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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里见 昨晚梦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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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被晚风里携带的温情冲淡,氧气薄薄的,相视下的暧昧藕断丝连。
江洵不说话,吴韵轻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被他攥住,转瞬又放开。
“痒。”
“牵个手也要躲,我是什么烧红的铁块吗?”
江洵摇头,“上次,抓疼你了。”
“记不清了。”吴韵轻靠近,“再抓一下,让我回忆回忆?”
“别。”江洵向后退了一步,眉心一团小小的困惑,不懂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吴韵轻开怀,一些未被回应的答案被轻盈地越过。
那晚回到宿舍,江洵躲在床帘里悄悄看自己那双手。
厚厚的茧子是射击运动员的通病,他的粗糙却并不全都来自于训练。
小时候读书,他经常趁午休偷跑出来去地里帮忙,他掰过很多玉米,挖过土豆和红薯,也扛过比他个头还高的锄头,在林子里捡过柴找过野菜。回家的那条曲折的山路上,他的掌心抚摸过许多沿途的树木和石头,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很多的力气,并且以此为傲。
在禹州体校的时候,他们用木棍吊着空心砖练耐力,江洵可以举几个小时纹丝不动,汗水好像蚂蚁在身上爬,他一直等到队友们都撑不住了,才眨眨眼睛,放松一点神经,等着康振成像往常一样,欣慰地塞给他一袋牛奶或两个鸡蛋,然后偷偷塞进包里,在周末回家时带上。
射击讲求精细,江洵从来不是一个没轻没重的人,可吴韵轻比那些煮熟的鸡蛋更细腻柔软,稍一触碰就会留下痕迹,让他手足无措,连呼吸都要克制。
她太矜贵,本来不该出现在他这样的生活里,可吴韵轻偏偏就那样坦荡地对他说,她喜欢他。
记忆里的温软仿佛一种错觉,吴韵轻的肌肤跟她的性格更是两个极端。
江洵戳了戳手上的硬茧,那块皮死了一样没什么知觉。
那他的感受到底是从何而来?
江洵攥起手指,从来没有跟自己的一双手相处得这么陌生过,僵持两分钟,闭上眼睛。
跟它一块儿装死。
体育邀请赛是总局组织的一场国际友谊赛,成绩不计积分,用作双方运动员和教练团交流学习的同时,还会请商企观战,展示实力和价值,拉一些赞助。
午休时间,吴韵轻跟赵洁聊天时提了一嘴,探出队里的犹豫,三言两语,往自己的偏心上拉了一把。
自从她威胁过于耀东后,江洵的训练就再没出过岔子,这几天状态尤其好,梁承春给他安排了几场小型赛事,不出意外地都拿到了第一名。
几天后,邀请赛参赛名单公布,中国10米气手枪项目选了两个运动员,一个是例常的潜力小将,送过去磨一磨心态,另一个就是江洵。
训练场的空调呼呼喷吐着冷气,本就安静的一帮人连眼神交流都收敛起来。
内部邀请赛,地点设在北新体育场,现场只有几个官媒拍摄,吴韵轻入场用的是一家认识的运动服装品牌的邀请函。
赛程简单清晰,射击作为开场项目,将十米手枪排在了第三位。
于耀东不在,在场的人都以为梁承春藏了一手,对比赛没有抱太高的期待,可随着枪声响起,目光渐渐聚集。
计分板上,在其他队伍都抱着练兵心态相互试探,隐藏主力实力的情况下,江洵以碾压式的分差稳居第一。
比赛有了看点,之后的团体赛,意大利队派出了他们的王牌,目前世界积分第二,上一届奥运金牌选手,也是去年的射击世界杯冠军Carlo Ricci。
战术安排下,两个人没有正面对抗,吴韵轻数着每一枪算了环数,虽然最后结果失败了,但他们两个之间只差了0.3,双方都没有失误,打满六十发的情况下,很难确定谁会是赢家。
这意味着,时隔三年,江洵已经打破低谷,重新拥有了在世界赛场上争夺奖牌的能力。
身边的人侧头私语,吴韵轻靠在座位上,在一旁厂商的赞许中笑了笑。
赛后采访,当记者问到对Carlo Ricci的印象,江洵像个人机一样站在镜头前,好一阵儿才吐出三个字,“很厉害。”
“这是你回到国家队后第一次跟这样强势的对手对战,会有很大的压力吗?”
“没有。”
“为什么?”
