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55、他不太好 如果不是我

　　嗅到一股极为清淡的鹤离专属的药香，沐小疏依在鹤离怀里，突然低低地抽泣起来。

　　只有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些没有纷争的在晴雪谷的时光。

　　所有的烦恼、愁绪都统统抛之脑后，此刻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鹤离……这三年你还好吗？”

　　“嗯。”鹤离轻哼了一声，“小疏这么拼命从司尽歌那里得来了解药，我怎么会不好呢。”

　　沐小疏一把推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连这个你都知道了？”

　　鹤离轻轻拭去她的泪痕，“不要再做傻事了。我和司尽歌之间，还有这个毒，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轻叹一声，“这噬心之痛，是我应得，也是我自愿的。”

　　沐小疏有些生气地说道：“鹤离，你为什么这么说自己呢？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应该受任何痛楚。”

　　鹤离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小疏，你也不会遭受这蛊毒之苦了。”

　　鹤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沐小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鹤离却似乎不愿意再提，只是说道：“小疏，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跟锦尘兄说一声你醒了。”

　　鹤离前脚刚走，沐小疏就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小疏！我听说你被皇兄抓走了！”一听这语气，沐小疏就知道是令轩宇来了。

　　果然，下一秒，令轩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跑过来，口里还喘着粗气，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小疏，你还好吗？”

　　沐小疏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又顺了顺他的背，“二皇子，我挺好的。你先歇一下，我怕你顺不过气来了。”

　　令轩宇拿起茶杯就是一阵猛灌，喝完后又接着一边喘一边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找孤夜的踪影，接过找了半天也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他居然跑到皇兄那边去了……皇兄真的太不是人了！小疏，对不起，虽然他是我皇兄，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一边说一边感觉眼眶都红了起来。

　　沐小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虽然令夙宇十分可恶，但是他弟弟却和哥哥令夙宇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她摇头说道：“二皇子，我没事，你不用过意不去。”

　　令轩宇回来后，剑魂山庄突然没那么冷清了。很快令轩宇把卫枫带到了她身边来，一脸愁容地说道：“小疏，锦尘最近被皇兄盯上了，我听说江湖上最近有很多不利的谣言，个个都是针对锦尘的，这些谣言一看就是皇兄的杰作。”

　　沐小疏有些惊讶地问：“谣言？”

　　“比如说，现在很多人都说是锦尘拿了绛红宝珠秘而不宣。还有，最近有很多之前来投靠剑魂山庄的江湖人士都受到了暗杀。我刚刚跟锦尘还有鹤离兄见了一面，锦尘现在要马上去处理这些事情，临走之前叫我和卫枫来照顾你，哦对了，”令轩宇摸出一封信递给沐小疏，“还有，他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小疏，轩宇兄，正好你们都在，”沐小疏接过信，正准备打开，就听到门口的鹤离说道，“刚刚竹意跟我说，丹心堂有急事召我回去，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

　　令轩宇一脸惋惜：“啊？这么快，我们见面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呢。”

　　沐小疏也有些不舍地看了鹤离一眼。没想到这次和鹤离的见面竟然会这么匆忙。

　　“听说堂主的旧疾犯了，现在丹心堂内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我必须得尽快赶回去看看。”鹤离说着，似乎也是注意到了沐小疏眸中的不舍，对沐小疏说道：“小疏，这里有轩宇兄和卫枫照顾你，我也放心了一些。你好好照顾自己，待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会再来探探你的情况。”说罢又朝沐小疏微微笑了笑。

　　“嗯，谢谢鹤离。”沐小疏听话地点点头。

　　等到送走鹤离，令轩宇跟正在喝剩下的药的沐小疏撇了撇嘴说：“小疏，这也太不公平了。”

　　“哈？”沐小疏不明所以地抬起视线。

　　“据我所知，你和鹤离也认识没多久吧。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叫他鹤离，却叫我二皇子呢？”

