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只哑鸟 社恐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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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露露吓了一跳。她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是黎娅在说话。
她现在一碰到黎娅，后背就跟过电似的，生理性地感到不妙。
从图露露的角度看，黎娅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刁钻，到底是解释自己修为无损、视力不佳呢，还是对自己的状况进行掩饰呢，个中利害说不清楚。她只好沉默。
但在黎娅的角度看，她不该问的——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再如何气恨，也轮不到她来质疑权势倾人的图露露，她因为图露露失去的机会、付出的代价还少吗？
图露露戒备地靠近了柳清云，和他一起沉默地从黎娅身边擦身而过。
柳清云向黎娅风轻云淡地瞥了一眼，黎娅不甘地垂下了眼。她此刻又庆幸起图露露没有借机发难来——她能够从寒涧出来，其实是因为徐汇最近在研究一个疗伤药的配比，把她从寒涧揪了出来。不然，她要在寒涧待够刑期的。
她暗自忍下别人向她投来的探究目光，告诉自己，不要再冲动，图露露现在轻易动不得，不要再横生枝节！
正当她觉得图露露就要离开时，她听见周围人有些惊讶的窃窃私语。
“真是图露露呀？这么大了？”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听起来像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在酒局上见到了隔壁家小孩。
图露露停下脚步，有一种过年见小时候抱过自己的姨啊奶啊叔啊爷啊的尴尬，更绝的是现在她看不见，单靠声音猜不出这人是谁。
“见过前辈……？露露看不见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周围响起隐忍的笑声。
柳清云在旁边小声说：“不是前辈，是器峰的见习朴老师。”
……朴老师是哪个呀？图露露不想给人难堪，她真的又急又窘。
柳清云用上了传音秘法：“做小兔子那个……”
“啊！朴昊哥……露露好久没见你了！”图露露长舒一口气，但随即更尴尬了。朴昊是真心疼爱图露露的大哥哥，他是器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当时他的毕业设计就是一个图露露三四岁那会儿玩的会叫的兔子玩具，是个身形魁梧但心思细腻、活得通透的人。
前几年朴昊突破金丹便去了南海历练，听说还带回来个老婆。他回到天岚宗，子承师业来到器峰当个启发新入宗弟子的老师，整个人的人生进程充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气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图露露很亲近他，也很佩服他。
但就因为如此她才不自在。她长大了，当初在朴昊身边撒娇卖乖、打发时间的时候一去不复返，再让她十来岁的、和一个已经成家的男人热情又恰到好处地打招呼，她真的浑身不得劲。
她觉得自己说“朴昊哥竟然不来看我、露露十分想念你”有些过于虚伪和亲昵；若说“我没看见师兄”会不会太冷漠了？难道要她不合时宜地提那只兔子玩具吗？
图露露怀着社恐都懂的忐忑，向朴昊礼了一礼：“朴师兄，好久不见。”
万幸朴昊看破了她的无措一般，笑呵呵地跟她寒暄了几句，留了自己的通讯纸鹤便没多言，叫她保重身体就离开了。
图露露唯恐自己忽视了哪个前辈，目送朴昊离开后，向人群行了个大礼——就当天岚宗辈分最高的剑峰长老来了——“露露受了些伤，看不见了，还请诸位前辈见谅。”
“没有前辈没有前辈，可别行礼。”
“说起来这里头就属你最金贵啦！”
好奇心被满足的各个师兄师姐都客客气气地跟她寒暄、道别，叫她好好养伤、不要灰心，场面看上去一派和乐。
只有黎娅在其中非常扎眼，又兼有有点门路的师兄师姐教育自家师弟妹要离“进局子”的小混混远一点，气氛颇有些诡异。
不过图露露早就走远了，不知道如此境况。她刚刚才反应过来，如果那其中真的有需要主动打招呼的前辈，柳清云定然会做足了礼数！她怀着做了蠢事的郁闷窘迫和社恐下班的轻松快乐，心情复杂地随着柳清云离开“点金阁”。
“你该出去走走了，不能成天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能吗……我又不是大师兄，不用那么八面玲珑的……”
“小丫头怎么越长越怕生了？”柳清云无奈地笑了起来。
果然大师兄就是大师兄，是不会理解社恐的纠结的。像柳清云这样的人，搁前世就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会会长、或者日漫中热血运动社团里唯一有脑子的交际花队长之类的吧。
