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缺斤少两 “宁安堂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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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泽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眼就看见那白衣女子微抬小巴，和宁安堂的管事打上了机锋。
丁守元面上端着一派极具欺骗性的和颜悦色，微眯的眼却将宋妍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姑娘好文采，骂我宁安堂的话竟也能出口成章。只是风花雪月都讲究场合，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哗众取宠，恐怕不合适吧？”
宋妍儿自认是个比小人还难养的女子，从来不把所谓君子们的大道理拿来要求自己，当下巴不得伸手打这个笑脸人，丝毫没理会丁守元话里隐晦的求和之意。
宋妍儿带着面巾，只露出来一双眼，圆圆的杏眼清澈透亮，微微一弯煞是无辜可爱，然而眼睛的主人却是一派死缠烂打的泼皮风，“好说，既然太文雅的管事听不惯，我不介意骂点低俗的。”
丁守元气的眼皮子直跳，因为脸上要死命绷出笑来，使得脸部肌肉都在隐隐发抖。
宋妍儿视若无睹，得寸进尺道，“掌柜的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在想着叫多少人出来把我打回去？”
“可是我刚刚说的话，大家可都听见了，打走了我，大家伙可怎么解惑呢？心里头有疑问，怕是以后来你这宁安堂也求不到安宁了。”看到管事偏头低语的动作一停，宋妍儿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大家也都想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位不高权不重的平头小民，简简单单抓点药，里面的素丁和尾草还能短斤两。药量不足，药力不够，我家郎君久病不愈，你赔吗？”
宋妍儿咄咄逼人，“还是素丁和尾草这两味药着实太贵，贵到你堂堂宁安堂也负担不起？”
“是啊是啊，怎么回事，给个交代啊！”
“宁安堂想仗势欺人吗？”
“这让我们怎么放心。”
……
颜泽目光紧盯着阿风，眼看人群被煽动起来，心头不知怎的突然一动，一股莫名的直觉突然涌了上来，可是等他想要细细探寻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抓住。颜泽被扰的一阵烦躁，心下飞速地思索着当下的情况，偏头问一边素来涉猎广泛、博闻强识的毕录，“阿登，你知不知道，素丁和尾草是做什么用的？”
“我不太通医理，但家父身体不好，我常替他侍药，简单的草药也识得一些。素丁和尾草不是贵重药材，常见也常用，素丁清热，尾草调虚，都是用量大的基础药材。”
“清热调虚……”颜泽皱眉，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常见的功用，难道我直觉错了，跟药材没什么关系？”
楚创在一旁看热闹看的起劲，还不忘跟着人群的哄闹吐槽，“这宁安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店大欺客，老是偷偷摸摸干短斤少两的事儿。不过火候一直把握的好，一副药本来就不多，少一丁点也看不出来，其实也不算很影响药效，就一直没人追究。要不是有一次有人外地的医馆急用，托我父亲购了一批各地供量都不算太多的药材，让我监运，我也发现不了。自那以后我每回抓药都要细细称上一称，果不其然被我发现了猫腻。虽说这一丁点无伤大雅，但每副一丁点，攒起来也不是少数 ，更何况有的药材罕见，一点便是天价，这么积少成多起来怕是昧了不少黑心钱。姓丁的鬼东西背后有靠山，找他说到也讲不上什么理，连我家都敢糊弄，更何况平民百姓，这下翻了船，真是大快人心。”
颜泽却突然偏头看着他，“你说他每副药缺的极少，也不影响药效？”
“啊？”楚创被他突然一问搞得一头雾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啊，都是老泥鳅，滑的很。”
颜泽脸上的疑惑更甚，轻声自语，“怪了……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时候平民百姓反而比达官显贵更不管不顾。这些个贵人们念着宁安堂后头的靠山，想着左右不过皮毛之利，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民们则不知则已，一知则如临大敌。他们太脆弱了，贵人们不在意这无足轻重的手脚，查的清分的明里面的勾勾弯弯。他们哪里知道那么多。他们不知道缺了没，不知道缺多少，不知道缺的分量对他们有没有影响。甚至因为一穷二白，看一次病已经不易，若是看到最后发现因为缺漏久病不愈，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有什么心力和富余重头再来？所以哪怕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谣传，也足够他们战战兢兢。因为拥有的太少，负担的太多，出问题的又是就医看病的大事，所以格外焦灼。