　　沐小疏觉得令轩宇的脑回路还挺特别的，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二皇子，你身份尊贵，我怕随口乱叫会折煞你尊贵的身份啊。”

　　令轩宇垂下头，眸间有些黯淡：“如果可以，我却希望我不是二皇子，不是令夙宇的弟弟，这样我就可以让你们毫无顾忌地接纳我。”

　　沐小疏讶异于令轩宇说的话，但是与他换位思考一番，她也体会到了令轩宇内心的感受。“身份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不过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品质，而不是他的身份，你说是吧，轩宇？”

　　令轩宇惊喜地拉了一下她的手，“是的，小疏说得都对！以后不要再叫我二皇子了，叫我轩宇就好！小疏，你想吃什么？我皇兄的事是他不对，以后有机会我们狠狠揍他一顿！不过现在我可以做些好吃的来补偿你！”

　　“你还会做饭？”沐小疏这回真的有些暗暗称奇。这令家兄弟姐妹真够奇特的，令夙宇手段狠毒，令明珠包扎起来手脚麻利毫不含糊，令轩宇别的会不会暂且不说，但居然会做饭。

　　令轩宇拍了拍胸脯，道：“做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今晚我给你露一手！卫枫，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小疏，我去厨房准备准备。”说罢，不待沐小疏反对，他人就消失了。

　　沐小疏轻抚额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令轩宇究竟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跟他的哥哥性子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卫枫突然说道：“白姑娘，二皇子从小就崇尚自由，经常外逃皇宫，不爱皇宫内繁重的功课也不关心宫内的事，不爱指点江山舞文弄墨。令墨学有了令夙宇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后，也就懒得管二皇子了，因此他很小就离开皇宫行迹于江湖了。”

　　“原来如此。”沐小疏点点头，看了卫枫一眼，却发现他的眉间有一丝难以散去的忧愁，好奇地问：“卫枫，我见你眉头紧皱，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卫枫急忙摆手，“白姑娘，没有的。”

　　沐小疏对卫枫也不是很了解，见他不愿意多说，因此也没有多问。

　　没过多久，卫枫又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姑娘，我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沐小疏说：“不要这么客气，你想问什么？”

　　“之前您说有看到孤夜，那您有看到……心兰姑娘吗？”

　　见卫枫那紧张兮兮的眼神，沐小疏瞬间知道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他似乎并不知道画心兰的真正身份其实是无妄阁的玄兰。

　　她轻轻点头，避重就轻地回答：“孤夜告诉我心兰姑娘受了重伤，我便跟着孤夜前去。她果真受了很重的伤，我在给她救治的时候，孤夜将令夙宇带来了。我也被令夙宇以心兰姑娘的性命为要挟，被他带去了皇宫。不过，我并不知道心兰姑娘现在的情况如何。”

　　“二庄主他怎么可以这样！那可是全心全意守护他的心兰姑娘啊！”卫枫愤愤不平地握拳，“姑娘您真是好心肠，愿意救心兰姑娘的性命。”

　　沐小疏朝他摆摆手，“你为什么说全心全意地守护？”

　　卫枫见她疑惑，便解释道：“白姑娘，你知道之前二庄主是天羽谷的人吧。”

　　沐小疏点点头。

　　“二庄主和心兰姑娘从小一起长大。二庄主年少的时候，天羽谷被无妄阁一夜之间血洗，全谷上下除了二庄主和心兰姑娘没有留一个活口。当时心兰为二庄主挡住了致命一击而身受重伤，后面又拖住重伤的身体将二庄主藏起来，才躲开了无妄阁的追杀。”卫枫说着说着有些感慨起来，“可以说，心兰救了二庄主一条命。二庄主现在却这样对待她，实在是令人太失望了。”

　　沐小疏听着却觉得有些蹊跷。

　　既然画心兰从小在天羽谷长大，天羽谷又是被无妄阁血洗，那她和无妄阁应该是仇家才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为无妄阁做事呢？她平抚卫枫的情绪道：“卫枫，你也不要太激动，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这件事我相信庄主会去搞清楚的。”

