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副本》老浮也

2、第 2 章*试读 涟漪不停。

　　悬在头颅之上的达摩克斯利之剑，在这一刻，终于落下，裴观第一反应甚至是如释重负，她不是没担心过叶祁心会怀疑。

　　甚至为此惶惶不可终了几日，但也仅限于这节日。

　　但她太需要事业重回正轨的滋养了，裴观没办法容忍待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将一腔热血和无尽笔墨奉献给令人生厌作呕的艳闻八卦了，也受够了当狗仔时的难堪和不安了。

　　她想的是，叶祁心总会理解自己的。所以她也不贪心，筹备了很多条，但只发了那一条，曝光那个烂男人做过的烂事而已。

　　她写得很激烈，甚至做到了一箭三雕：报复他曾经的职场霸凌、阻止他继续作恶、让一个年轻有抱负的记者重回正位。

　　“白以秋的事，我是自己挖到的，当然诚实地说，那天晚上我扫到了他的名字，这才深挖下去的。”裴观保持着镇定，潜意识里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叶祁心站起来，调转笔记本的方向，电脑屏幕同时打开了好几个文件夹，背景是她们俩去海边的合照。

　　最上一层的页面是裴观的文稿排版，文档最新保存时间是三天前，那时候，白以秋的事情已然发酵了很久，只是再往下面翻，又牵扯出更多的人出来。

　　“可这里不只有白以秋的事情，还有我现在在带的所有人，你能解释吗？”叶祁心紧紧盯着裴观，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裴观恍惚间想起自己为什么反复打开这个文档，她在欣赏自己的杰作，PN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写娱乐版文案写得如此嬉笑怒骂，啼笑皆非，让读者和观众读得和看得这般津津有味。

　　同样一件绯闻，裴观从主人公的袖口、西服、领带、裙摆、耳环、项链等等一切开头，这些来自不同品牌的外物如何以一种奇妙的姿态相互碰撞。

　　她写男主角幼年家境贫寒，疲于打工，在女主角就读的私立贵族学校附近卖鱼丸，放学的黄昏，或许两个人擦肩而过，正是那个错位的缘分，成为了两人步入娱乐圈后相识的契机，又几经沉浮才终于相爱。

　　照片、配乐、加以揣测的故事，无一不是深思熟虑过。

　　大众很爱看爱情之外的故事，穷小子爱上富家女，顶流男明星爱上演艺界新人。

　　纵使有些她没想发，但也会偶尔点击回味。

　　在她看来，这一件发出去百利而无一害，哦对了，用他们BCODE惯用手段来看，已经算帮他们提前写好了发给各大官媒的“魅力稿件”。

　　裴观回过神来。

　　“还是说，你是准备后面再发？这些人的料不够爆、不够炸，对你没有大用？”叶祁心打断她发呆的空档，掏出手机，翻出热搜榜，“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发出来，刑事组需要的东西，你给的还不够是吗？”

　　裴观皱起眉，看向手机：“我可以向你发誓，这些绝对不是我发的，但文稿怎么会如此相似，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祁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对我发过太多次誓了，能做到的又有几次。”

　　“只有你的工作才有意义、才重要吗？”

　　“那我的呢，你有想过一旦被发现，我在这个行业如何立足，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给你的爆料。”

　　叶祁心瘫软了身子，全部力气都用在了质问裴观上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观很无奈，她的个性使然，爱人也总会优先考虑自己，在她的世界里，这是极其合理且可行的，毕竟，她就是这么长大成人的。

　　“这些事情，都已经发到你们公司邮箱里，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发出去，何况白以秋这样的烂人，是在犯罪，受害者越来越多，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裴观吃软不吃硬，尤其在自认有理的情况下。

　　两个人的争吵，麦睿完全插不上嘴，她是裴观的发小，也是叶祁心的同事。

　　叶祁心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不再期盼裴观的改变了。

　　一个人的本性

　　爱上裴观是因为她的凌厉、争强好胜和野心勃勃，恨她也因为这些。

　　过去，叶祁心能从她的欲望里看见小小的自己，如今，她不确定是否自己已经身在其中被吞噬，更不确定裴观下定决心要走的路上未来还有没有自己。

　　“裴观，我累了。”叶祁心不想再同她争辩什么，她也辩不过，“白以秋的事情，一有线索我就联系高层和警方了。”

　　“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嫉恶如仇，也不是只有你只想着你自己。”

