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骆驼》哈利欢·马尔福

14、聪明误

　　精品屋老板娘打开仓库门的时候，月光洒了进来，古芊菁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黑暗吞没了。
　　老板泡妞忘记了仓库里的古芊菁，自然也忘了搓板防盗门的追捕，老板娘久等丈夫不来，以为在仓库里会抓个奸，结果却抓了个衣衫单薄目光发冷的大明星。
　　不是她呼唤的林立翔。
　　想也自然，又不是电影，林立翔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呢？
　　同一时刻，林立翔推开EAMI琴房的门，空荡荡的房间哪里有古芊菁的身影？苦笑着摇摇头。他怎么会这么傻，以为古芊菁会在EAMI琴房练琴。古芊菁几时有那种为了工作牺牲美容的觉悟？
　　望着空荡荡的琴房，不知怎地一个个琴键好似按在了他心上。他站了很久，眼睁睁地看着月亮把影子从西拉到东。本就不用担心的，她自有她的去向，有愿意投奔的地方，与他何干，他又何必心慌？
　　第二天一早，古芊菁把一个小纸袋放在方若绮面前，里面是一只古朴的盒子。
　　她有点讶异地看了古芊菁一眼，打开盖子，原来其中隐藏着一只精巧的音乐盒，样貌虽不华丽，却泛着逼人的光，把空气挤成一道水柱，直直挤进人的肺里。
　　貌不惊人而气势逼人……古芊菁弄到了！为了表示歉意，老板娘免费送了这个宝盒给她，据说是老板的命根子。所以，千万不要得罪结婚的女人。（啊我没有说自己啊真的没有）
　　方若绮觉得自己的瞳孔里写满无数情绪，唯独少了欢喜。
　　“给王瑞恩去吧。”扔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古芊菁正欲离开，被叫住。
　　“哪里弄来的？”
　　她耸耸肩，一副“这种东西随手拣拣一箩筐”的轻松。
　　傍晚，林立翔回到家，古芊菁半斜在沙发上，一脸倦容。
　　他想问她去了哪里，害他担心了一夜，终究问不出口。怕又被她的毒舌嘲笑，一切很无谓。
　　古芊菁抬起双眼，第一次正眼直直望向他，疲倦爬满了那张脸，密密麻麻遮盖了其他表情。
　　原来你对我，这样漠不关心……她自嘲地想，黑暗中手指划下的“林”，此刻在指尖微痛。
　　尴尬。
　　沉默。
　　僵持。
　　末了，大小姐一甩手：“早点睡觉吧脱衣舞男，小心胸肌上长皱纹。”

　　方若绮捧住脸，望向王瑞恩那被宝盒照亮的神情。
　　“太神奇了！”王瑞恩惊呼，“若绮，你从哪里弄来的？”
　　大言不惭说谎？王瑞恩最恨欺骗，古芊菁又向来口无遮拦。
　　老老实实坦白？于是让王瑞恩更青睐古芊菁，我真是有病！
　　她选择了不答，做出得意的表情，学古芊菁耸肩，挑眉，王瑞恩情不自禁拥住了她。
　　“若绮，你是我的天使！”
　　这不算撒谎吧？我可没说是我找到的，是王大哥太宠我，本能地把一切幸运都归功于我，不关我的事……方若绮把头放在王瑞恩坚实的肩头，自我安慰。
　　若绮的拒绝如黎华所料，“对不起，已经约好了跟王大哥潜水！”
　　黎华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笑着摇摇头。
　　终于得偿所愿了，这丫头。他不是不知道，她缠着自己吃饭跳舞打保龄球的真正目的。但一向与女人保持一段距离的黎华却不愿拒绝。
　　有什么坏处呢，他又不钟意这样的姑娘。但在方若绮面前，他并不像对其他人那样伪装自己。他知道她并不喜欢他，所以一切言行皆可放心，可以有一个真正的异性好友相伴左右。
　　而黎华，也是方若绮最无所谓、最不需要讨好的人。
　　黎华越亲近的女人，越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红眼，方若绮太明白个中道理，所以毫不在意黎华是否会反感自己的伎俩。
　　花心思让所有人喜欢自己，需要费很多脑筋和周折；当不再需要花心思时，反而可以洞彻对方的真实。黎华和若绮，都很享受这个过程。

