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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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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吧的。
只是一觉醒来,满眼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她没有力气翻身,也没有力气说话,就这样在无尽的黑暗里,等着天明。
她的脑子里闪过父亲,闪过母亲,闪过那个破坏她家庭,却还要屈辱的叫叔叔的人,闪过陈水,闪过陈山,最后闪过她自己。
这一刻,命运闭环,她不知道该去恨谁,心里恨了这么久的人,却是反过来该恨她的。
她看不懂了,她看不懂陈山。
她如果是陈山,恐怕会让她这辈子永无安生,直到他妹妹醒了,直到他妹妹恢复如初,这恨意也无法抵消。
可他太矛盾了。矛盾的让她看不懂他。
这就是命吗?
桑鱼一直想,一直想,却想不出个答案。
最后,她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再次沉入梦里。
梦里,她和陈山一前一后飘在阴沟的水里,四周弥漫着腐臭味。
她望着根本看不到头的前方,放弃了挣扎。陈山游过来,牵起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
桑鱼摇着头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都挣不脱。
“不要!”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黑暗,窗帘也遮挡不住的阳光,隐隐透在墙上,让这个房间看上去只是有点昏暗,却不至于落入黑暗境地。
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久久无法从梦境中挣脱。
耳边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岑江的声音:“我进来了。”
在门开的瞬间,有风吹过,带来一股白菜的味道。
随着岑江越走越近,白菜的味道越来越浓,一种熟悉感冲击着桑鱼的味蕾。
是炝白菜面条。
岑江将面碗放在床头柜上,看向桑鱼,“我扶你坐起来?”
桑鱼被他拉回现实,她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我这是怎么了?”
“昨晚你发了高烧,折腾了一晚才退下。”岑江过来,倾身将她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将她的枕头立起来,让她靠在上面,“饿了吧?”
桑鱼点头。
他眼里滑过一丝心疼,坐在她床边,端起面碗,筷子夹起面条转了转,递到她嘴边,见她呆呆看着他却不张口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说:“昨晚退烧药都是我喂你吃的,身体最重要,张嘴。”
桑鱼对他说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她实在饿的紧,张开嘴巴,面条进嘴,哪里还顾得上是自己吃的还是喂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面,岑江拿着碗出去,很快端了杯水进来,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甩了甩,确定温度下去了,递给她,“再测一下体温。”
吃完饭,桑鱼明显感觉到恢复了些力气,接过来塞到腋下。
岑江趁她塞体温计的空隙,去拉开了窗帘,开了点窗户通风。
阳光汹涌的洒进来,桑鱼才想起来时间,偏头看向闹钟,下午两点。
难怪阳光如此热烈。
她此刻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岑江走过来,站在床尾,有些奇怪的挑起眉,“你不记得了?”
桑鱼点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岑江叹了口气,“可能是昨晚烧的太久了,我起的太晚了,你应该是在我起来前回来的。”
“谁发现我发烧的?”
想到昨天,岑江皱起眉,“我,快七点时候刘姑上来看过你,说你状态不对,让你睡吧。酒吧关门后我上来敲了你的门,见你没反应,就擅作主张进来了。”
岑江现在还有后怕的感觉,如果他当时没觉得不对,没有进来会怎么样?
他想都不敢想。
“我一进来感觉屋里温度不太对,开了灯发现你脸上都是汗,一摸你脸滚烫,给你测了体温,39度。不知道你烧了多久,喂了退烧药一个小时了还没有退的意思,就一直用毛巾冷敷,后面终于退下去了。”
这些,桑鱼都不记得了,不过她隐约记得,有谁在给她喂粥喝,叫她张嘴。
她看向岑江,他的眉心还皱着,垂在身侧的手也握得紧紧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一直在忍。
她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一想,她心里就开始发酸。
半响,岑江走过来,不知何时松开的手朝她伸过来,“拿出来吧。”
桑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体温计,手伸进去掏出体温计递给他。
岑江举起来看了看,神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38度,还是烧。”
他甩了甩体温计,弯腰放回原位,拿了旁边放的退烧药,往自己手心里压了两粒,拿起水杯,把药递到她嘴边,“再吃一次。”
桑鱼乖乖张嘴吃药,哪怕她吞咽的已经很快了,嘴里还是留下了苦,让她的小脸都不禁皱了起来。岑江很快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水果硬糖,是橘子味的。
嘴里的苦被甜覆盖,她含着糖,看向还站在她床边的岑江。
他嘴巴张了张,明知道现在她还病着,明知道能让她回来就生病,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明知道自己不该问什么,也没立场去问什么。
可他忍了一天一夜,这期间,他的心里被急、担心、心疼、恐惧充斥着,让他不敢闭上眼。
他怕了生病,更怕了在乎的人生病。
他太怕了,他忍不下,也不想忍了。
他蹲下下来,双手握住了桑鱼的手,用掌心紧紧裹着。
他的手冰凉,距离拉近,她才看到他眼底遍布的红血丝,红的厉害,还有那陡然憔悴下去的脸。
到底是谁在生病?他怎么看上去比她还像个病人?
