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54、往事如梦（一） 不如我们给

　　沐小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置身在一个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地方。场景很模糊，但是她却觉得这里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真儿，你的生日要到了。”有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叫着她，从后面跑来。

　　她不受控制地转过身，见到一个十分可爱的锦衣小少年。“哥哥，今年你送真儿什么礼物呀？不好看的，不实用的，真儿统统不喜欢。”

　　小少年虽然看起来小，却也比她高出半个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小孩。小少年双手放在她的两肩，一脸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吧，妹妹，包你满意。”

　　“真的吗？”她十分开心地抱住小少年，道：“哥哥，你最好了！真儿最喜欢哥哥了！”

　　那小少年也抱住她，一脸得意地漾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咦，母妃身边的站着的人是谁？”她透过小少年的身后，向不远处望去。

　　不远处，一处凉亭内，一位美妇人和一位年轻的男子坐在石桌边，招呼着一个缓缓走来的仙女一般的女子，那女子身边也跟着一位白衣小少年。

　　白衣小少年一言不发，一脸老成，和他稚嫩的脸颊完全不搭。美妇人瞧见了，一脸惊讶地说道：“离儿竟然长这么大了，之前见他，还是襁褓中的时候呢。”

　　“是啊，”女子埋头对白衣小少年柔柔地说道，“离儿，这是你的柳姨。”

　　“柳姨。”白衣小少年礼貌地称唤了一声，随即仿佛是感觉到了不远处的注视，将眸子缓缓移了过去。

　　感觉到了白衣小少年的注视，她有些激动地说道：“哥哥，他看见我了！他好好看。”

　　身边的哥哥听罢一脸不悦地拉了拉她的手，“真儿，哥哥好看还是他好看？”

　　她这下又转身看了眼哥哥，又望了一眼白衣小少年，一脸沉思，似乎是很认真地在做对比。

　　这下哥哥被惹毛了，几个箭步回到凉亭处，对那白衣小少年粗鲁地命令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德儿，不得无礼！”美妇人轻喝一声，又有些歉意地对女子说道：“九音，这孩子从小被我宠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桃九音不甚在意地说道：“不碍事，德儿可真是活泼呢，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离儿也能活泼一些就好了。”她轻轻俯身，抚了一下白衣小少年的肩，“离儿，这是你的德哥哥。”

　　“德哥哥。”那白衣小少年毫无感情地称谓着，然后沉默了片刻，直接对面的人的怒视视而不见，目光落在凉亭外的小女孩身上，道：“她是谁？”

　　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她身上。美妇人朝她招了招手，她便一蹦一跳地跑过去了。美妇人说道：“真儿，来，过来，看看这是谁。”

　　不待她有所反应，白衣小少年突然柔柔地说道：“你好，真儿妹妹，我是鹤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桃九音见状，一脸称奇地说道：“月寒，我第一次见离儿对人这么主动，平时他对其他人都是不冷不热。”

　　美妇人柳月寒笑了笑，她有些打趣地说道：“说不定我们之间的缘分，会在孩子们的身上延续呢。”

　　桃九音也跟着笑了笑。柳月寒身旁一直没有发话的男子说道：“你们可还记得离儿出生时，天机道人所说的话？”

　　柳月寒回想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天机道人那时说，离儿有一项天赋，会在第一眼认出他未来的命定之人。或许……”

　　桃九音道：“现在说这些可真是太早了。不过……如果真儿和离儿能在一起，那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柳月寒调笑着说道：“不如我们给真儿和离儿订个娃娃亲吧！”

　　桃九音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柳月寒旁边的男子，见他没有反对，便欣慰地说道：“如此甚好。”

　　孟鹤离听到后，扬起了嘴角，“真儿妹妹，你愿意吗？”

　　她望着白衣小少年坚定的眸子，一脸疑惑地问道柳月寒：“母妃，什么是娃娃亲呀。”

　　“娃娃亲呢，就是，”柳月寒半蹲下身子，对着孟鹤离说，“以后你会和离儿哥哥一起生活，再生一个小小真儿。”

　　“好呀，”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悸动，但是却没有忽略一旁有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眸子。她嘟了嘟嘴，“可是，那样的话，哥哥怎么办呀。”

　　整个凉亭内的大人听罢，都笑了起来。桃九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月寒，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他们的事，还是等他们长大了自己定夺吧。”

