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9、选拔赛 亲都亲过了

　　在床上躺尸的人坐起来，动作吵到旁边的舍友，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江洵放轻动作，套上外套下床穿鞋，走出两步又回身把桌上的牛奶塞进了口袋里，出了宿舍门往楼下看，没看到她的人影，犹豫着问：“你知道我住几号楼？”

　　“我不用知道。”吴韵轻抬头看看还有老远的宿舍区，懒得动弹，在树荫里停下脚步，“你过来找我，从食堂到宿舍这条路上的某一个树底下，跑快点，我要晒死了。”

　　“……”江洵无言，挂断电话默默吸了口气，下楼慢慢加快速度，往她说的方向一路跑去。

　　吴韵轻的坐标给得十分宽泛而精准，江洵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树荫底下吃西瓜。

　　“你真的不热吗？”吴韵轻看到他的打扮，很是费解，“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这么保守，抛开这张脸，你这样简直像个要发霉的老头子。”

　　跑得微微气喘的人脸色发红，没说话。

　　吴韵轻把西瓜递过去，“冰的。”

　　江洵摇头，吴韵轻笑，“干嘛，亲都亲过了，嫌弃我？切块的，我又没啃。”

　　“不是。”江洵脑袋空空，“我不吃冰。”

　　“让你吃西瓜，没让你吃冰。”

　　“……不吃。”

　　“脑子也被捂坏了？”吴韵轻把边上的袋子一块儿拎过去，“拿都拿来了，不吃你就带回去分了吧。我看你中午总是吃得很单调，给你带了份盒饭，我们组里订的，还不错。”

　　江洵愣住，吴韵轻说:“挺沉的，拿着，这两天我就不来找你了。”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接过袋子和那盒西瓜，江洵看着吴韵轻，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为什么？”

　　“工作。”吴韵轻答得简略，“我跟场务说了，以后每天中午给你送一顿菜，放在食堂饮水机旁边，你记得拿，训练这么辛苦，多补充点营养。”

　　拒绝的话到嘴边，吴韵轻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新月。”吴韵轻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对这个时间点的来电有种不好的预感，“本子谈得怎么样？”

　　“不太妙。”范新月走在路上，“本来肖娟一听是你要拍，对合作表示了很大的兴趣，我今天带着合同来的，但她跟我说，有人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我跟她的助理打听过了，我们可能跟不起。”

　　“方立明？”

　　“对。”范新月停下脚步，“他给的价格是我们的三倍，超出我们预算了。”

　　“那边班底定了么？”

　　“这个不确定，不过方立明的团队最近在接触几个95花，演技都还不错，长相也很有自己的特点，我看跟这个角色是契合的，具体信息我发你邮箱了。”

　　吴韵轻找到她的邮件简单看了一眼，“这件事陈景生知道吗？”

　　“这个本子我们盯了很久了，影视是挂在公司那边的，他肯定知情，但方立明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现在还不知道。”

　　“北新开机仪式我见过他，不太愉快。”

　　范新月了然，“那我们还跟他们杠到底吗？”

　　吴韵轻摸出打火机，在指尖把玩了一圈，“这本小说本身没有那么高的价值，散文化的叙事不好拍，你把底线锁死，我们不抬价，先不要急着回来，晚上我给你发一个策划书，下次见面，你拿这个跟肖娟谈。”

　　“但我晚上跟她版权公司的老总约了个饭局。”

　　吴韵轻望着面前的室外训练场，“先草拟一份拍摄预算和企划，比例照我之前说的来，男主把名单里的都挂上，女主角——”

　　吴韵轻攥紧打火机，“段烟。”

　　范新月怔怔，翻自己的通讯录，“这个可不好请，她刚拿下金马影后，在香港众星捧月，不一定会愿意来内地，外界都传她马上要进组Steven的《星球计划三》。”

　　“破落皇帝的裹脚布，续篇有效票房掉了多少，还拍三？”

　　“话是这么说，Steven在北美导演界的地位，还是值得她去叩响这块敲门砖的。”

　　“镶边女主而已，迈进去了又能得到多少尊重，他们对华人的态度，段烟不清楚，你我都心知肚明。”

　　吴韵轻说:“段烟那个人讲情义，男配你就找她的老搭档，他不是大病一场没人用了，便宜点，我们要了。”

　　“他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而且他是红斑狼疮引发的肾衰竭，皮肤已经毁了，形象可搭不上。”范新月说：“还有，段烟年纪是不是有点大了？小说有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少女，出场只有十六岁。”

　　“这些都不是问题，本子我亲自改。”

　　范新月头疼，“那肖娟能同意么，她对自己的小说改编把控得很严格，她们公司合同也审得也很细。”