　　卫枫重重地点头。

　　很快，令轩宇的菜就做好了。他兴奋地招呼下人把菜都布好，叫来沐小疏、卫枫、卫飒、刘苑（剑魂山庄的管家）。他首先把沐小疏摁在座位上，然后对来人说道：“来来来，托小疏的福，我请大家来见识见识我的厨艺。快，来坐下一起吃吧。”

　　卫枫一脸惶恐地后退两步：“二皇子殿下，这可使不得。”

　　令轩宇乜斜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人多热闹。坐。”他捉住卫枫的肩膀，把他往座位上一摁，“这不就对了嘛。”

　　卫飒是在匆忙中被令轩宇抓来的，他也有些悻悻地坐下，嘴里念念有词：“庄主现在忙得前脚不挨后脚的，我们这帮人却在这里这么悠闲，这……恐怕不太好吧？”

　　令轩宇瞪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我们哪里悠闲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庆祝小疏恢复。这可是庄主给我的命令。等这顿饭吃完，你们爱干啥干啥去。”

　　刘苑和善地捋了捋胡子，对令轩宇道：“那我就不同殿下不客气了。”说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沐小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劳二……轩宇了。”

　　目光触到饭桌上，上面布满了丰盛的十二道菜。九荤二素一汤，鸡鸭鱼猪牛羊，面面俱到，这卖相倒是让沐小疏对令轩宇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说的会做饭竟然不是虚言。这品相和酒楼有得一比了。”

　　令轩宇讨好地给她夹了一个酥皮鸭，“别光看品相，你尝尝味道就知道了。”

　　沐小疏知道他个性，也不跟他客气，尝了一口，“不错啊这味道！外皮酥脆，鸭肉鲜嫩。”

　　令轩宇嘿嘿一笑，又对其余人说道：“大家别客气，快尝尝吧。”

　　“庄主有尝过你的手艺吗？”沐小疏好奇地问。

　　令轩宇给一边给每个人布上汤，一边说道：“实话实说，在庄内，没有，不过在野外嘛，我们经常烤烧烤的。”

　　“没想到我们这里最有口福的竟然是庄主。”卫飒说道。

　　令轩宇道：“那可不一定，要论调料和食材，还是庄内的最好。那野外的嘛，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卫枫道：“殿下，我真羡慕你，可以和庄主一起云游江湖。”

　　令轩宇正好在给卫枫倒汤，听罢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出去有什么好的，要是没有你们守护着山庄，山庄怎么会像现在这么好！”

　　刘苑听罢，笑而不语。

　　本来还有些忸怩的卫枫和卫飒，在令轩宇的带动下，也开始慢慢活跃起来。沐小疏也没想到，三年后竟然还有机会和众人一起吃饭，格外珍惜这个晚饭的时光。

　　等到吃完这顿饭，天色也不早了。沐小疏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想到之前李锦尘托令轩宇给了自己一封信，因为鹤离当时告别，没有来得及看。她将那封信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小疏：

　　之前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关于你和司尽歌的事情，其实我知道一些，有机会我会与你细说。我知道司尽歌找了你很久。如果你到了他那里，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

　　尘”

　　李锦尘的笔迹在最后一句话开始变得潦草起来。沐小疏看完这封信，又小心翼翼将信收起来。她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李锦尘会和自己说这些话。她打算下次见到李锦尘的时候好好问一下他。但是她当目光落到李锦尘的道歉上，心里反而却很愧疚，因为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同时，信中提到了司尽歌，虽然她不知道李锦尘到底知道些什么，但她有些担忧司尽歌的情况。正在担忧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一道气息，惊喜地转过身。

　　果然是玄天。

　　沐小疏看到玄天，有些激动地说：“玄天，你快告诉我，阁主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之前在令夙宇那里取得了母蛊。”

　　玄天看着沐小疏，一脸愁容，“白姑娘，主上的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