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49、上课

　　不知道是不是那条短信在心里作祟，今天桑鱼才走进教学楼，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砰砰砰的在她胸膛里乱撞。

　　她捏紧了早餐袋，在就要进入教室前，不由抬手压了压胸口，试图压制一点这狂跳的心脏。

　　压了几秒，她和林青一起走进教室，几乎是一眼，她就看见了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他的头发有些长，也有些乱，刘海乱糟糟的堆在额前，粗粗的黑框眼镜差不多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是一张，有些黑的脸。

　　如果不是那张薄唇没有办法变个样子，恐怕她也不会认出这是岑江。

　　桑鱼收回视线，和林青在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正在脑子里准备着说辞，还没等想好张口，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发来的，但她还是伸进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我带了早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这短信看着温柔，但桑鱼总觉得在里面看出了点威胁的意味。

　　虽然该怕的人不是她，但她还是怂了。

　　于是，桑鱼第一次对林青撒了个谎，“我有点困，去后面补一补。”

　　林青眨了眨眼，一双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桑鱼心里虚的厉害，扯了下唇，拍了拍她的肩，“昨晚失眠了，有点心慌。”

　　这句话没骗林青。

　　林青显然也听出来这句话里的底气可比上一句足多了，所以她相信了，脸上瞬间浮现了担忧：“那你去吧，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桑鱼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东西和早餐，飞快的去了最后一排，在岑江旁边的旁边，坐下了。

　　岑江偏头，视线划过两人中间空着的位置，看向她，没有说话，但隐藏在框镜后的丹凤眼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十分明显：坐我旁边。

　　桑鱼直接拒绝：“我坐在这里，非常明显。”

　　一个好学生突然有一天放弃了前排位置坐到了最后一排，这新奇度已经足够瞩目，更何况她本身就已经足够瞩目。

　　岑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打算再用眼神示意，直接用行动。

　　也许角落会降低一点存在感，比起她，岑江才更需要隐藏。于是桑鱼再一次的怂了，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慢动作的蹭到了他旁边位置。

　　距离被拉近，岑江望着近在咫尺的桑鱼，昨夜的不真实感才算彻底从他心上离开。

　　窗外阳光正好，而她就在身边。

　　岑江的手一点点从兜里挪出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轻轻扯了下她的短袖。

　　是真实的触感。

　　他收回手，迟来的喜悦席卷上来。他微微笑着，拿了自己准备的早餐放到桌上，一样一样打开，“买了点当地的特色早餐。”

　　桑鱼看着桌上足够她们宿舍四个人吃的早饭分量，伸手从布包下拿出了她的早餐——一个大肉包子。

　　“我买了早餐。”

　　厚重的刘海和眼镜，让桑鱼看不清楚岑江此刻的表情。

　　但他再次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直接拿过了她的大肉包子，剥开塑料袋，塞进了自己嘴里，留下桑鱼面对着桌上的大果子、豆浆、豆腐脑还有冒着热气的馅饼。

　　桑鱼现在光闻着味儿就觉得饱了。

　　岑江一口气吃完了大肉包，见她光看不动，以为是大果子太大块了不方便吃，动作迅速的抽了纸巾擦手，上手把大果子撕了递给她，“尝尝看好不好吃。”

　　桑鱼发现三年过去，岑江还是她的例外。

　　她垂眸，接了过来。大果子还热着，咬在嘴里酥酥脆脆，却一点都不油腻。

　　余光里，岑江微微拉下镜框，露出那双熟悉的丹凤眼，里面含着期待，正望着她。

　　桑鱼如实点头，下意识为了不让那双丹凤眼的主人失望，照往常相比多吃了许多。

　　等宋书宜和丁小澜来时，桑鱼刚好吃完，和岑江一起收拾好了桌面。面对着从前方投递过来的不解视线，她淡定的指了指自己的头，而后就看见林青起身，不知说了什么，一手一个，手动把两人的头给转了回去。

　　桑鱼轻舒了一口气，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顺着桌面滑给岑江，“装一下。”

　　他细白的手按上去，侧头看她，“有多余的笔吗？”

　　“有。”她还保留着以前上学带笔袋的习惯，从里面拿了一支递过去，放在他伸过来的手里。

　　指尖在放下笔的瞬间，轻轻触碰到他的手心，是温热的。在她要收回的那一秒，岑江忽然握住了她的指尖。

　　只一下，又松开。

　　这触感稍纵即逝，快的像错觉。

　　岑江抿了下唇，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经意。

　　周一的早课往往是最令人厌烦和容易犯困的，所以直到上课了，都没人去注意最后一排的两个人。

　　桑鱼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往旁边看，专注听课。可偏偏，旁边的人不配合，他的笔总是时不时的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惹人好奇。

