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27、辨差异 你不是也很

　　江洵什么也没说，徐嘉眼睁睁看着他把吴韵轻拐走，小跑着跟上去，还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是习惯性扭伤，脚踝缺乏稳定性，距腓前韧带受伤后恢复不好，已经有点薄了，我这样轻轻压一下都会痛。”

　　医务室里，陈雅莹给她做着检查，“最好拍个片子看看，严重的话可能要做个重建，但目前活动来看应该还好。”

　　吴韵轻忍痛，陈雅莹起身，“你慢慢趴在床上，我给你松解一下腓骨外侧肌肉。”

　　吴韵轻听不懂，按她的指示默默照做，在陈雅莹手肘抵在她的小腿施力的那一刻，两只手抓住床沿，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住了没有惨叫。

　　后面的手法松懈，吴韵轻一次次让她轻点儿，得到了一个熟悉的回答，“我还没用力呢。”

　　吴韵轻:“……”

　　她怀疑江洵就是跟陈雅莹学的。

　　“陈队医。”吴韵轻顶着一脑袋汗，有气无力，“你手劲儿比江洵大多了。”

　　“他那个半吊子，学艺不精，我是专业的。”陈雅莹笑笑，洗过手给她接了杯水。

　　“他是你徒弟吗？”

　　“我教过他一点皮毛，他回省队之后系统学过，自己考了证。”陈雅莹说:“这孩子对运动康复一直很有兴趣。”

　　“他人呢？”吴韵轻后知后觉。

　　“我让他回去训练了。”陈雅莹给她拿了副单拐，“借点力，伤好之前尽量穿个轻便点的鞋子。”

　　“感觉没那么痛了。”

　　“涂了药，能暂时镇痛，还是要修养三到四十天，你之前就是没好利索，踝关节很脆弱，也可以做个微量元素的检测，看是不是要补点钙。”

　　陈雅莹说着，拿过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来，“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建个档，在队里做个全面的检查，隐私性你放心，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人看到这些数据，你离开时也能全部带走。”

　　吴韵轻不确定是不是江洵跟她说了什么，思量片刻，接受了她的好意，“谢谢，麻烦了。”

　　“举手之劳。”陈雅莹从口袋抽出一支笔，在表上填了她的名字。

　　当天抽了血，做了基本的检查，吴韵轻让跑腿给她买了双舒适的低跟鞋，离开医务室，徐嘉跟在她身边，伸手想扶她下台阶，吴韵轻摆摆手，自己几步蹦了下去，倚着拐杖掏出打火机，一根烟抽完，被消毒水和药味填满的大脑神清气爽。

　　“你回去跟禹岱修说，U盘里的文件丢了，我现在很生气，跟你发了好大的火，马上就要开除你。”吴韵轻说。

　　徐嘉茫然，“可是，那里边一直都没有东西啊。”

　　“就这样告诉他，其他的别管，演得好一点，别露馅儿。”

　　徐嘉没做过演员，很是心虚地跑回去照她说的做了。

　　一夜辗转，隔天一早，吴韵轻刚到中心，禹岱修就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把一封辞职信递到了她面前。

　　“干什么。”吴韵轻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养你这么多年，想当白眼儿狼？”

　　“徐嘉的U盘是我偷走的，也是我弄坏的。”

　　禹岱修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是我嫉妒她的能力，担心她会抢了我的位置，吴导，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您别怪她，她才这么年轻，跟着您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我不能因为自私毁了她的前程，我们俩之间要走也是我走。吴导，对不起。”

　　“抢位置？”吴韵轻轻蔑地笑了笑，“谁跟你说的。”

　　“我……我自己猜的，明年sarul回国，团队缺了一个摄影师，徐嘉比我更有潜力，转正的机会更大。”

　　“不让你转摄影岗，你就要从我这里离职？”

　　禹岱修愣了愣，“也、不是。”

　　他内心纠结，“可我做了三年后勤，又当了两年的摄影助理……”

　　“组里的机器都熟悉了吗？”

　　禹岱修点头。

　　吴韵轻问：“每一台都会用？”

　　“会，小故障我也能修，拍摄所有环节我都清楚，轨道车、高台、升降机，灯光、道具，这些我都干过，简单的后期我也可以。”

　　“你第一次掌机，我给你安排的老师是谁？”

　　“是短片《安德鲁小城的冬日》，Matthew Ken先生。”

　　对方本来是英国一位名导的御用摄影师，在欧洲拿过四次最佳摄影，但因为吴韵轻，他出现在了西科维纳，担任他们的摄影顾问，禹岱修的运镜，是唯一被他手把手教过的。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太笨才被重点关注，每一天都活在巨大的焦虑里，吴韵轻经常在开工前给他投喂一点蛋糕甜食，拍摄结束回国，禹岱修也是唯一被白人饭喂胖了十几斤的人。

　　想到过去，禹岱修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吴韵轻，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一声吴导卡在嗓子眼儿里，煽情的话还没张嘴就被她堵了回来。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培养你，只是为了等一个天赋更高的人出现，然后放你去给别人打工的？”

　　吴韵轻蹙眉，“我的资源不值钱？我吝啬过你吗？”

　　“您是说，您没有要辞退我……”

　　“说得好像我的工作室要倒闭了，连个摄影师都养不起。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下了狠心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抢饭碗，就没睁开眼睛看看，发现现在工作室缺人手？”

　　“我以为是因为石珉老师受了伤。”

　　“你都管他叫老师了，你不会以为你能站在摄像机后面，是顶替了他的位置吧，你顶得了吗？”