　　“少女部分会另选一个演员，比重再调整，整体脉络不会大动，我的风格你清楚，让我照本宣科也不可能。她这篇小说是早期作品，有一些逻辑问题在画面上是说不过去的，她的文学奖也不是靠这个拿的，我看重的是人物，不是她那些碎碎念，你要在这一点上多跟她下功夫，改编她可以参与共创，大家一起商量，我没意见。”

　　“另外，”吴韵轻说:“执行导演，把陈景生的名字加上，让他们公司卖一个面子。”

　　“不用提前跟陈导商量吗？”

　　“不用。”

　　范新月答应，“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吴韵轻嗯了声，挂断电话，回头见江洵还没走，“干嘛，舍不得我？”

　　没有回答，吴韵轻靠近，微微抬头看他的眼睛，手指在脸颊轻轻敲了两下，“再亲一下？”

　　熟悉的香水味被一阵暖风裹挟，扑进他的怀里，江洵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别开视线，声音轻弱，“我回去了。”

　　“等等。”吴韵轻叫住他，“听说你们下周有比赛，我会去跟拍，好好表现，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江洵嗯了声，迈出一步又被她抓住了衣角。

　　“蓝不蓝灰不灰，还是棉的。”吴韵轻抓了一把他上衣的手感，嫌弃道：“我刚才说错了，老头子都不会穿这种土气的款式，你最好回去就把这件衣服扔掉，丑死了，还没你昨天晚上那套好看。”

　　“……那是队服。”

　　吴韵轻笑，“行，回去吧。”

　　江洵转身，回去的路走到一半，被口袋里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想起那瓶牛奶，再回头的时候，吴韵轻已经离开了。

　　一连几天，江洵都会在食堂里看到贴着剧组名字标签的袋子，他好几次想告诉吴韵轻不要再送了，夜里躺在床上一番措辞，总是在第二天醒来时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吴韵轻说的比赛，就是梁承春提过的奥运阵容队内选拔赛。

　　“以前都是三大赛事上成绩好的上，周期拉得比较长，中间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梁承春担任总教练之后，这两年机制改革，采取的是积分制，虽然赛事成绩还是占一大部分，但如果平时考核足够优秀，也有机会翻身。”

　　看台上，薛琦作为本次选拔赛的采访记者，抱着冰咖啡跟吴韵轻介绍，“显示器最上面那几个，就是明年奥运的单项暂定成员了，除非有新人把他们打下去。”

　　吴韵轻打眼一扫，“江洵呢？”

　　“他复出太晚了，错过了亚锦赛，目前只打了个省级比赛，在后面。”薛琪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小望远镜，“第……十三名。”

　　“那可真是够后面的。”吴韵轻坐下来，“他们一队也就二十几个人。”

　　“还可以啦，这里可都是全国各省的冠军选手，积分咬得挺紧的，他这场要是打得好……”薛琦手里的望远镜往上移，算了算分数，“也许能保十争八。”

　　“怎么算好，打满环？”

　　“姐姐，你要求不要这么高。”薛琦把望远镜摘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收音麦和话筒，笑道：“比赛是有很多变数的。”

　　选拔赛跟正式比赛规则一样，六十发子弹在七十五分钟内打完，按总环数排名，精确到零点一。

　　吴韵轻已经跟体育台的摄像抢好了机位，带着点私心，让徐嘉在江洵的位置上单独推了个镜头。

　　她坐在监视器前看着比赛的画面，薛琦已经下去进行录制播报，比赛前十五分钟，其他人陆续进行试射，江洵还在摆弄自己的枪。

　　吴韵轻偏头，让徐嘉把画面拉近一点。

　　江洵板着脸，在第一次举枪后又放了下来，进行了第二次调试。

　　很奇怪，他一直没有进行试射，直到比赛正式开始计分，吴韵轻看他闭眼缓了口气，第一枪打完，旁观的梁承春站了起来。

　　7.3环。

　　吴韵轻眉头一动，看到江洵在调整状态后，重新举枪，第二枪打了9.8。

　　没有被一开始的失误所影响，江洵后面一直打得很平稳，却也没有打出刚来时那样令人惊艳的成绩，六十发全部打完，总成绩排在第七，第一名是与他同期的选手，去年的亚锦赛冠军，手枪队队长于耀东。

　　跟薛琦预测的结果相差太远，第一轮选拔赛结束后，他在男子十米气手枪项目的总排名掉到了第十四。

　　把枪械归位，江洵被梁承春叫过去，离开之前，透过另外一个机位的画面，吴韵轻看到于耀东正紧紧盯着他，眼神如同一只蛰伏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