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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加冕 如果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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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教皇声音而来的是力量,那铺天盖地的法力没有被法杖调用居然也能形成如同大海般潮涌的压力。
那种纯粹的力量几乎已经不是陈奈能够理解的魔法之力了。巨大的压力让陈奈说不出话来,手被紧紧的黏在腰间的剑柄上,她终于明白自己上来时为什么没有被搜身了。
她调用着全身的力量对抗着对方力量的侵袭,但还是在那缓慢下压的力量下弯下了腰,教皇的脚趾搭在高背椅阶梯的第一层,那双玉足上印着代表教皇行走人间的标记,一朵代表慈爱的白色香石竹,此时显得分外讽刺。
教皇显然对陈奈的抗拒不意外,手指挥动,力量叠加了,几乎一瞬间的,陈奈跪了下去,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扶在台阶上。
“陈奈,向我行礼,你就算想杀死我,推翻这个世界,也得留着命才能走出这间房子。”教皇看着跪在脚下满含痛苦的眼睛,抽手收回了一些压力。
松懈一丝的力量让陈奈剧烈的喘息,汗水从她的额头滴到了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通红,“我并非为了权势名望而战斗,你没见过被阳光普照过的世界,自然不能理解我的作法,如果你没有这样的力量又如何困的住我。而且,就算有神又如何,难道神就可以让人跪下吗?”
“那难道你现在是站着的吗?”教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陈奈,她的法杖挥舞压力重新回到陈奈的身上。陈奈再次被压力压的抬不起头,她的手在法术的牵引下向前,因为做力量对抗而微微颤抖。
“亲吻我的脚背”教皇的声音中带上了愤怒。
一只脚落在手掌,陈奈的太阳穴因为抗拒青筋暴起,身体一分一分的被压下,眼神不甘而屈辱。
终于就在她的嘴唇马上就要轻吻对方的脚背时,陈奈咬碎牙齿巨大的意志力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她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脚踝,她的动作太快让教皇没有反应过来。
“嗯”教皇发出了一声闷哼,反手下压法杖,陈奈的牙齿在教皇的脚踝上留下了一条涌血的划痕,重重磕在了台阶上。
教皇的法杖移动到了陈奈的头上,金色的法术阵从法杖中喷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虚影在空气中凝结,“咬也算亲吻,我宣布你的效忠有效。”话音刚落,巨大的牢笼虚影进入了陈奈的体内。
随着法术结束,困在陈奈身上的力量也消失了。
失去压制的陈奈滚下阶梯,她咳嗽着喘息,看着鲜红的血从对方的脚踝流出,她露出了笑容“原来你也会流血。”
“我流血便是你流血,你死亡我只会受伤,我们缔结主从契约,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扈从了。”教皇没有去治愈伤口,她任由血滴在白色的地毯上。
陈奈的脚踝凭空出现一个伤口,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原本看似愤怒的表情也消失殆尽。
她在教皇疑惑的目光下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大陆驰名的勇者恢复了常态,她微微欠身“那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遵从您的命令了。万皇之皇,英诺森三世万岁,我恳请您降临大神殿为我加冕。”
教皇看着陈奈,眼神晦涩难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可真是幼稚。你真该好好看看我写的那些书。”
“我会花时间读的,如果您没什么命令了,那我就告退了。”陈奈也没等答复,理了理自己的军礼服转身离开。
刚下楼的陈奈就被自己的军官围在了中间,他们跟着走出教堂。
“怎么样,大人”跟从的军官低声问询。
陈奈回头望向教堂二楼的窗户,不出意外,在高耸的月桂树的遮蔽下,教皇站在窗户前看着她。
陈奈收回视线,回道“不好不坏吧,回去说。”
陈奈离开的并不着急,她一副刚刚在楼上和教皇相谈甚欢的样子。在庭院里和一堆领主和教士慢条斯理的寒暄一通才和军官们离开小镇。
镇外的营地已经搭好,陈奈和核心的军官们进了中心的大帐,在施加了诸多反窃听法阵后,陈奈开口,“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陈奈拉动衣领,在锁骨的附近隐隐露出金色牢笼印记的一角,“但她的多疑和掌控欲不会变,不出所料她对我用了主从契约。”
看着那个印记,军官们的脸色都一暗,其中一人颤声道“大人...”
“不要这样,记得我们的目标吗?”陈奈放下袖子,“只有我,也仅有我能让她不安到使用这种链接灵魂的法术。我们放出这个陷阱,不就是等她入瓮嘛。情报说的没错,她比想象中离神更近。”
“我们真的能杀死她们吗.....”