　　禹岱修闹了个大红脸，“不、不能。”

　　“给我递辞职信。”吴韵轻冷笑，将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只一眼就团成球丢了回去，“你别忘了，遇到我之前，你只是一个因为爱好给公司拍了一些宣传片的业务员，熬你几年就受不了，五年前你有系统的理论知识吗？你知道专业的设备怎么调试吗？看到徐嘉一来就能掌镜心理不平衡，怎么不看看你们起点一样吗？”

　　“对不起吴导，是我太糊涂了。”禹岱修转过弯来，才懂她的用心，愧疚到想找个洞钻进去。

　　他捡起地上的纸团，“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提辞职的事，只要吴导您肯要我，我跟着您干一辈子，打杂我也愿意。”

　　“我缺的是有专业能力的伙伴，不是打杂的。”吴韵轻说：“你现在扛着相机，就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禹岱修忙不迭点头答应，泪眼汪汪又要煽情，吴韵轻收回视线，冷声道：“这次的事看在没有较大损失的份儿上，我不会继续追究，但奖金你就不要想了，记住教训，以后再犯，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废话，你直接走。”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再犯。”禹岱修哆嗦，“徐嘉……”

　　“既然说清楚了，我也不会委屈了她，她的问题我会另行处理，做好你自己的事，不用过问。”

　　禹岱修答应，临走前，吴韵轻又把人叫住。

　　“我承认我说过一些难听的话，但你即使是倒数，也是我团队的倒数，我既然能选中你，就一定有我的理由。”

　　吴韵轻说:“一个人的才华不会因为一次错误或粗心大意就被毁灭，徐嘉是，你也一样。禹岱修，别再让我失望。”

　　手枪队换了队长，昨天闹了那么一出，还没来得及交接，吴韵轻在教练组上班之前，在从宿舍过来的必经之路上蹲到了于耀东。

　　“你之前说的事，我现在有兴趣了。”吴韵轻说:“我没记错的话，手枪队新人报到的档案是你帮忙整理的，你手上应该有一把档案室的钥匙。”

　　“没用的。”于耀东脸色阴沉，“竞技体育成绩至上，江洵当年是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队里为了保护他，没有公开通报具体经过，更不会把处罚记录放进他的档案里。”

　　“我记得赵洁以前管过纪律，她有一本工作笔记，是从那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吗？”

　　于耀东眼皮一沉，“是，她之前是我们的指导员，工作留痕是规定。”

　　“我去过她的办公室，对布局很清楚，你帮我搞定监控，引开赵洁，其他的交给我。”

　　“昨天的事，你不怪我？”于耀东质疑她态度的变化。

　　“已经过去了，我既然没什么大碍，就没必要跟你计较，现在我们都想知道当年的缘由，为什么不能合作？”

　　于耀东犹豫，“我之前嫉妒他的成绩，也恨他浪费我得来不易的机会，虚度时间，才会做出那样的事，现在我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我没想把事情公开。”

　　“我对当正义使者也没兴趣，只是出于个人的原因，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吴韵轻靠近，看向他，“你不是也很想知道真相吗？”

　　下午临下班前，吴韵轻拿着剪好的宣传片，掐着赵洁写报告的点儿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两个人看到一半，电脑屏幕暗下去，赵洁检查了主机，起身按了两下灯的开关，出门跟旁边的同事沟通过，发现整个楼层都断了电。

　　她正要给维修人员打电话，于耀东过来，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吴韵轻，说有话想单独聊聊。

　　赵洁对她表示了抱歉，吴韵轻不介意地笑笑，留在原地等待。

　　门半开着，确定他们离开后，吴韵轻起身，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快速拉开挂着锁的柜子，从一排工作笔记中找到了三年前的那一本。

　　赵洁的记录很清晰，吴韵轻翻到二月，奥运会结束之后，江洵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都是在接受嘉奖。

　　五十米手枪的最后一个奥运冠军，在奥运项目取消后，其实有过一个长达半年的过渡期，在十月份那场全国射击公开赛上，江洵作为替补选手，打的依旧是50米手枪慢射。

　　在此之前，跟所有人告诉他的都不一样，江洵这期间在这个项目上没有过败绩。

　　全国赛失利，队内并没有给他什么压力，可他确实在那之后受过一次处分，扣了半年的津贴，理由是，带枪离队。比他的处罚更重的，是俞州射击队所有相关人员，全部离职处理，其中包括他的启蒙教练康振成。

　　那偏离轨道的一枪好像打散了江洵所有的信心，他的成绩开始断崖式下滑，转项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赵洁仿佛彻底对他失去了期望，在组织开会协商后，同意了他回省队的申请。

　　带枪离队。

　　吴韵轻看着这四个字，摸不透其中的分量。

　　当于耀东问她结果时，她摇了摇头，瞒了下来，“里面没有他的处分记录，不过，他回省队，不是被发放回去的，是他自己申请的。”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吴韵轻靠墙点烟，“他从全国赛之后成绩一直不好，你为什么偏偏觉得那一场是假的？”

　　“我看到了他给俞州领队康振成的转账记录，三十万，不是分赃是什么？”

　　“康振成在这件事后被辞退了，确实不太正常。”赵洁的工作笔记里，记录原因是监管不力。

　　“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为了钱，拍卖了自己的全运会金牌和其他大大小小14块奖牌，只凑了不到十万，远远不够后续的治疗费用，他完全有理由跟江洵同流合污。”于耀东说:“这件事在当年有报道，你可以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