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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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这边！”一个挥着旗，身着黄袍战甲，留着长须的老仙人利落地指挥着身后的天兵天将，他是洛家家主洛行。
被他们追着的是一个白衣长袍大袖子书生模样的青年，那身穿戴与他亡命逃跑的身份一点也不搭，甚至有点累赘。
路边的小姑娘好奇地望着这个奇怪的逃跑者，大概是这位叔叔长得慈眉善目，和画卷中她那已过世的爹有几分相似，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逃跑的青年只顾回头张望，没看到小姑娘。
而小姑娘端详这个新鲜人儿，一时没有躲开。
两人就骤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小姑娘手中的糖葫芦黏了那青年一巴掌的口水，而他只是站起身，把小姑娘抱起来放回地上，温柔地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摸她的头，和蔼地对她说：“对不起，叔叔撞坏了你的糖葫芦，可能下次才能陪你了。”
小姑娘抬头看着这位温柔的叔叔，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包裹着她，让她瘦小畏寒的身体找到了暖源，蜜蜂嗜糖，而她嗜暖，不想离开的偶然得到的哪怕只有一点。
青年才看到这小姑娘眉宇间的菊瓣花钿，反应过来她身上带有仙菊香——是伏家的小殿主伏黎依。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又马上被否认。算了，都是命啊，他想着，风也似地飞走了。
“魔头！站住！”
这歇斯底里的大喊差点没震碎伏黎依的耳膜。
伏黎依背对着这群天兵天将咳出了一篇长篇大论，菊花花瓣散落一地。
认出这小小的背影是谁，众神不敢造次。洛行是长辈，但是有地位身份在，他见到小殿主也得行礼。
伏黎依看着这群追逐的天兵停了脚步，才露出一张可爱又无辜的笑脸，慢悠悠地扶起洛行：“舅舅何必多礼，我看到你们追的那个叔叔去哪里了，他往那边去了呢！”
伏黎依随意指出一个方向，把这些声势浩瀚的队伍引开，一个转身就顺着另一个方向的菊香追去。
“叔叔，叔叔！”伏黎依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她一路迈着小短腿边飞边跑，使了吃奶的劲施法才好不容易追上一道黑影，看见人就赶紧喊。
可这道黑影和她差不多大小，显然不是她要追的叔叔。
她的脚步不敢停，怕一停就真的追不上，也没仔细那道黑影为何这般短小。
“你是谁？追着我爹做什么？”
光线有些昏暗，伏黎依没有看清来人，但听这声音，主人可能和她年纪一般大。
听这意思该是找到人家家里了，那伏黎依就没有这么着急了。
还不等她开口，那道黑影就自问自答：“小殿主深夜造访寒舍，可有拜帖？”
这人小小年纪就爱学大人的模样，着实讨厌，真的是那个温柔叔叔的儿子吗？伏黎依难以置信，直觉这是个没有教养的孩子。
“阿寻，不得无礼，快请客人进屋来吧。”伏黎依辨认出是那个温柔叔叔的声音，对陌生人的敌意陡然降低，兴高采烈地随着小黑影进了屋。
“你叫阿寻？你是叔叔的儿子？我听到舅舅叫叔叔魔头？是不是你太淘气给叔叔惹事了？我可以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帮......”伏黎依对喜欢的人就有自来熟的能力，一下子就把叔叔划为自己人。
这个小仙女看着天真无邪，怎么从小就这么罗里吧嗦、喋喋不休？小黑影不习惯陌生的善意，听到她叫着“阿寻”就奓了毛：“我叫姜寻，我们没错，不用你帮！”
“阿寻！再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去面壁思过。”平常温温吞吞的爹都开始训人，姜寻不怵他，这是有些无奈，听了这话，那些炸开的毛没了直立的力气听话地躺平回肌肤上。
有点像是无家可归耷拉着耳朵的松狮犬，伏黎依和阿姐在凡间游玩的时候见过一次，想捡回家，阿姐以她身体不好为由没有应允。
后来无论她如何惦记，再找到别的松狮犬，都不是曾经看到的那只了。
后悔最没用，因为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用这件事补救不了原来那件，打过补丁的衣服就不是新衣了，可还是后悔。她没被姜寻的不客气惹恼，反而主动解释：“我是循着仙菊味找来的，叔叔沾了我身上的味道很容易被找到，不过你们不用怕，我给那群天兵撒了花瓣，他们一定分不清这气味到底是谁的。”
温柔叔叔姜轩老好人做惯了，没成想有一日会被小女孩所救，感动得老泪纵横：“真是好孩子！”
姜寻被老父亲轻弹的眼泪糊了一脸的尴尬，不领情地走到伏黎依面前质问她：“所以你是何居心？萍水相逢就仗剑相助，你是把谁当三岁小儿？”
伏黎依翻了个白眼，当场被姜寻气成个葫芦：“你这个奶娃娃，姑奶奶不是帮你，你少自作多情，我帮的是姜叔叔，姜叔叔是好人，可惜就是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话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姜寻脆弱的神经，憋红了他那张苍白的小脸，蹦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好不容易挤出“你闭嘴！”三个字，只好借着大音量来提高自己的气势。
眼看两个孩子就要扭打做一团，姜轩不知从哪变出两串糖葫芦，左右手一人一串递给他们。
伏黎依被这串糖葫芦吸引了注意，霎时就消了气，谁不喜欢被温柔的叔叔哄。
嗯，姜寻就不喜欢，他没好气地打掉那串递给他的糖葫芦，气焰全开地朝他爹发泄：“不快点想办法澄清，还在这里哄小孩子！你是还没过够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吗！你这个窝......”