　　“是啊，”柳月寒捂了捂嘴，又对孩子们说：“真儿，德儿，离儿，你们先去那边玩吧。德儿，拿出你做哥哥的样子来，不许欺负离儿。”

　　桃九音注视他们一直到三个人到一边的小花园里，才转移回视线，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月寒，此次，我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说……”

　　这梦境给她一种十分温暖和怀念的感觉，沐小疏想要继续将它进行下去，然而她忽然感觉到全身钻心刺骨地疼痛，那美好的梦境忽然在顷刻间瓦解，她的世界又变成一片黑暗。痛，好痛。

　　沐小疏感觉自己处在一片混沌里，她没有任何的实体，就像是一个没有从属的灵魂，但却在饱受着煎噬之苦。她很痛，但是却说不上哪里痛，她很想移动，却只能徒劳。

　　谁来救救我……

　　沐小疏想要晕过去，却发现随着着痛楚袭来，自己的神智却越发清醒。在这清醒之中，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煎熬和难受。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

　　沐小疏有些绝望地在心里呼喊着。

　　这时，她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而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了知觉。她像是找到慰藉一般，紧紧地抓住它。

　　等到李锦尘意识到六个时辰快到时，他赶到沐小疏房间的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昏迷不醒的少女眉头紧蹙，似乎十分痛苦。她紧紧握着一旁的孟鹤离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别走，别走……”

　　“鹤离兄，”孟鹤离见到李锦尘，脸上有几分心疼道：“这附生蛊真是太折磨人。”

　　李锦尘道：“小疏现在怎么样了？”

　　孟鹤离道：“应该很快就会没有大碍了。”话音刚落，二人便感觉沐小疏的痛苦在缓缓地减轻，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孟鹤离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他想要抽出被抓住的手，然而沐小疏却像是有意识似的怎么也不肯松开。孟鹤离笑了笑，说：“锦尘兄，看来我需要等到小疏姑娘醒来了。”

　　李锦尘道：“她昏迷不醒的时候都这么粘你，想必醒来也会很喜欢你这位师兄的。”

　　李锦尘也没有多作停留，见沐小疏没有大碍也就放心离开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沐小疏终于感觉到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恢复了知觉，缓缓睁开眼睛，“我……我这是在哪里……”她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握着一双手，急忙朝那手的主人看去，惊得急忙松开，“鹤……鹤离？”

　　孟鹤离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温和地笑了笑，“小疏姑娘，你终于醒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白疏，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是你救了我？”

　　孟鹤离道：“救你的是锦尘兄和司尽歌。”

　　司尽歌？她只记得他被李锦尘从皇宫救出来，没过多久就晕倒了。她有些惊奇地说道：“我体内的毒蛊呢？”

　　“他们从令夙宇那里取到了母蛊，救了你。”孟鹤离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现在，我需要用这根银针，将你体内死亡的母蛊和子蛊引出。”

　　孟鹤离用银针刺入她的食指，自己在银针的另一头运功引导。

　　很快针头便有很多黑色的血液流出，孟鹤离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盆接入那些黑血，道：“这便是蛊虫的尸体了。”

　　沐小疏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黑血，又有些担忧地问：“从令夙宇那里拿东西应该很不容易吧。鹤……孟神医，你知道庄主和司尽歌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吗？”

　　孟鹤离似乎是有些不悦地说道：“小疏姑娘，叫我孟神医的话，可真是太跟我见外了。”

　　哈？沐小疏一脸茫然。

　　孟鹤离道：“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师妹呢。你可以叫我师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像刚才那样叫我鹤离。”他的语气柔柔的，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早晨。

　　“鹤……鹤离。”沐小疏有些局促地轻轻喊了一声。

　　少年听到她的称谓，嘴角轻弯，如同春日里的清风拂过。

　　“鹤离，庄主和司尽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沐小疏拍了拍自己的头，现在还是很担心他们两人的情况，毕竟她已经见识到令夙宇的手段了。

　　孟鹤离摇了摇头，“锦尘兄应该还好，司尽歌好像不怎么好。”

　　沐小疏突然想到孟鹤离是被司尽歌的内功侵蚀才会饱受疼痛侵蚀，自己在他面前提到司尽歌他会不开心的吧。她急忙说道：“呃，对不起……”

　　孟鹤离疑惑地说道：“对不起？”