怀疑像一场野火，瞬间点着了惶惑不安的人群。尤其是刚抓完药出来就凑热闹的，听了之后不放心地跑到别处一称，发现果然缺了那么一丁点。
百姓们可不能意味这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更把握不了什么影响药效什么不影响，于是焦灼被点燃，愈燃愈烈。
丁守元眼看场面要控制不住，只得让伙计叫人出来安抚，一面装出一副和善表情佯做解释，一面打着空口承诺，保证查清原委，短缺必赔。
民心是个大事，若是砸了信誉，声音必然不好做，他也无法收拾。丁守元活的快要成了精，在这种场面下竟也能保持几分情形，一系列动作堪称有条不紊。
宋妍儿乐得看见场面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
眼看事情竟然就要被处理妥当，宋妍儿放下胳膊，一挥手拦住抹了把汗就要进去的丁守元，“诶，你不能走，我的交代还没给呢。”
丁守元停下，回头看她，虽然依旧是一副笑面，眼中却隐有暗芒，“这位姑娘想要什么交代？”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也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宋妍儿眼珠子滴溜一转，摆出一副精明的贪心相，“我也不是要为难你们。我只是为自己和大家讨个公道，实在没想贪图什么。”
话说的正气凛然，然而她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儿。虽然面巾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就算只看那种眼睛，丁守元也能看出她眼中的算计。这人分明就是打着碰瓷的主意来的。丁守元心中冷哼一声，看着宋妍儿一副还要说什么的架势，他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好巧不巧，人群中有人起了哄，“是啊，奸商，别用你那一套想我们，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好人，肯定是为大家讨公道的，哪会在乎钱财，你们别想收买人。”
此言一出，竟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丁守元眼睁睁看着那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姑娘眼里的笑意倏地散了，虽然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依然可以推测出她现在的脸一定黑的不能再黑。
丁守元看着骑虎难下的宋妍儿，摆出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想看看她还能怎么做。
不料这小丫头片子果然还没死心，只见宋妍儿沉默着，眼珠子直转，一副在打什么主意的样子。不过片刻，她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义正言辞道，“虽然我不贪图你们赔偿什么，但你们这种行径，实在令人心寒，加之我家郎君深受其害，如果不为他讨个公道，让你们付出什么代价也太过便宜了。”
宋妍儿巧妙地在语言上耍了点花招，避重就轻道，“这样吧，既然你们缺了我的素丁和尾草，不如就把你们宁安堂一半的素丁尾草赔给我，由什么生的事，就在什么上结束。素丁尾草价格便宜，也可证我一片清白之心，权当给你们个教训。”
素丁尾草是便宜，一半素丁尾草，听起来轻飘飘的，这么一说出来，还似乎真的是为了小惩大诫走的形式一样。而且只取一半，不影响宁安堂做生意，似乎真的是公道极了。但宁安堂的草药存量何其多，就算只要一半，也不是小数目。
最可恨的是这姑娘随即就向账房讨要纸笔，竟要他当场立字据，日后想推脱不给都不行。
丁守元冷笑一声，可他却不得不为今日的事拿出态度来，不好推三阻四，更不方便在群情激愤之下辩解宁安堂一半的素丁尾草如何多、也能算价值不菲。如今他的解释都会被看做推脱和狡辩，没有人会相信他，辩解只会让群情更加激愤。他只好不动声色地应承下来。但宋妍儿的表情实在太过直白，满眼都写着“我要把草药卖了换钱，发财了”，他一眼就看了出来，于是盯着宋妍儿的目光极为不屑和怨毒。
宋妍儿浑不在意，当着他的面收好字据，还心满意足地超他鞠了个躬，退入人群，准备功成身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缺斤少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