　　《离群的骆驼》引起了变革性的轰动，周映彤就像那个大胆把话题扔进人群，再后退三步审视观察的幕后黑手。
　　此刻，趁着人群沸腾，她意图再扔一个话题。
　　“立翔，这是王瑞恩和我们合作的电影《月光宝盒》，其中主题曲很重要，请你来创作！”
　　林立翔愁眉苦脸望着雪白的稿纸，在大众眼里，灵感这个东西就像自来水，拧一拧就有；可对于好容易在沙漠里钻出个脑袋的林立翔来说，那简直就是大便，没有的时候死活都不会有。
　　《月光宝盒》……他现在脑海里的词儿就是，我漏底棺材月月光呀，抱着个饭碗当宝盒呀，大爷大娘赏一口呀……最后一句不记得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爱唱山歌的方若绮。
　　皮衣一转变成了火红的舞裙，方若绮打扮成西班牙女郎在他脑海里旋舞。一颦一笑似白纸泼上一笔殷红的山茶花，她大胆奔放的亮丽山歌，鲜活明快的无心招呼，温柔细腻的回眸一笑……徐徐地，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夺目的画卷。

　　时间签下了画廊的梦，
　　画廊挂上了时间的吻。
　　记忆搁浅着长巷的晚风，
　　就如月光，封印了夜的伤痕。

　　说来奇怪，这凄冷的词似乎与方若绮星点不合，就如她的黑色风衣与山歌简直两个国度，但不知道为何，想着她，血液中翻滚着的烈火如蛇般舞动，舞着舞着，变成冷色的蓝，舞着舞着，一簇淡漠的绿渐渐湮没了所有的暖意。他把美人的温暖放在心间，让心头的郁闷流向笔尖，于是，流了一纸疏离凉薄。
　　他觉得手中握着一个女人，带引着他创作书写，甚至有一身冲动，想在这曲下注明：献给——
　　若绮？好像他们还没到那个关系。有意思的是，如此迷恋方若绮的他，居然从来没去想过近距离接触。她于他似乎是一个灵感汲取地，一尊坦率的塑像，一个神话，一种幻觉。
　　看见她的时候，他会激动，会手足无措，会大脑紊乱，没有她的时候，他似乎也没什么失落，因为她仿佛生机勃勃地活在他胸口，他笔尖。是否需要她以一种世俗的方式留在身边，好像并不那么重要。
　　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急于见到她，然而古芊菁却活生生地，迈着高傲的步，在他周围走来走去，不时冷嘲热讽两句，狠狠打碎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关于方若绮的幻象。

　　方若绮没想到，莫筱筠这么快就有人追了。
　　高明权也万没想到，自己一张性格十足的脸，有一天会遇到回锅肉饭的亲吻。
　　莫筱筠把回锅肉扣上来的时候毫不客气。那天高明权在餐厅，边吃饭边跟朋友打电话，丝毫没注意我们的金牌布景莫筱筠姑娘，正端着回锅肉上来。
　　“嗨，那姑娘，追我追得紧，还给我写了情书呢，错别字不少，要不要看？”
　　下一秒钟，他就只看得到回锅肉油光光的肉纹。
　　莫筱筠喘着粗气，怒视着这个以炫耀多少女人追自己为兴趣的性格男星，肉拌着饭从他性格的头发上，性格地流了下来，高明权目瞪口呆地数着回锅肉片，一，二，三，四……还真不少。
　　从此以后民歌餐厅多了一个驻唱歌手，以及一只紧紧围着莫筱筠到处转的性格大苍蝇。
　　方若绮听此八卦开怀大笑，笑到开心处，王瑞恩打了个电话过来：
　　“若绮，听说黎湘离导演来找你？”
　　“恩。问我有没有意向参加他的电影。”
　　“推了他。”
　　方若绮很意外王瑞恩第一次用这样不由分说、不通情理的口吻。王瑞恩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进一步补充道：“乔亚和彩虹一直处于竞争状态，这次我们用了古芊菁，乔亚认为我们挖脚，所以想办法把你挖过去。”
　　“怎么可能？黎湘离一向不管这种公司恩怨的。”
　　“那你听不听王大哥的话？”
　　“听。”
　　王瑞恩笑着暗想，好孩子。
　　“为了避免矛盾，这种导火索还是能躲则躲。王大哥这里还会开很多戏，希望你永远参加。”
　　永远……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个词啊。
　　永远是多久？正如林立翔的歌唱道，时间签下了画廊的梦，画廊挂上了时间的吻。一笔就是永恒。那两个字让她全身松弛下来，温柔的情愫在唇齿盘旋，最后化为一个字：
　　“好。”
　　只要王瑞恩开心，推掉一个黎湘离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