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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适合 吴韵轻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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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值班的医生给周泊宁做了清洗包扎。
“我以为我来这里第一个挨的会是万铮的拳头。”周泊宁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冰袋,“他看起来比万铮乖多了,下手也这么狠。”
“忍着吧。”吴韵轻坐在旁边,“外面谁不知道你跟我的时间最长,我舍了谁也不会舍你。”
“真心话?”
“哄哄你。”
周泊宁笑,嘴巴里撕裂的地方被扯痛,皱了下眉头。
“过来,让我看看。”吴韵轻伸出手,周泊宁把脑袋递过去,拿掉冰袋给他看红肿的伤处,“毁容了吗?”
“还行。”
吴韵轻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毁你的不是拳头,是你不靠谱的医美。”
她手指戳戳他的眼下,“打什么东西了,鼓鼓的,泪沟都没了。”
“肿了。”周泊宁嘶地吸了口气,“我只是打了几次水光,填了一点胶原蛋白,慢慢就代谢掉了,没有那么夸张。”
“接受你的皱纹吧周影帝,你非得靠脸吃饭吗?”
“我如果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怎么会在你身边待这么长时间。”周泊宁看向她的眼睛,“今天那个男生多大,满二十岁了吗?”
“你也把我想得太没底线了点。”吴韵轻收手,“别跟我说这些,我让你来不是听你的怨念的。”
周泊宁泄气,挑起一个笑,“那继续吗?”
吴韵轻扫他一眼,“含你的生理盐水去吧,想想你明天怎么回去拍戏。”
“我的化妆师会搞定的。”周泊宁牵她的手指,“晚上我住你那里?”
“我有别的事情。”
周泊宁一默,随即放开手,温声道:“那我今晚回去,不打扰你。”
吴韵轻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她心不在焉,周泊宁也看得出来,他向来是一个知趣的人,即使局势对他不利。
心里生了魔障似的,吴韵轻在外面抽了会儿烟,压不下那股闷气,带着一种预感回到刚才的地方,江洵还没走。
脚步声没有唤回他的思绪,直到吴韵轻走到他眼前停下,江洵才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涨红的眼睛看着她。
吴韵轻很怕他像万铮一样哭出来,可他看起来很冷静,只是多了一点迷惑,目光径直盯着她,像一种质问。
“看什么?”吴韵轻说:“你差点把他的鼻骨打断。”
“我只是想保护你。”
“这算什么借口?”
“大导演不是应该有防备心吗?”江洵僵硬的手指紧紧握着,“他藏了东西,他会伤害你。”
吴韵轻没懂,意外于他嗓音的喑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哭过一场,可又无法从他脸上找到一点雨过的痕迹。
她想了一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你说的是这个吗?”
江洵不知道。
他到现在才注意到,吴韵轻身上穿的是那个男人的外套。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那个首饰盒,露出里面一个满钻的手镯,“他送我的礼物,二十多万,你觉得他能用这个伤害我什么,压痛我的手腕吗?”
钻石的光芒像无数有棱角的小刺,钻进他的心里,不断翻滚,直至磨平,随着血液圆滑地淌遍全身,引起一片钝钝的堵塞感。
他无言以对,吴韵轻收起东西,从他身边走过,“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别再给我惹麻烦。”
当晚,周泊宁到底没有走成,他的私生试图溜进射运中心被保安抓住,在外面大闹了一场,因为携带的拍照设备可能涉嫌泄密,被送去了公安机关配合检查。
里面大量关于周泊宁日常生活工作的照片被翻出来,同时还在对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群聊,里面充斥着种种臆想式的文章和关于如何潜入他居住的酒店和小区的交流,出售来路不明的他用过的个人物品。
最后,警方在其中一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发现机主半个月前曾购买过一支高浓度的□□,并在其背包里找到了用过的空瓶。
根据手机备忘录里的日记,此人不止一次地描述自己对吴韵轻的憎恨,疑心她对周泊宁进行了威胁控制,“想杀了她”这句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还写下如果不能杀掉吴韵轻把周泊宁夺回来,那就杀了他让他们都自由。
射运中心的工作人员面对那些恐怖的死亡威胁冷汗涔涔,吴韵轻得知消息时却还淡定。
她跟周泊宁一起去做了简单的笔录,两个人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夜里无法入睡,周泊宁在翻身之后抱住了她。
“怕了?”吴韵轻抚摸他的脊背。
周泊宁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吴导,你会觉得累吗?”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舒服安逸就能得到的。”
吴韵轻拿开他沉重的手臂,坐起身,从手边的小冰箱里找出一瓶酒,“压压惊?”
周泊宁接了,拧开瓶盖,倒满了她拿过来的两个杯子。
“在这个圈子里,过于柔顺是走不长久的,你的工作室太软弱,组织了后援团又无法制约,任由他们胡闹,一次次造成混乱,也败坏了你的路人缘。”
酒喝到一半,吴韵轻对他说:“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你的一点锋芒,不能都用在我这里,管好你的团队,保持跟粉丝的距离,别跟着他们搞饭圈那一套,你不适合。”
他们曾在周泊宁放弃电影去拍电视剧的决定上有过争议,从剧本接下来,吴韵轻就再没问过他的商务,他也从风光无限的双料影帝,因为时好时坏的表演,被调侃薛定谔的演技,永远不知道下一集是神是鬼。
那部剧之后,周泊宁又从范新月手里拿到一部音综,凭借从前的功底,在唱演领域一骑绝尘,更加剧了他的粉丝抱团,两极分化严重的现象。
那些人爱他的爱得发疯,讨厌的多看一眼都嫌。
周泊宁是中戏音乐剧专业的第一名,刚毕业就被吴韵轻选中,在电影《寻音》中饰演被民乐团养大的哑巴琴师谢幕成。
为了这个角色,周泊宁拜师练了大半年的三弦,吴韵轻带着他一寸一寸地磨演技,磨剧本,几场大戏为他改了又改,最终的角色完完全全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一幕恩师气绝后的“三弦哭师”,一幕班子散尽的“投湖断义”,还有最后黄土坡上的“宴狼星”,三幕戏成就了周泊宁北鼎、华影双影帝。
这部戏也正式打开吴韵轻在内地的电影市场,给了她第一座华语电影的最佳故事片,成为她新生代导演领军人的起点。
周泊宁从前以为他们是相互成就,彼此爱慕,可当吴韵轻带着自己的新欢出现在公司,他咬碎了牙关,甚至没敢问一句为什么。
他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吴导。”周泊宁醉意上头,在心底垫了一口气,“肖娟的剧本,你真的要给万铮吗?”
