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68、他的回应 外面可不是

　　沐小疏没有听到鹤离的回应，只是感觉到鹤离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过了好一会，才把她放开。

　　鹤离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置可否：“小疏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其实鹤离自己也没有发现，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只是这期待隐藏得是如此之深，深到让他自己也觉得可能只是片刻的错觉。

　　沐小疏想了想，回道：“因为我心里的鹤离好像一直不为俗世的烟火侵染，一直对这个世间很温柔，也对我很好。”

　　“面对大家的质疑，你依然相信我，没有丝毫地犹豫。”

　　“鹤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阳光一样，像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你没有嫌弃我的狼狈，我身上的脏淤，将我从泥泞中拉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拥有这样温暖的人……”

　　鹤离听完她说的话，缓缓伸出手，轻轻地单手捧住了沐小疏的脸，望着她，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声。

　　过了小半晌，他才缓缓地、似乎意有所指地说道：“小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实的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刀尖舔血，心狠毒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所有让别人看到的温柔只是为了欺骗世人的伪装。”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个看起来对世间温柔对人友好的鹤离，其实内心对所有事物都没有办法掀起丝毫的波澜。”

　　“真实的我，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纯粹，博爱世间，而是自私冷漠，不择手段，”他的脸缓缓地、轻轻地靠近沐小疏，他的手轻轻来回的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却还是尽显温柔，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小疏，那个时候，你还会喜欢那样的我吗？”

　　虽然鹤离依然温润如玉，每个吐出的字符都是如此的温和轻柔，每一次的注视都是诚挚而温暖，但是她却觉得有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鹤离是如此的陌生。

　　沐小疏定定地望着他，微微朝后倾斜，有些不知所措：“鹤离……等等，鹤离，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呢……”

　　鹤离见她一脸茫然，苦笑着收回了手，重新拾起微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道：“算了，小疏，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沐小疏看着他，“鹤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鹤离露出招牌式的笑容，道：“我怎么会隐瞒小疏呢。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现在沐小疏面前，“小疏，这上面的内容，需要你将它记下。”

　　沐小疏疑惑地透过火焰的光芒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和符号，但是她现在对于这些东西都可以过目不忘，所以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记下来了。“这是什么？”

　　鹤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小疏，记下了吗？”见沐小疏点头，他将那张纸的一角靠近火焰，火焰很快吞噬了这张图纸，将它烧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才说道：“这是晴雪谷的阵法图。小疏，从现在起，晴雪谷就是你的了。”

　　“等等鹤离，”沐小疏听罢急忙朝前移前几步，到他跟前，紧张地问道：“鹤离，为何要把晴雪谷给我？发生了什么？”

　　鹤离靠近她，一个手刀劈向她的后颈，沐小疏对他毫无防备，因此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鹤离抱起她，正打算将篝火扑灭，却发现身后一双幽幽的眸子正在戒备地盯着他。他转身，看到是之前一直住在晴雪谷中踪迹飘忽不定的小狐狸，他对小狐狸道：“原来是你。怎么，你也想要离开这晴雪谷吗？”

　　小狐狸没有回答他，一跃而起，跳到了沐小疏身上，然后朝鹤离龇了龇牙。

　　“你放心，我不会害她的。”鹤离朝小狐狸说道。见小狐狸放松下来，他灭掉了篝火，纵身一跃回到了雪星池上面。

　　他将沐小疏轻轻放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小疏，我只愿你余生平安喜乐，安然无忧。”

　　沐小疏这一晚睡得极其不安稳。她一开始梦到自己跟鹤离说喜欢他，鹤离笑着对她说他也是，就在她内心狂喜的时候鹤离的脸忽然血肉模糊，双手沾满了血，满目狰狞，猛然朝她扑过来，将她吓了一大跳，直接惊醒了过来。

　　等她醒来时，她感觉四周空荡荡的，一个纯白的身影突然钻进她的怀里。

　　沐小疏一惊，见它露出圆溜溜的小眼睛，才放松道：“原来是你呀，小狐狸。”那小狐狸对她似乎格外亲近，蹭了蹭她的手心。“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沐小疏摸了摸它细密的绒毛，见它似乎是在点头，她说道：“小家伙，真有灵性！”

　　她起身，推开房门，见鹤离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才怅然若失地低语道：“看来，鹤离是真的离开了。”她不舍地望着晴雪谷的周围，感叹着，以往在这里的经历也只能永远变成回忆了。

　　她不知道鹤离为什么要把晴雪谷给她，又为何要如此急匆匆地离开，心想肯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如此匆忙。