“没试过怎么知道,死得其所不是吗?”陈奈平静的像在说早餐吃什么一样。
“好了,不要都垮着脸,按照计划继续推进,都去准备吧。”
军官们面色沉重的领命而出,最后一个离开帐篷的军官在离开前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口“没有了您,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继续前进就好。”陈奈依旧平静的回答。
帐篷的门帘被放下,帐篷中陷入昏暗,坐在透光口,陈奈卸下军靴,脚踝的伤口依旧没有复原,源源不断的留着血。
“呵,惩罚吗?”陈奈嘲讽的笑着放下裤脚,同样任由鲜血流在裸露的黄土上。
神历28518年这是载入布鲁塞大陆史册的时间。
勇者薇薇安击败了入侵大陆长达1600年的魔王,在第二年的秋天,教皇将在教皇领的大神殿为勇者薇薇安加冕为锡兰国王和“护教圣人”,并赐予她曾被魔王占领的广阔土地作为领土。
在通信不发达的这片大陆上,这个消息传的很慢,但不妨碍知道消息的人们从大陆的各个地方陆续涌入教皇领。他们狂热的想去看看这位第一个活着封圣的勇者,狂热的想要参与这数百年来第一个由教皇亲自加冕的典礼。
大神殿为了庆典已经装修了超过三个月,四处都是庄严肃穆的装饰。整个教皇领的道路都用大理石重新铺过,甚至奢侈的在主干道铺上了地毯和干花。平民们被拦在道路两侧,但他们依旧想尽办法尽可能的去够那些石砖,去亲吻那些散落在外面的花瓣,他们坚信这样可以得到神的祝福。
在正式的大典之前,圣礼所的教士在主持着彩排。
陈奈站在王座旁,教士侧身对着坐在王座上的教皇,以免直视显得失礼。
“再给您确认一次,仪式分为五个阶段,首先在凌晨,教皇会在圣泉为您再次洗礼赐名。接着您需要到神想室更换大典的礼服,第三步您需要吃下教皇冕下赐予的圣酒与圣餐,第四步,您跟随苦修前往大殿宣读誓言,最后一步,在这里,这座荆棘王座上,教皇大人将为您加冕。您了解了吗?”皮肤干瘪的礼仪教士不厌其烦的对陈奈说着。
陈奈注视着那恢宏的吓人的由数吨生铁铸造的,布满利刺,象征虔诚的王座点点头。
“对了,这个,您拿着”礼仪教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整个仪式超过一天,在必要时可以吃下这块糖。”
“这是什么特殊的糖吗?”
“不,这是我从孙子的糖罐里拿来的。”教士干瘪的面容带了一丝笑意。
“那他可能要哭鼻子了。”陈奈调侃道。
“他不会的。”
“那真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呢。”
“不,我的意思是,他去苦修地侍奉神明了,不会再吃糖了。”教士的神色自豪。
陈奈的笑容慢慢的消失,“那真是荣耀。”
“是啊,愿他在苦修中获得救赎。”教士恳切道。
“他当然能得到救赎,老乔治。”两人的身侧传来清澈的声音。
“圣主冕下”老教士行礼。
“你去忙吧,乔治,这些流程我想勇者大人应该已经记住了。”
看着教士远离的背影,陈奈开口“那么小的孩子能是自愿的吗? ”
“你觉得你真的能拯救这些人吗?比如他那样的。”教皇拍打着荆棘王座的扶手。
“我没有拯救任何人,我只是在拯救我自己。”
“七罪第一就是傲慢,自以为是的家伙,你高高在上的想当救世主又不愿意承认的样子真的又虚伪又可笑”教皇不留情的打断对话。
“你假装慈爱博大,尽在掌握的样子不一样吗?”
“那些人,你口中的人民,他们说他们需要被拯救了吗?”教皇坐在了王座上抬头问道。
“我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
“你只是带来了死亡和战乱。”
“那你害怕什么?”
教皇不说话了,她站起来看着陈奈的眼睛,“如果你敬奉我,很多事便不会那么麻烦了。”
陈奈的思绪被这句话带走,不知道是不是但凡到了终结的时刻,人类就会变得多愁善感,“总会有一个我出现的,你知道的”
今天的教皇似乎不太一样,她没有直接斥责陈奈言语的不敬,“你现在归从我的话,我可以解开那个契约”
陈奈看着教皇,今日的教皇没有被华丽夸张的仪轨包围,她穿着一套简便的白色教袍,这纯粹的白色衬着教皇那异于常人的黑色长发和黑色的眼眸在神殿天窗独特的聚光效应下显得莫名的脆弱,以至于让人产生了一种对方只是个普通女孩的错觉。
陈奈很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可更改,没人能阻止历史的洪流,所以她故意说道“你要我现在向你行礼吗?”