“不服气?”吴韵轻挑眼,把抽完的烟头按进手边的凝沙里。
“他连演员都不是,一个只给你搭过广告片的模特,真的配得了段烟吗?”
“他配不配,我说了算,在我捧你之前,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听话才会有奖励,你这两年太傲慢了,我不喜欢。”
“你刚说过不会舍了我。”
“吴韵轻善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周泊宁换了个姿势,一手搭在她的腿上,轻轻按了几下,吴韵轻掐起他受伤的脸,“看起来有点严重,你确定没事?”
“嗯。”周泊宁侧头,在她手腕吻了一下,“补偿我。”
“我打的?”
“给你打。”他凑过去,吴韵轻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挑起一点兴致,接受了他的示好。
隔天,吴韵轻醒来时周泊宁已经离开,她接到警方的电话,得知被投毒的饮料已经找到,送检确定后,对嫌疑人和售卖方实施了抓捕。
消息没有外传,除了赵洁过来跟她慰问了一圈,射运中心还是像往常一样安静。
中午剧组收工,吴韵轻跟夏辑交代着下午的拍摄安排,话没说完,看到梁承春电线杆一样杵在外面盯着她,收起手里的本子走过去,“梁教有什么指示?”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吴导,我希望你能离江洵远一点,别把你那些事扯到他身上。”
梁承春话语直白,“他现在的生活环境很单纯,我不想他的心思被一些杂七杂八的纠纷污染,他是一名现役运动员,是有希望拿奖牌的运动员,夏训的每一天都很重要,他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在这一件事上。”
“我最近主动找他了吗?”吴韵轻淡淡,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他的名字,屏幕递出去,七条未读。
梁承春脸色不太好看,吴韵轻说:“昨晚是他先动的手,我的人一动没动,我没跟他要医药费已经很好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清楚。”梁承春没有被她绕进去,冷脸道:“吴导,你擅长用舆论威胁别人,我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份量,总局组织拍摄我们配合,但竞技场上没有什么比成绩重要,这个单元的导演也不是非得是你吴韵轻。”
对峙中,是梁承春先退了一步,语气不再那么严厉,“江洵十四岁进国家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小时候日子很苦,对人对事都很单纯,很认真。以前我确实管不了他,不该全都怪你,现在算我拜托你,要断就把话跟他说清楚,不管好听难听,别让他不明不白的。”
软硬并施,吴韵轻没有拒绝。
她一整个下午都没在训练馆看到江洵,稍晚一点,打算提前去操场蹲守,却远远就看到了跑道上的人,还有守在旁边盯着他的陈雅莹。
吴韵轻走过去,抱臂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他今天没去训练。”
“被梁教骂了一早上,写完检讨,罚了五十圈,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因为昨天的事?”
“这很严重。”陈雅莹说:“运动员打架,事情闹起来,他是可能被禁赛的。”
吴韵轻没想过。
陈雅莹笑,“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冲动。”
“抱歉。”
“也不能怪你,情窦初开,争风吃醋,谁都会有这么个过程。”
吴韵轻没反驳,陈雅莹大声喊了他一嗓子,转过头来把一瓶电解质水塞到她手里,离开了操场。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洵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她面前,大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砸,呼吸起伏,牵着心跳,在眼底逼起一层充血的红晕。
吴韵轻把拧开的水递出去,江洵没接,定定地看着她。
“他们都有理由怪我,但你没有。”吴韵轻垂下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烟,“我不欠你的。”
“我没有怪你。”江洵语气很慢,“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怎样?”吴韵轻平静,“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天,你问我,有没有想过结婚,我不知道,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呢,谁要跟你谈恋爱?”吴韵轻嗓子里被烟雾呛得麻麻的,荒谬笑道:“接个吻而已,难道要我对你负责一辈子吗?”
“可你帮了我。”
“你也知道是我在帮你,没有我,邀请赛根本轮不到你,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你拍广告,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别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得到好处的一直都是你,现在是怎么,占便宜没够?”
“江洵,你不会觉得我也爱你爱到能为你殉情吧?”
她忽略他眼底的颤动,一股脑地说道:“我随便勾勾手就过来了,我吻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拒绝过,一边告诉我你的困难,一边往我的镜头上靠,跟我说你有多需要机会,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一边享受一边又装矜持扮无辜。”吴韵轻看着他像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般的眼睛,“如果不是我闲得无聊愿意跟你玩玩,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四下无人,燥热的空气里只有一阵阵蝉鸣。
没有报复的快感,她的心被闷在一汪深潭里,沉沉地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
江洵没有纠缠,低下头,转身之后对她说:“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回去吧,要下雨了。”
吴韵轻呼吸一滞,看着江洵回到跑道上,继续他还没有完成的惩罚,手里那瓶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了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