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71、魂断魔原 那字迹如此

　　就在沐小疏在西岩城得知自己青御公主身份的第二天，魔原森林内部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巨兽的咆哮，声浪席卷了整个森林，甚至连森林外的西岩城的一部分居民都听见了这可怖的声音，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中，关上窗户，祈祷不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沐小疏听到这声咆哮，一脸惊诧地找来沐擎，问道：“沐家主，发生什么事了？”

　　沐擎的神色十分匆忙，“殿下，刚刚我们的眼线来报，说孟神医带着令明珠手中的部分精英重新进了魔原森林，中途虽然找到了《无为天医录》，但是却惊动了巨兽，他们几人敌他不过，孟神医就独自上前抵抗，给了那几名精英一条出路，临走前把《无为天医录》交给他们说一定要归还给老堂主。”见沐小疏越来越着急，沐擎赶紧又接着说道：“刚才那精英回来后，令明珠带着剩下的精英独自进入魔原森林了。不过这咆哮声并不在魔原森林外围，应该不是她激起的，这很有可能就是……”

　　沐小疏知道沐擎要说什么，她一脸担忧地看着一旁的司尽歌，“我要去看看。”

　　司尽歌也没有犹豫，道：“走。”

　　沐小疏、司尽歌、玄天还有沐擎他们四人急匆匆地进入魔原森林，顺着刚才的那声咆哮赶去。前面似乎是有令明珠跟他们走了同样的路线，为他们抵挡了路上大部分的危险，所以他们这一路倒也太平，没有遇到什么凶险。

　　“啊——”一个极为凄冽的女子的呼喊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好像出事了。”沐小疏听那声音像是令明珠的，指了指那喊声的方向。

　　他们四人赶紧朝那方向看去，看到了令明珠跪在地上，手上抱着血肉模糊的尸体。那尸体甚至连头都没有，身子已经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烧伤和野兽撕咬、抓啃的痕迹。那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裂成碎片不成模样，但是沐小疏依稀可以看出是之前鹤离穿的那件。

　　令明珠完全没有惧怕这尸体的血腥和惨不忍睹，只是抱着这个尸体痛苦地嚎哭着，凄凉绝望而悲痛的哭声响彻了整个魔原森林。

　　“鹤离哥哥……”

　　“鹤离哥哥——！！！！！！！”

　　“啊——”

　　她带来的精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令明珠抱着尸体的时候，沐小疏的视线落在了尸体腰处微微透露出的一角。那一角的全貌很快随着令明珠身体颤抖的起伏而展现出来。

　　那是一块石头，用着不太成熟的稚嫩雕刻手法，上面刻着三个字“平安符”。那字迹如此地熟悉，一看就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这是她之前在雪星池的时候送给鹤离的护身符。

　　看来，是自己的护身符没有保护好鹤离呢。

　　鹤离，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吗？沐小疏顿时觉得有些站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等到她恢复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怡客来，司尽歌、玄天和沐擎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妹妹，你还好吧？”司尽歌将她扶起来，关切地问。

　　沐小疏点点头，抚了抚发痛的太阳穴，道：“我没事。”她看了看四周，道：“我们这是回来了？鹤离和令明珠呢？”

　　一旁的沐擎长叹一声，说道：“殿下，您晕倒之后我们就将您送回来了。令明珠那边，有我的人一直看着，她一直抱着尸体唏哩哇啦哭了整整三个时辰，后来天色太晚，她的手下怕夜晚魔原森林太危险，就把她打晕，连同着孟神医的尸体和她一起带回来了。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沐小疏听到沐擎的描述，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令明珠无比悲痛的画面。连她都有些不忍地心疼起她来了。那位公主，内心是真的深爱着鹤离啊。

　　只是，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从此就在这个世间消失了。她还可以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那个少年曾靠近她的耳边，将一颗青晶石星星项链戴在她颈间，温柔地对她说：“小疏喜欢就好。”

　　她的手不自主地触碰着项链，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鹤离……”

　　司尽歌见状，急忙把她揽进怀里，把沐擎和玄天支开了，对沐小疏道：“妹妹，别难过了。江湖中人，早就把生死看开了。”

　　沐小疏抱着司尽歌，在他怀里不停地大哭，“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当时我就应该不顾及面子跟他一起去魔原森林了……呜呜呜……”

　　司尽歌听到她说这话，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嗔怪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呢，就他那脾气，肯定不会让你去的。而且，就算你去了，最多也是平添一具尸体。”

　　沐小疏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

　　司尽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也叹了一声。

　　对于孟鹤离这个人，他可以说是对他的感觉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孟鹤离是自己母后最好的挚友的儿子，母后喜欢的他自然也会不吝喜欢。

　　但另一方面，他的母亲又却是导致自己一家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他很想亲自问一问自己的母后，如果得知现在在他和真儿身上发生的一切，当初她还会把清音铃借给桃九音吗？

　　司尽歌苦笑了一声，这个答案，恐怕他是永远也听不到了。

　　但是司尽歌知道孟鹤离是无辜的，把自己不幸的源头牵连到他身上自然是不对的。就算是在知道当初救走了命悬一线的令夙宇是孟鹤离之后，他也只是当时一时震怒之下才给他下了毒，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性命。

　　孟鹤离这个人，实在是太虚伪和假惺惺了。

　　司尽歌在后来遇到长大后的孟鹤离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着自己看不懂的冷漠。虽然他对所有的人和事都和和气气的，司尽歌却知道，这不过是他不屑于去应对罢了。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孤漠高傲，他自己就像是一个冷漠而决绝的旁观者。他与人亲近但是却又是骨子里的疏离。他也是一个预言家，他可以很好地判断出每个人的举动。