又是沉默,今天的沉默格外的多
“我们还是明天典礼见吧。”教皇收回眼神,站起来走下台阶,向大殿门口走去。
“潘,我不想拯救任何人,我在号称最富庶之地的农户家醒来,原本的薇薇安死于饥饿,我受的教育无法让我对这样的世界无动于衷,我只想可以问心无愧的入睡。”陈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示弱,又像是解释。
教皇不知道是被叫了真名,还是因为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走去,礼堂的大门被打开,黑压压的仆从立在门口。
“走”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达,那巨大的轿辇被赤裸的力士抬起,仆从衣服下摆蹭着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如同雨声。有人在高呼避让,‘伟大且圣神’的教皇离开了大神殿。
陈奈抬头,华丽绚丽的玻璃穹顶上,阳光明媚的刺眼。
第二天的凌晨转眼即到,整个教皇领都在压抑又兴奋的沉寂中醒来。
头戴荆棘冠,身穿麻布衣裳的陈奈在点点星光下,赤脚走在铺满石头的路上,远处地平线上微微泛红,太阳还没露头,她脚踝上的伤口不知道何时重新裂开,鲜血洒在了她走过的每一寸的土地上。
无数观礼的贵族和教士静默的站在石子路两旁,有些人因为这样的场景激动的留着泪。
去往圣泉的路并不长,全副教皇依仗的潘站在路尽头的泉水旁,那威严的仪轨装束模糊了所有身体的轮廓,此时的她好像变成了权力与威严本身,看不清模样,也分不出性别。
陈奈走过去,单膝跪在潘的脚下,合什仰头。
“我赐予新生”潘开口,她的声音被法术改变,宏伟的犹如神明本身。一瓢清水被她从泉水中舀出,缓缓浇到陈奈的头顶“我以万仆之仆的身份赐予你新的名字,陈奈。以后你就用这个名字行走在人间吧。”
陈奈眼神震惊的看着带着黄金面具的潘,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把自己前世的名字赐给她。
“闭眼”潘扶着陈奈的头,将她的上半身浸入泉水。
“愿你得到内心永恒的平静,愿你能安然入睡,愿你从此成为神的选民。”
潘念出祷词。
冰冷的泉水穿过陈奈的头发,她在泉水中睁眼,透过水光,被光线扭曲的教皇在闪烁的湖水中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
“礼成。”水中的声音更加模糊不清。
接着,全身湿漉的陈奈在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簇拥下进入神想室。
陈奈的荆棘冠被取下,麻衣被褪下,少男少女们的唱诗响起,在第一缕阳光从窄窗透进时,在昏暗房间的正中央,在那唯一的光源下,华丽的皇帝长袍被穿在陈奈身上,而她脚踝的鲜血却依然在流。
有少女取下黄金的月桂叶割开自己的手腕取下鲜血倒入酒中,又有少男切下自己心口附近的一块血肉放入盘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这间屋子的潘拿起盛着这血与肉的盘子,将血腥的食物和着酒送入陈奈的口中。
“你饮了我的血,食了我的肉,便是成为我的骨血,背负弑杀我的罪孽....”潘站在光源之外念诵着《圣约》的原句。
陈奈跪在光源中咀嚼着血腥,因为光源的对比,她只能看到一只捧着《圣约》的手在光柱的浮灰中闪着光。
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有散,苦修士已经出现,他们拖着车辇将华袍的陈奈带到神殿广场。
神殿立在九十九层石台之上,此时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跪在地上的人,陈奈在数万虔诚信徒的注视下拖着长袍登上台阶。
执剑的护教卫兵立在台阶两旁,每当陈奈走过,他们便抽出配剑行礼。
当她登上最顶端那层时,神殿的大门打开。
高亢的礼乐响起,礼堂里观礼的贵族和高阶神甫全部起立,注目着陈奈走向荆棘王座。
极尽威能的教皇潘站在陈奈与王座中间。
陈奈停在潘的面前,她比潘略高,可以看到那高耸教冠上的珠宝。
潘举起主教递来的皇冠,空荡的声音回荡,“我以神明的名/义为你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