“赛场很公平,我有赢他的能力,差的是时间,我会继续训练,提升自己的水平,当这些在心里都是确定的,就不会想那么多压力的事情。”
有点狂妄,但,是事实。
有一圈创纪录的大满贯在手,也没有人会真的小看他。
当天比赛结束,射击队签下了一份三年的赞助合同,赵洁热情地跟对方老板握手寒暄,吴韵轻独自离开,在过道上堵到了拎着枪盒准备离开的江洵。
不等他回神,吴韵轻便把人推回更衣室,拉上了那个狭窄的隔间的门帘。
江洵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吴韵轻堵住了嘴,拎着枪盒的手指牢牢收紧,回手放在了身后。
“小朋友,安静。”吴韵轻柔软的指腹在他唇瓣上点了两下,感受他的身体因为自己的靠近而上紧发条。
坏心思变本加厉,吴韵轻膝盖抵在他的腿上,拉下衣领,迫使江洵矮身,环住他的脖颈,如一条蛇,在不可抵挡的滑腻中,强势地侵入他的领地。
江洵嘴唇也是干干的,吴韵轻只是稍一用力,舌尖便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掌心抚摸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
外面有人经过,吴韵轻踮脚,在他耳边轻语,江洵没有反应,她便干脆把他的手拉了过来,下一秒,整张脸都红透的人终于意会,顺从地抬起那只握拳的手,揽过她的膝弯将她托了起来。
“乖宝宝,给你的奖励。”吴韵轻语气轻微,扶着他的肩膀俯身继续她的探索,滚烫的呼吸吐在他的耳垂边,涂抹上更多的红。
被动接纳的人在头昏脑涨中渐渐学会了回应,垫在身后的枪盒硌得他很痛,却也是他唯一可以保持理智的方法,即使这并没有什么用。
等到更衣室的人都走光,吴韵轻尝够了其中滋味,看着他迷离失神的眼睛,整理他的衣领,帮他抹净唇角残余的口红印子,身体复又靠近,触碰他清晰的锁骨,缱绻的语气,“早点回去,我们梦里见。”
说完,吴韵轻便丢下他,在洗手间补了口红,从容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面色如常地与人交谈,江洵却在当天的大合照里缺席了。
回基地的大巴车上,梁承春看到那个躲在后排蒙着衣服当鸵鸟的人,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外套,“找你半天了,干嘛呢?”
江洵被刺眼的光亮闪得睁不开眼,抿唇不言,很快,梁承春的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不舒服?发烧了?”
“没有。”江洵闷闷,把衣服拉回来,“别问了。”
小孩儿耍性子,梁承春也没当回事,“太累了是不是,压力肯定还是有的,我录了视频,回去给你复盘,卡洛这个人……”
“教练。”江洵打断他,“我想睡一会儿。”
梁承春安静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江洵没睡着,在颠簸的车上缓了很久,露出脑袋见梁承春注意到他,问:“明天,我可以请个假吗?几个小时就可以。”
“去看你大伯?可以。”
江洵没有回答,眼睫垂下来,又缩了回去。
隔天早上,当吴韵轻得知他请假的消息,立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在哪儿?”
“超市。”电话里声音迟钝。
“躲我?”
“没有。”江洵提着袋子站在门口,“买东西。”
“那会给我带礼物吗?”吴韵轻调整镜头,“比如不是生日蛋糕的小蛋糕,配一杯不是纯牛奶的奶茶。”
“……会的。”
“谢谢小朋友。”
“不用谢。”
吴韵轻笑,看看时间,“午饭还能一起吃吗?”
“可以。”
“食堂见?”
“嗯。”
十二点刚出头,吴韵轻走进食堂,江洵已经打好了饭,抬头一瞥见她,便站起来像个路标一样等着她过去。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吴韵轻指指桌上的东西,“看起来很奇怪。”
“绿豆沙冰,有点化了。”江洵生疏地打开盖子把吸管插好给她,“店员说这个没有牛奶,绿豆可以消暑。”
吴韵轻拆开蛋糕盒子,里面是一块白底的四寸小蛋糕,“好丑。”
“店员说是山药泥做的。”江洵拎过手边的塑料袋子,“怕你不喜欢,我还买了鸡蛋糕,是一位保洁阿姨推荐的,我买了几个不同口味的,都没有奶油。”
“谁说不要奶油了?”
江洵懵懵的,“奶油蛋糕,不都是生日吃的么?”
吴韵轻无奈,“算了。”
她很给面子的两样都尝了一点,味道居然不难吃,鸡蛋糕噎人,绿豆冰也派上了用场,吴韵轻吃着吃着,感受到一股无比健康的养生感。
吴韵轻一个鸡蛋糕吃完,江洵的盘子也见了底,她抬抬下巴示意,江洵犹豫了一下,把她那一份也拿过去扫了个干净。
“买什么了?”吴韵轻搅着吸管,“还值得你这个训练狂魔特意请个假。”
江洵往菜汤里盖上第三碗饭,抽空回答,“没什么。”
“昨晚梦到我了吗?”
筷子变成了慢动作。
“有没有在梦里好好回忆一遍我们昨天做的事情?”
江洵呆呆地停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奇的预言家。
吴韵轻挑眉,“吃啊,看着我干什么,你下午不用训练了?”
“……用。”
吴韵轻在笑,江洵低头,心有余悸地又吃了两碗饭。
“午睡之前,要不要我再帮你复习一下?”食堂门口,吴韵轻故意道。
江洵立刻摇头,吴韵轻惋惜,“不识好人心,你吻技真的很差,除了我谁还会这么慷慨地教你。”
“……不用别人教。”
“只要我?”
没有回答,吴韵轻看着他,“叫声老师来听听。”
江洵装聋作哑,吴韵轻还没玩儿够,离得近了,蹙了蹙眉,“什么怪味儿,去哪儿沾花惹草了?”
江洵茫然,在她的审视下后知后觉,“……护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