他在伏黎依清澈目光的注视下说不了完整的这句话，红着眼眶狼狈地落荒而逃。
老实的姜轩被这么一吼愣了一下，又被伏黎依的问题扯了回来：“窝什么？叔叔，他怎么了？”
“对不起啊，他的母亲刚过世，所以有些小情绪，没有吓到你吧？”姜寻蹲下来与她平视着说话。
伏黎依揉了揉自己抬酸的脖颈舒坦了许多，她在天庭没当面遇见过敢这么对她没大没小的小神仙，但暗地里偷听过不少闲话，这么直言直语和她吵架的还是头一次。
害怕谈不上，快意倒是有几分。
伏黎依诚实地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姜寻没有说话。
姜轩以为孩子是吓着了，赶忙拍着她的背，倒豆子似地说话想要转移她的注意：“阿寻的母亲很美，很爱阿寻，每晚都会给阿寻唱歌，哄他入睡。她刚走，现在阿寻每晚都睡不安稳，脾气就上来了。阿寻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没有阿娘的日子。”
伏黎依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她是涂山氏后人？这里是青丘？所以，姜寻的母亲，就是三界第一美人涂兮？”
九尾狐大石像就立在门口，姜轩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只是暗暗佩服这孩子的观察力默认了她的猜想。
伏黎依也没有非要追究个所以然，她听说过这个三界第一美人的故事，无非就是老掉牙的为一个美人多方势力就大打出手，只为博美人一笑就能做出烽火戏诸侯的蠢事之类的，最后美人早就心有所属选了自己的意中人。
那些想要强取豪夺的都落了空，把所有的怨恨都归咎到了美人的心上人头上。伏黎依几次偷溜下凡去听的戏都唱过，而话本早就不这么写了。可这事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这一大一小无家可归的松狮犬身上就分外可怜。
“那叔叔你不难过吗？”伏黎依能从那双慈眉善目中读出无尽的哀愁和悲伤，却看不懂他克己复礼的温柔。
“你那么难过，为什么不像姜寻那样发火呢？”
“他还小。”
“这不是借口，是无力克制自己的懦弱。”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在姜寻耳中，把他的脸扇得火辣辣的。
姜轩被一个小姑娘以大人的口吻教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坦然地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伏黎依学着姜轩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这么事事逼迫自己。”
“喂！你身上的菊花香那么浓，会不会惹人追上我们？”姜寻煞风景地打断伏黎依学得老气横秋的戏码。
经这么一提醒，伏黎依才想起正事，拿出两颗晶莹剔透珍珠大小的丸子放到姜轩手中，不好意思地笑道：“差点忘了，这是给你们的，把这个放在身上，我舅舅那种程度的就闻不到你们身上的菊花香了。”
见她确实没有与那群追杀他们的人同伍，姜寻收了那副敌对的嘴脸，接过姜轩手中的丸子放入怀中，扭着头把“多谢”二字说得像吹气。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伏黎依不肯见好就收。
“谢谢！”姜寻把头转回来大声的以别扭的语气朝她道谢。
没想到一回头他就被她明媚的笑脸蜇得语气变软，重复道：“谢谢。”
“嗯，不客气。”伏黎依逗弄着她新遇的松狮犬，笑得开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