　　但他却欺骗着认识的每一个人的感情。

　　他就只知道装傻，装无辜。这样虚伪的人，终于遭到了报应。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有点怨他，有点怨他那个同样假惺惺的娘亲的。

　　司尽歌想到这里，甚至在想，孟鹤离这样生活，他难道不累吗？司尽歌觉得他应该是累了吧，可能死了反而会让他轻松一点。

　　算了，人都已经死了，他还在这里冷嘲热讽，这也显得自己太没度量了。司尽歌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继续安慰着沐小疏。

　　沐小疏又哭了整整一晚上。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哭得像最近这么惨烈过。而且，每一次哭，好像都是因为鹤离。一直哭到最后，她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变成了没有自主地抽泣。

　　等到她知道令明珠准备回苏国的时候，她偷偷去看了令明珠一眼。令明珠的眼神十分空洞，没有再流眼泪，估计也是早就流干了。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说一句话，不吐一个字，默默地、静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联络苏国，联络丹心堂，为鹤离置办后事。

　　沐小疏从她的眼神里知道了，自己对鹤离的感情可能还比不上这位小小的公主。鹤离如果内心心仪的女子真的是她，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沐小疏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起，从气势上就输掉了，输得一败涂地。

　　罢了。鹤离又没有喜欢过自己，她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呢。

　　沐小疏摇了摇头，对鹤离的早逝也渐渐变成了一种惋惜。毕竟鹤离的医术是天和大陆屈指可数的高，他的离开，可以说是天和大陆的一个巨大损失。

　　沐小疏惊讶自己用了三天就自己想通了。虽然她的心里还是很难过，但是她也知道，活着的人并不能就这样止步不前。

　　“主上，刚刚我收到了玄望的消息，说这一单成了。”沐小疏正在床上躺着，听到刚刚进门来的玄天对司尽歌说道。

　　“很好。”司尽歌满意地点点头，“有了乌丸国这个盟友，再做起事情来会方便许多。”

　　沐小疏听到他们谈论乌丸国，缓缓起身，问道：“乌丸国怎么了？”

　　玄天一脸喜色地看着沐小疏，道：“之前乌丸国皇室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老皇帝年迈，很快就要咽气了，太子之位空悬，下面的七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互相排挤，明争暗斗。我们与七皇子暗中联手，帮助他建立自己的党羽和势力，除去了所有的心腹大患。现在老皇帝已禅让皇位给了七皇子，七皇子也表示愿意为无妄阁后面的复仇计划尽上绵薄之力。”

　　沐小疏听罢点了点头，是啊，司尽歌还有无妄阁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为上官翎和柳月寒报仇。她看着司尽歌，道：“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司尽歌道：“自然是在苏国暗中招兵买马，寻找和父皇旧部合作的机会。之前令夙宇一直利用在洛南派杨笑的身份招揽人才，购置军火，后来你去将洛南派的事情抖出来之后，令夙宇就断绝了一部分势力来源。我后来又根据洛南派残存的线索，将他的一部分军火存货都彻底摧毁了。”

　　沐小疏才知道杨笑原来就是令夙宇，难怪之前她看着杨笑觉得头皮发麻呢。她听到司尽歌说了这么多，拉过他的手，道：“哥哥，你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司尽歌听到她说这话，一脸不解：“陪我的妹妹，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沐小疏道：“这大半个月，你和玄天陪着我，基本上也很难再分心做别的大事了。不如你们先回苏国，我想留在惠国一段时间。之前我还答应了沐家主要去看看她女儿的情况。”

　　司尽歌听罢，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够把你单独留在这里。”

　　虽然司尽歌很坚决地想要留下来，但是沐小疏也很坚决，找来了沐擎，提到了沐小舒的事情。

　　沐擎虽然没有指望沐小疏能够救起沐小舒，但是也非常乐意沐小疏能够有这个心意，当下跟司尽歌打包票，说之后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将沐小疏送回无妄阁。

　　他也拍着胸脯说，在惠国的土地上，令夙宇还威胁不到沐小疏。

　　司尽歌本来是不怎么相信沐擎的，但是见沐小疏坚持，沐擎又把红翎叫来跟他打了一架，他见到了红翎的实力后才勉强同意先回苏国。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想着什么时候要把玄启给派过去了。

　　“呼，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回去了。”沐小疏望着司尽歌和玄天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沐擎笑了笑，道：“阁主对殿下的安危还真是紧张呢。”他稍微正色，对沐小疏道：“殿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护您周全的。这惠国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消息四通八达，您在这里，一旦有什么苏国的消息，有可能会比苏国本土的人都先知道。”

　　见沐擎如此自信，她有些乐了，对沐擎说：“沐家主，你也别叫我殿下了。青御已经覆灭两百多年，就算我是青御女皇的女儿，那也只是之前。现在可是这众国林立的天下了。不如你就叫我小疏吧。我叫你沐叔叔，可好？”

　　“殿下，这可使不得……”沐擎一脸惶恐。

　　“沐叔叔啊，这人多口杂，叫我殿下，可能会惹不少是非。”沐小疏道。

　　沐擎一听，似乎是听进去了，面露难色，“那……小疏。”

　　沐小疏满意地点了点头，“沐叔叔，在我在惠国的这段时间里，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令明珠的情报，还有，我想知道鹤离最后会被安葬在哪里。”

　　沐擎拍拍胸脯，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