　　远处老师的声音似乎离桑鱼越来越远了，她的眼睛也开始不自觉的从前方慢慢移到身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竟然还用手挡住了！

　　在她的本子上勾勾画画，还防着她，这应该吗？这正常吗？

　　桑鱼皱起眉，越不让她看，偏偏她就该死的想看。这般想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黑框镜框掩盖下的凤眼悄悄上扬了几分，遮挡着的那只手护的更紧了，而执笔的那只手动作加快，惹得桑鱼更加好奇。

　　好在岑江没让她等多久，停笔的那一霎那，便收了遮挡着的手。

　　没了遮挡，本上的勾画一览无余，桑鱼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人握住了。

　　岑江用黑笔简单勾了一幅画：一个穿着裙子，有着波浪长发的背影。裙子部分没有涂黑，而那裙摆的形状，却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背影的上方画了一扇窗，透着一轮弯月。

　　桑鱼的目光在那轮弯月上停留了几秒，再看那道背影的裙子，忽然明白了。

　　他画的，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夜。

　　......

　　这节课直到结束，桑鱼都没能从那幅画中缓过神来。

　　她不懂岑江今天的操作是什么意思，他看上去才没有那么闲，用大半天的时间，就为了给她画这一幅画，告诉她，他一直记得那个夏夜，记得自己被她抛弃。

　　下课铃嗡嗡响，偏巧今天桑鱼上午两节课，都是在这间教室。岑江显然知道她的课程，指尖捻着纸页翻过去，又开始勾勾画画。

　　只不过这回他的手没有做遮挡，桑鱼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画。直到前方晃动，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头顶，“小鱼。 ”

　　宋书宜的声音忽然出现，猝不及防的吓了桑鱼一跳。她是岑江的铁杆粉丝，要是被她认出来岑江可就完了。

　　桑鱼猛地起身，拉着宋书宜就往出走，“陪我上个厕所。”

　　宋书宜被她拉着，撇了撇嘴：“小鱼，你不对劲，你这节课根本就没睡觉。”

　　桑鱼嘴巴微张，大脑飞速转着，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能把这个事儿给糊弄过去。可宋书宜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大步往前凑过来，“你旁边那个人我没见过呢，好像不是咱们专业的，你和他——”

　　“不认识！我本来是要睡觉的，结果无意中看到他在画画，太好看了，直接把我迷住了。”

　　宋书宜的小脑袋里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桑鱼太了解她了，如果现在不把她这个念头掐断，她会在脑袋里自行补充各种小故事，到时候再添油加醋的说出来，够在寝室里闹上她一阵的。

　　桑鱼从来不撒谎，人品方面她说第一，寝室里无人敢称第二。所以宋书宜一点没怀疑，上完厕所回来，趁着送桑鱼回来的间隙，还偷瞄了一眼岑江面前的本子，见本上画着的小女孩可爱迷人，没忍住的多看了两眼，发现桑鱼所言非虚，真的蛮好看。

　　伴随着上课铃响，宋书宜飞快跑回了前排，岑江也画完了，本子被他推过来给桑鱼。

　　画上的小女孩正在吃面，眼里画着星星，脸蛋吃的鼓鼓的，单手捧着碗，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是桑鱼第一次吃到岑江做的面，被他的厨艺惊喜到了，吃的心满意足。

　　这画，画的惟妙惟肖。她从前倒是不知道，岑江画画竟也那么好。

　　也许是这画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偏头望向岑江的目光里，少了一丝迷茫和警惕，倒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澄澈。

　　这一丝澄澈，让岑江心上一震。

　　这才应该是桑鱼眼里本该呈现的东西。从前的她眼里总是透着淡淡的伤感，小小的脑袋里，似乎总是装着太多的东西，她要操心和提防的，都太多，这些堆积在她的眼睛里，呈现出的是超出她年龄的成熟稳重，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沧桑。

　　也许，他确定了她在这，就该到此为止了，他的出现，总会牵扯出让她难过的从前。可他做不到，他现在有能力能保护好她，也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他没理由让自己退缩。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还在不在桑鱼心里。

　　他往旁边挪了挪，长臂一伸，在她面前的本上写了几个字：桑鱼，我们重新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