　　叶祁心走进房间，一股脑往行李箱里丢自己的衣服。

　　麦睿赶紧推裴观，劝她跟进去哄哄人。

　　裴观搓揉着脑袋，烦躁非常，今夜本来是一个非常安全更美好的夜晚来着。

　　她走进卧室，靠在门边：“别生气了好吗，已经发出去的我没办法了，剩下的我会联系台里处理掉好吗？”

　　“何况今天爆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什么恋情啊，家里背景，学历作假的，BCODE不是很会应对这些吗，过了今天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的。”

　　她越说越上头。

　　叶祁心丢下最后一件外套，缓缓回头，一字一句开口：“裴观，可是我在意。”

　　“一个恋情泡汤一整个组工作人员这几个月的工作，你觉得这是小事吗？”叶祁心已经很疲惫了，手机消息跳个不停。

　　猩红的荧幕灯光闪烁恼人。裴观瞥了几眼，几乎每一条都是BCODE相关的。

　　叶祁心稍微放下手头，点开按顺序回复，每一条都不算是好消息，神色越来越凝重。

　　通告被取消已经算小事了，白以秋的事情又被翻出来炒热。

　　BCODE今年新推出的选秀节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前预热的嘉宾就有白以秋和今天爆出来的几个人，全盘被打乱，邱恽舍小取大，肯定要推叶祁心手下人抗雷，现在发消息只会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也意味着，她手里新签的艺人全部要被分走。

　　裴观看她噼里啪啦打着字，对自己也在分神。

　　“那事情也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台上台下两面派是什么很好的事吗？他们就是什么好人吗？”裴观也变得烦躁起来，她总是说叶祁心太过感情用事。

　　叶祁心不敢置信地看向裴观：“是的，所以现在我正在给这群两面派擦屁股，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情绪上头，两个人都剑拔弩张，这算得上最严重的一次争吵了。

　　裴观此刻终于意识到要服软，半跪下来，意图哄他：“别生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看到我求婚的策划书了吗，今天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我们不要因为这些事伤感情好吗？”

　　裴观说着，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吧嗒”一声，精致的盒子打开，露出闪耀的一颗钻戒。

　　夺目又绚烂的光彩。

　　叶祁心怔愣着看向这个下一秒就归属于她的物品，一瞬间波澜不惊了。

　　她期盼裴观这个求婚已经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去say yes。

　　过去十年，裴观拼命工作、赚钱，几乎用一种消耗生命力的方式尽可能去换取些什么。

　　裴观开玩笑说，做记者不亚于和魔鬼做交易，要想赢，命得够长。

　　叶祁心也爱她充沛，拼尽全力生活的模样。

　　和裴观在一起后，叶祁心没怎么纠结，就选择了让渡自己，从一线艺人组退下来，她也有了更多时间照顾完全没在“生活”，只是生存的裴观。

　　一个家庭不可以两个人都忙不休。叶祁心对家的幻想很美好很温暖，裴观攒钱买下的房子，却没心思装修，反倒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去把一个灰黑色的毛坯房用魔法变成了温馨小屋，一个裴观回来就会感觉安心的地方。

　　裴观一直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裴观主动拿出戒指，去够叶祁心的手指，可她冷不丁缩回了手。

　　裴观攥住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地为她套上，尺寸完美契合。

　　“裴观，我们都缓一缓吧。”叶祁心已经没法合理化上一秒的吵架，又云淡风轻地戴上这枚戒指了。

　　她摩挲着，想要把戒指拧下来。

　　“不要的话，随你处置吧。”裴观已经在这短短的交锋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她的人生没有太多容她沉溺悲哀的时间。

　　裴观为叶祁心关上门，也故意让自己失去看见叶祁心眼泪的机会。

　　她利落地扎起马尾，散落在耳后的发丝，让她很不舒服。

　　“还好吧，我就说没有隔夜仇，你呀，就是性子太刚强，说点软话不行吗？”麦睿贴了过来，还以为两个人已经和好。

　　叶祁心已经收拾完毕，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麦睿轻轻惊呼：“什么情况啊这是！”

　　裴观一路沉默地送她出门、下电梯、等车。

　　“还是给你吧。”叶祁心把戒指递回来。

　　裴观这时候憋着闷气，硬是不愿意接，嘴巴仍不饶人：“扔了吧，难不成我要给下一任用同一枚戒指求婚？”

　　叶祁心一愣，风声呼啸过她耳朵，疾驰而来的车已经停下，她狠狠心，朝着裴观身后的许愿池，猛地丢进去。

　　“噗通”一声。

　　涟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