　　曾经，她觉得晴雪谷承载了她在天和大陆大部分美好的回忆，因此不论是身处晴雪谷的时候，还是脑中回想起来晴雪谷的点点滴滴的时候，她都觉得内心是愉悦的。只是此时此刻，她看着这里，再美好的景色也掩饰不住她内心骤然升起的孤寂。

　　“看来，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沐小疏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晴雪谷。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裙角被什么缠住了，她回过头，发现是小狐狸正咬着她的裙角，小眼睛透出几分急切。

　　“怎么了，小狐狸，你也想出去吗？”她蹲下来，将它抱起，见一听到出去就两眼放光的小狐狸，有些好笑地说道：“外面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小狐狸露出失落的神色，她想了想，道：“你想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小狐狸上蹿下跳了两下，表示同意。沐小疏才将它带上，顺着阵法出了晴雪谷。

　　她刚刚出了晴雪谷，就被紧紧地抱住了。身后传来司尽歌的声音：“妹妹……”

　　在沐小疏身上的小白狐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蹿开，闪了个没影。

　　沐小疏也被吓了一跳，想要去抓它，但是却抓了个空，余光里哪里还有它的身影？她心想，这小狐狸这是在利用她出晴雪谷吗？一出来之后就溜走了，真是个不讲感情的小家伙。

　　片刻后，她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到抱住她的人，发现竟然是司尽歌：“阁主，你怎么来了？”

　　司尽歌觉察到她的挣扎，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叫哥哥。”

　　“……”沐小疏有些无语地定住了。之前那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司尽歌在哪去了？

　　“叫哥哥，我就放开你。”司尽歌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活像一个耍无赖的小孩。

　　沐小疏哪里有力气跟他对抗，无奈之下只好喊道：“哥哥。”

　　司尽歌听了她软软的声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放开了她，道：“我自然是一直都守在这里。”

　　这些天原来他一直在这晴雪谷外守着？沐小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妹妹不必怀疑我，我怕孟鹤离对你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司尽歌一提到鹤离，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沐小疏听他提到鹤离，忙追问：“阁……哥哥，你知道鹤离他去哪里了吗？我见他走得那么匆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好妹妹，你不要再想着他了。”司尽歌听她话语间关切，终于正色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有空关心他，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到底怎么了？”沐小疏见司尽歌顾左右而言他，有一种奇特的预感涌进心里。

　　“孟鹤离啊，他……和令明珠订婚了。”

　　鹤离，和令明珠……订婚了？沐小疏突然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心里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了似的，一瞬间心痛得要命。明明昨天晚上，她还向鹤离吐露了自己的秘密，没想到转眼间他就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夫。她的脸色唰地苍白，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他是不是被胁迫了？”

　　司尽歌道：“怎么可能是胁迫，令明珠喜欢了他十几年了，一直扬言非他不嫁。这婚是令墨学指的，据说孟鹤离那小子都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下午。我让玄天亲自去打探的，绝对不会有错。”

　　原来昨天鹤离外出是因为要去应下这桩婚事……联想到昨天晚上他说的已有心仪的女子，会不会那个人就是令明珠呢？

　　沐小疏的脑海中浮现出令明珠精致的脸，和她细心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的场景，心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想孟鹤离肯定是疯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令明珠是谁的妹妹。”司尽歌恨恨地说道，“妹妹，你怕是不知道令夙宇和孟鹤离的关系吧，他……”

　　“我知道。”沐小疏对司尽歌说：“我想……去找鹤离。”

　　“他已经这么乐意投向敌人的怀抱了，你还去找他做什么？”司尽歌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令明珠，还是另有隐情。”

　　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不死心可能是她们的通病了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但是她想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你知道鹤离现在在哪里吗？”

　　司尽歌摇了摇头，“现在他身上的毒已解，我的万魔降天诀没有办法再感应到他。而且那小子身上有清音铃，一般人想找到他没那么容易。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皇宫，皇宫的眼线并没有跟我汇报过他的行踪。”

　　沐小疏苦笑一生，鹤离身上不仅有清音铃，还有曜地呢。两大隐匿行踪的法宝加起来，想要找到他谈何容易。她叹了一口气，“不如我去丹心堂问问吧。”

　　“妹妹，你知道丹心堂在哪吗？昭杭离这里天高地远，怎么着过去也要三天。”

　　“我知道。现在出发，三天后就到了。”沐小疏道。

　　“妹妹，等等我！”司尽歌见沐小疏已经走远，他叹了一口气，“这执拗的脾气和真儿真的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