　　沐小疏觉得自己就是个不会说话蠢货。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是我拖累大家了。”

　　孟鹤离摸了摸她的头，“小疏，你不要想太多。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整一下身体。我刚刚叫人煎了药，你先稍等一下，我去取来。”

　　“谢谢鹤离。”

　　沐小疏望着孟鹤离的背影，想到了刚才迷迷糊糊中做的梦。那是上官真的小时候吧。

　　上官真的哥哥，和司尽歌真是太像了。再结合司尽歌对上官真的重视程度，沐小疏几乎可以断定司尽歌就是上官真的哥哥。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是上官真呢？她一直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她生于现代，长于现代，她穿越到天和大陆的时候，明明醒来看到的也是她自己的身体……

　　很快鹤离就回来。他端了一个木盘，上面放了一碗汤药和几个蜜饯。他用木勺舀起一勺药水，放嘴边轻轻吹了吹，又送到沐小疏嘴边，“小疏，吃药了。”

　　鹤离的动作、声音和眼睛是那样的温柔，让沐小疏不禁脸滚烫起来，她用手拿过碗，“鹤离，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鹤离道：“那先把这勺喝了，不然会洒的。”

　　沐小疏听话地把那勺药喝下去。可真是苦啊。

　　鹤离给了她一个蜜饯道，“这蜜饯是我在山庄内的厨房内发现的，你要是觉得苦，可以吃一点。”

　　沐小疏接过蜜饯，心情有些复杂：“谢谢鹤离。”

　　鹤离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疏，你不必同我客气。”

　　沐小疏眼眶有些红红的，觉得出山之后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她不禁说道：“鹤离，你和师父、师娘都是很好的人。”

　　鹤离道：“师父和师娘他们还好吗？我与他们已经很久未见，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沐小疏道：“他们很好，在谧心崖底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呢。”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鹤离见她喝完药，把盘子收起来，“有空我会去看看他们。”说罢，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沐小疏，“小疏，我的小师妹，作为师兄的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这个就当作给你的见面礼吧。”

　　“鹤离，你才真的是与我客气呢。”沐小疏好奇地接过木盒，将木盒打开，见里面有一颗淡黄色的丹药，她的眸子突然睁得极大，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又凑近嗅了嗅丹药的气味，语气里竟有难以抑制的惊喜：“这是千金不换丹！”

　　鹤离笑着点了点头，“此次你在令夙宇那里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我有点担心你，如果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千金不换丹可以救你一命。”

　　“这个见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沐小疏听白老头说过，这千金不换丹可以说是天和大陆医学的巅峰了，能有让濒死之人重新恢复生机的功效，其炼制也是极为繁琐的，所需要的药材也相当珍贵，可以说是世间罕见。鹤离能够炼成这一颗丹药，想必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吧。

　　她想着想着，又把木盒还给鹤离。

　　鹤离摇了摇头，盯着沐小疏看，“你拿着它，我会放心许多。”

　　“鹤离，”沐小疏看着鹤离的脸，突然感觉这张脸和刚才梦中的白衣小少年的脸重叠了，“他们都觉得我的脸和上官真极其相似，你也这样认为吗？”

　　鹤离微微笑了笑，只是笑容却有些苦涩，似乎已经将一切都看穿，“小疏，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上官真的？我和她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沐小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她以为上官真和鹤离既然小时候就见过，父母关系又那么好，应该经常见面才对。没想到，那竟然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见沐小疏一言不发，鹤离又接着说道：“虽然我与她只见过一次，但是我很难忘记她的容颜。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小疏的时候，甚至在一瞬间觉得你简直就是长大后的真儿。”

　　听到这话，沐小疏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有些低落地叹了一声：“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究竟应该是谁。”

　　鹤离听到她的话，说道：“小疏，你是你自己，你不是任何人。”

　　沐小疏一脸错愕地抬头看着鹤离的眼睛。

　　那双眸子，依然那么纯净简单，看起来没有一分杂质，却又充满了坚毅和令人信服的力量。

　　就如同几年前他与她初见，他眸中的那丝阳光。

　　“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好吗？不论是上官真、沐小疏还是白疏。”

　　沐小疏听到他的话，除了震惊没有其它的：“鹤离……你都……知道了？”

　　鹤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世间，能见到我第一眼就叫我鹤离的，也就只有你了，小疏。”说罢轻轻把她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