岑江克制着不让眉头蹙起,握着桑鱼的手却控制不住的在发抖,“桑鱼,我很怕。”
桑鱼一怔,她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不知名的东西在翻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怕你难受,怕你高烧不退,怕你——”
会离开我。
会和他们一样离开我。
他不敢说,只是松开桑鱼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倾身过去,抱住了她,“桑鱼,珍惜自己好吗?别让病魔缠着你,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他的怀抱好热,热的桑鱼也跟着热了起来。
可等了一会儿桑鱼发现,她的热,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自内往外在散发着热意。
是因为岑江的那句话吗?
这是第一次,她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珍惜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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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鱼努力撑起精神,却还是会时不时想到昨天的种种。只一天过去,陈水在她心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再没有办法,去用平常的眼光看待陈水,同样,她也没有办法再用平常的眼光看待陈山。
这一切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却又与从前大不一样。
她意识到这点,突然也变得矛盾了。
胡思乱想间,退烧药药效发作,她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又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不过这会儿,她有了力气。她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些冷,拿了披肩披在身上,推开门走出去。
到了深夜,没了太阳的笼罩,飘来的风都凉爽了许多。
她径直走到天台最前处,扶着栏杆站定,她没有低头往下看,而是仰起头,去看夜空。
如墨一般的夜空上,有繁星点点,她看到了一颗格外闪亮的星,“真漂亮啊。”
不知道看了多久,桑鱼感觉自己站的腿都开始发酸,脑袋又昏昏沉沉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转身回了房间,脱下披肩躺回床上,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这一夜她睡的很好,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她感觉身上终于没那么沉重了,头脑清明,身上也有了力气。
她伸了个懒腰起来,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时间还早。
想到这两天岑江的付出,她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两个菜吃。
这样想着,她突然来了几分干劲儿,换了衣服挽起头发,推开房间的门刚要转去厨房,就听见里面有炒菜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又看见门口饭桌上已经摆好的一道菜。
不是吧,这么巧?
她挪了步子走过去,就看见岑江已经炒完了,正在装盘。
就是这么巧,他都做完了。
桑鱼脸上的干劲瞬间熄灭,“你几点起来的呀?”
岑江偏头看见她,有点意外,去见她状态看上去十分不错的样子,微微弯了唇,“两点半才起。”
好好好,就和她差半个小时。
桑鱼进来端起盘子出去,在转身准备回去盛饭时,却听见岑江似有预见的说:“我在盛饭。”
桑鱼愣了一下,心想:他是开了天眼吗?
岑江端着两碗饭,指间夹着两双筷子走出来,见她在愣神,奇怪的问:“怎么了?”
桑鱼摇了摇头,在他面前坐下来,“本来今天我想做饭来着,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岑江将饭碗放到她面前,筷子递给她,“你病刚好,这两天也要好好注意休息才行。”
他今天炒的菜很清淡,像是特意做给她这个病号吃的。
她这样想着,下一秒,岑江夹起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青菜,有助于身体恢复。”
桑鱼:“......”不是像,就是特意做给她这个病号吃的。
吃了一肚子青菜的桑鱼,果然还是没抢过洗碗的活,擦完桌子便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岑江洗碗。
岑江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动,干吃不干活,她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既然不能出力,那最少也得出个人啊。
所以她难得有几分小脾气的看着他洗完碗,又被岑江看着又吃了一次药,才各回各的房间。
......
晚上,因为还没有彻底痊愈,她放弃了穿裙子,拿了一件黑色长袖小衫,搭配蓝色牛仔裤,化了一个淡妆便下了楼。
这两天几人上去看桑鱼,她无一例外在睡觉,是以她一下来,就被刘姑他们三围了起来,确定她没事才各归各位去干活。
酒吧里依旧人来人往,桑鱼回到吧台里,继续帮着林子凯调酒。
那个笑起来十分阳光的男大学生又来了,一口气点了五杯酒,然后就撑着下巴一脸痴迷的望着桑鱼,“老板娘,我感觉你淡妆更好看了。”
桑鱼皮笑肉不笑:“谢谢。”
“我姓付,付出的付,你以后可以叫我小付。”
林子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介绍自己名字的,没忍住瞥了一眼,哇哦,长得还不错。
他看向桑鱼,发现她一点没走心的应付着,握着调酒瓶的手恨不得甩出重影来。
他小小的叹了口气,刚要过去帮忙,就看见一个身影快速从他身边掠过,然后,握住了桑鱼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