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48、教室

　　声音落在桑鱼耳朵里，勾着她去回想从前。

　　杜新成趁着桑鱼怔愣的间隙，拉着人就是跑。

　　在有些闷热的地下车库里七拐八拐了半天，杜新成才开了车锁把人拉上车，手快的拉了安全带给她系上，“在这等会儿，他马上到。”

　　说罢，他开了车里的空调，下车加反锁车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等站在地上，他才敢轻松口气。掏出手机给岑江打电话。

　　听筒只嘟了一声就被接通，里面传来岑江急急的声音：“找到了吗？”

　　杜新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没见他什么时候这么积极的接过他的电话！

　　他闷闷的哼了一声：“接到车上了。”

　　那端声音立刻变了：“我马上到。”

　　杜新成连忙叫住他：“人跑不了！你注意点过来！”

　　“我尽量。”

　　电话被挂断，杜新成听得出来岑江语气里哪怕是收着都能让人感受得出来的雀跃。

　　这三年里，哪怕是他拿到了比赛冠军，得到了金曲奖，杜新成都没在他的声音里感受到这种明朗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忍不住回头想再看一眼桑鱼，结果入目一片黑，才想起来他们用车防止会被粉丝偷拍，都特意贴了防窥膜。

　　察觉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愚蠢行为，杜新成不觉笑了，“真是被他带傻了。”

　　不过，如果是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要出现在面前，恐怕他也冷静不到哪里去。

　　杜新成收起手机，往前走了几步，刚在墙体后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还没等站稳，就听见前方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杜新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舌尖划过脸蛋里侧，真是服了。

　　有这速度，还当什么歌手啊？

　　他无语的走出来，手一伸刚要说话，就被岑江一掌给拍了回去，“开锁。”

　　杜新成疼的直咧嘴，手上动作却一刻都不敢停的开了锁。

　　岑江快速拉开车门，还没等看清里面的人，就被猛然冲过来的力道给逼的往后退了两步。

　　熟悉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抱住了冲出来的人。

　　察觉到怀里人反抗的情绪，他只能抱得更紧。

　　“桑鱼。”

　　他只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就让怀里拼了命想要挣脱的人失了力气。

　　但他不敢松手，一只手往下揽住了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直接抱上了车。

　　“关门。”

　　关上车门的下一秒，就是咔嚓一声的落锁声。

　　像是生怕岑江抱不住人，再让人给跑了。

　　他的声音与在台下听起来不一样。

　　但她似乎有点忘记了从前和他聊天时，他的声音了。

　　桑鱼的脸埋在他怀里，没了挣脱的力气，也没了抬头的勇气。

　　车内隔音效果太强，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距离太近感受到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桑鱼，为什么要连我一起躲？”

　　他的手还紧紧抱着她，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桑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紧了他衣服上的流苏，听到这句话，手忽然松了。

　　流苏没了束缚，荡了荡，一下一下碰着她的手。

　　她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根本没有躲他？还是承认自己的确是连他也在躲？

　　似乎怎么说都怪怪的。

　　岑江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迟疑的模样，那双樱桃一样的唇张开又合上，他静静看着，静静等着，忽然觉得，答案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刚才她冲出来的模样，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放开她的腰，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样方便他看她。

　　三年不见，他想要仔细看看她。

　　在桑鱼还在迟疑怎么回答他时，那双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她就这样，在他看清她的同时，也看清了他的脸。

　　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楚看见他眼尾处眼影的细闪。蓝色的眼线勾勒出他眼尾的上挑，让这双丹凤眼更勾人了。

　　她一点点顺着他的鼻梁往下看，眼神划过他涂着口红鲜艳的唇，再抬眼整体看他时，眼里不禁划过一丝心疼。

　　原来，人家说上镜胖十斤是真的。

　　他怎么这么瘦了啊。

　　是啊，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就站在这样的高度，这不是光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她不觉咬了唇，刚要说话，就听见他说：“怎么瘦这么多，食堂的饭不好吃？”

　　桑鱼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情绪猛地撕开那道缝隙，横冲直撞往出跑，眼看着就要上头从她的眼睛里一泄而出，她下意识去偏头不看他，却被他捧着脸拉近。

　　鼻尖触碰到他的鼻尖，桑鱼红着眼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也红了。

　　她终于绷不住，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垂眸不敢再去看他，“对不起。”

