。
“回家在收拾你!”尚远的妈妈在前面推着车,回头瞪了一眼尚远。
熟悉的态度莫名让尚远松了一口气,突然惦记起明天要去登门道歉的事情,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尚妈妈,眼里带着急切,“妈妈,我明天可以去见管律吗?”
“都跟你班主任说了,肯定得去,对方家长还算讲道理,在电话里说清楚了也没说什么,但是这件事责任在你,你要承担后果知不知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给的人家药,事情发生了,就要去解决。”
“嗯。”尚远点头认真听他妈妈讲话。
“还有,我怎么听你班主任说你在班上一个朋友都没有。”尚远妈妈看着自己儿子的脸,不说好看,最起码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而且个高老实,就是不太爱说话,“没事也要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在学校没有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
尚远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没吱声。
“那个管律,是叫管律是吧?我听你们班主任说是个好同学,班级第一,做什么都很优秀,光是听说都知道是个好同学,明天你去道歉的时候好好跟人家说说知道不?最好要跟人家做朋友。”尚妈妈自顾自的说着,一直说到推着车走到学校门口才停下来。
尚远跟着做到车子的后座,搂着他妈妈的腰默默在心里想着明天见面要怎么和管律道歉的事情,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竟然有些紧张。
夕阳的余晖逐渐消散,傍晚的风吹散了白日里的最后一丝炎热的温度,老人们饭后出来遛弯,不远的广场放着音乐,小孩大人们凑热闹的跟着音乐挥动着手臂跳舞。
这是镇上刚刚兴起的广场舞,尚远牵着妹妹的手站在人群的后方,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雪糕,一边吃着一边看着。
“哥哥,妈妈说你明天不上学,是要陪我在家玩吗?”尚簇锦仰着小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尚远,一脸天真的问道,嘴巴上糊着一圈雪糕上的奶油。
尚远拿出口袋里的纸巾,蹲下-身仔细的给妹妹擦干净嘴,才回复道:“小锦要上学的。”
“啊?为什么?”撅着嘴,尚簇锦不开心了,“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尚远摇摇头,很耐心的跟妹妹讲自己明天要去干什么。
小簇锦听着,很认真的点点头,小大人似的伸手拍拍哥哥的肩膀,黏糊糊沾满雪糕的小手全擦在尚远的衣服上,“爸爸说做错事情要去弥补,哥哥明天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哦。”
“嗯。”
见哥哥很是听话的答应自己,小锦簇扭过头又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雪糕上。
……
而另一边,夜幕开始降临。
管律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被王姨扶起喂了一碗粥,胃部也终于消停。
被叫来的医生见管律没事后拎起医药箱就离开了。
诺大的房子里就剩下王姨和管律两个人。
屋外树影幢幢,路灯坏了几个还没有来得及修理,风穿过缝隙呜呜地响,平端的让人觉得凄凉诡异。
别墅里的灯亮的通明,王姨把管律吃完粥的碗拿到厨房洗刷干净,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听见客厅沙发上传来一阵铃声。
叮铃铃……
声音突兀又尖锐,纵然年龄大了不会一惊一乍,还是被吓得捂住胸口吸气。
王姨甩了下手里的毛巾,心里抱怨谁大半夜的打来的电话吓人,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雇主。
她心里顿时了然,先是接了电话同雇主说了几句,又告知管律此时没有大碍,才举着手机往管律的卧室走去。
看着王姨举着手机说着走过来时,管律就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的希翼任谁都能看的出,王姨也跟着不由得为管律高兴,把电话递过去后,小声的对着小孩说道:“是管先生。”
管律接过手机,半是委屈,半是开心的对着那头的人喊了一声,“爸爸。”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但是又不能让爸爸知道自己在哭,只能小声的控制好自己的声音。
王姨退出门外,体贴的把房门关上。
这一晚上,难得的,管律能和他的父亲聊了很久。
管父在电话里对着他唯一的儿子承诺中秋节的时候会回来陪他。
管律为此高兴了一整晚,来来回回的扒着手指算着还有多少天到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