　　她吸了口气，再次说：“对不起，岑江。”

　　对不起，这个道歉，她欠了他三年。

　　岑江眼眶红的厉害，在他低头想去看她眼睛的瞬间，泪珠滚落。

　　他忽然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傻姑娘。”

　　他将人重新带进怀里，“要是没有你，又怎么会有我的今天。”

　　桑鱼的身体猛地僵住，她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头，看见岑江发红眼眶下，与以前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里，却透着她看不懂的意味。

　　-

　　夜里，桑鱼在床上辗转反侧。

　　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在宿舍的遮光帘和床帘的双重遮蔽下，眼前一片漆黑。

　　她置身于这黑暗之中，仿佛还身处在今晚岑江的车上。

　　她现在看不见光亮，那时也看不懂岑江眼里的光亮。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不断回想今晚岑江和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她不敢深想的意味。

　　他不像是还在怪她，却又似乎是还在怪她。

　　三年不见，桑鱼发现现在的岑江与她之间像是有一团迷雾遮挡着，让她看不懂，也听不透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柔软的脸蛋在棉质枕套上不断蹭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脑子里的烦躁给蹭走。

　　几分钟后，脑子里还一团乱麻的桑鱼放弃了这种方式，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着有点缺氧的胸口。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的歉意已经送到，就算他不接受，身为一名大三学生的她，也掏不出什么补偿给他。

　　就算非要她补偿，也得等她毕业赚钱了再说。

　　现在演唱会结束，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漉城。等他离开了漉城，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今晚这个小插曲，她睡个觉就会忘掉。

　　没错，就是这样。

　　桑鱼安慰好自己，眼睛一闭，开始睡觉。

　　-

　　翌日，天朗气清。

　　桑鱼勉强算睡了个好觉，从床上爬起来后就一直听着宋书宜和丁小澜激动地在说昨晚的演唱会。

　　很显然，沉浸在一场演唱会后的戒断反应在她俩这延期了。

　　桑鱼换好衣服，抓了抓睡的有些乱的头发，拿起桌上的鲨鱼夹，耳边不断被重复提起的名字，不由让她想到昨夜的辗转难眠。

　　原本睡了一觉已经忘掉的事儿又被重新勾了出来，害的她平常一遍就能夹好的头发，这会儿夹了三四遍还夹不好。

　　桑鱼深吸了口气，在耐着心去夹第五遍时，耳边终于安静了。

　　趁着宋书宜去卫生间，丁小澜在换衣服的沉默时间，桑鱼一遍过的夹好头发，快速收拾好了上课用的东西，刚好林青也收拾完了，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去食堂给她们俩买早饭。

　　匆匆和她们俩打了招呼，桑鱼几乎是拉着林青用小跑的速度离开了那满是‘岑江’的寝室。

　　跨出寝室楼门口的那一刻，桑鱼深深吸了几口早晨微凉的空气，感觉迷糊了一早上的脑袋，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清明。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一望无际的蓝色看上去，让人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林青被桑鱼挽着，偏头看向她时，眼神淡淡扫过她看上去明显有些疲惫的双眼，想到昨晚时不时听见的翻身声，关心道：“昨晚失眠了？”

　　桑鱼轻轻点头，“嗯，可能是晚上太兴奋了。”

　　林青看着她的神情，想到昨晚的演唱会上，几乎四周都是尖叫声和跟唱，唯独身侧一角，单纯的在安静听歌，在专注的望着舞台上的人。

　　林青移开视线，对这句话表示存疑，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身为室友兼好朋友，她能做的只有在桑鱼想诉说时，做一个倾听者。

　　她学着桑鱼的样子，深深吸了两口空气，迎着有些耀眼的光，微笑着说：“下午没课，可以好好补一个觉。”

　　早晨的风很温柔的吹过，带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也带来了温暖的真实感。

　　桑鱼笑起来：“对。”

　　她挽着林青，走下宿舍楼的台阶，迎着风和温暖的日光，慢慢往食堂走。

　　没走几步，塞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一条陌生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在教室最后一排等你。】

　　有点莫名其妙的短信，但这条短信的语气却给人一种熟悉感，奇怪的让她在这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她点开那个陌生号码，下方显示的属地是：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