诶……？日漫是什么？
说起来，我应该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啊！
图露露甩了甩头，刻意回避这类问题。
她充满元气地向柳清云抱怨：“我不要再来这里啦！我看不见、谁都不认识真的好囧啊！”
“不能逃避问题哦。”
“不要啊……真的很不安……”
“你要练习和人接触，多出去走走，不然收徒大典的入门考核怎么办？之后的历练任务怎么办？”
“我可以当我爹爹的徒弟，学学制符就好了。”
柳清云没再说话，图露露猜测他可能有点生气。
她自知失言，懊恼地抿起嘴巴。
天岚宗所有招入的弟子想要入宗，都要攀登一道问心云巅。这座山峰的山巅连着主峰广场的正中央、山脚连着主峰广场的入口——明明广场本身是宽阔平坦的，但小弟子们却只能从山峰一头奋力向上攀登到另一头才能回到广场上，到底是怎么个原理图露露也不清楚，只知道问心云巅是由一个空间系大佬开辟的小天地。
而爬山这种活计，怎么能交给盲人去做呢？图露露心中着实有些担忧，她想过，实在不行自己就自个修炼好了，爬不上去就爬不上去，她还缺老师教么！
但是无法经历考核、无法光明正大地参与拜师仪式是一回事，怕麻烦而逃避困难是一回事。她知道柳清云的好意，愧疚于忙碌的大师兄抽时间陪伴她、引导她，自己又不知好歹、不思进取，有些心虚。
图露露可怜巴巴地拽了拽柳清云的袖子，她看不见柳清云的表情，心里有点小情绪也不敢发作，只好跟着柳清云闷头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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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云面色如常地往前走，图露露可怜巴巴地在后面追，两人都没留意斜前方站着的燕九。
——图露露是真的看不见，她只觉得有些熟悉的香味细细一缕飘过来，也没多想，前头有个不好搞的坏脾气还生着气呢！她可不敢把人跟丢了。
燕九没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图露露连跑带跳地坠在柳清云后头，那种有点依赖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他敛神垂眸，转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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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涧”的外侧布满了看似轻薄实则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薄雾，周围石林耸峙，石头锋利峥嵘的一角从雾气中探出来，给人以无法言明的压迫和恐惧感。
云涟在一方圆台上静坐，阖着眼，像一尊雕塑，气息隐没在薄雾中。
云涟，剑锋老祖，战损版最强剑修。
至于他为什么战损，并非图是露露能够知道的。她记得，云涟是全书中相当重要的角色，他虽然身中赤阳火毒于寒涧疗伤，但留了私人玉佩于黎娅，几度救她于水火，最后陨落于几十年后的仙魔大战中。
原著中，黎娅虽用剑没什么天赋，但十分得剑峰老祖的喜爱，众人猜想是黎娅神似素云老祖之故。现如今，黎娅在寒涧受罚应该是能见到云峰主的，不过书中黎娅是在收徒大典上以纯灵度火木双灵根的精彩绝艳之姿面向众人，其意气风发之态神似素云老祖，叫好多长老赞其风采，“小素云”的名声就此打响。直到两年后的青年大会——神似素云老祖的“天岚神女”才算是在各个宗门高层那里挂了名。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黎娅瞧着已然离开了寒涧，她有没有像原著一样，在寒涧得到了剑峰峰主的赏识？她不会把丹峰峰主和剑峰峰主都笼络住了吧？
图露露胡思乱想着，她立在小溪边放空自己，无视耳边小屁孩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小屁孩是隔隔隔壁的甄宝宗少宗主，名金澈宗，约么和图露露一般大。小孩子还没长开，却已是面若华玉、色如皎月，但眼角眉梢妩媚凌厉的线条也压不住其眸中的蓬勃生气，有种不拿美丽当回事的骄纵恣意。
这两年甄宝宗和天岚宗结成深度合作——庚子十九年（图露露昏睡的第一年），金书达拟定因果文书，以十年为期，用六折的宝玉议价换天岚宗图逸亲传弟子的一个名额，并在当年就把金澈宗送来了。美其名曰让他好好接收天岚宗的熏陶，自此，每年金少宗主都会来这里修习，只等今年收徒大典给他一个名号。
——此举不可谓不果敢、不可谓不大胆。
图露露一来和金澈宗年龄、身份相当，二来是小屁孩未来师父的独女，于是就有了带领他“参观”天岚宗的政治外交任务。
——你瞧瞧，还有什么任务比这更加让一个久未社交的社恐更煎熬了？
她想着既然金澈宗已经来天岚宗两年了，有些地界自己可能都没他熟，就打算带他去琦前辈那里见识见识。令人惊讶的是，走这一路，图露露发现，这金澈宗认识的人不比她少，大家对这个穿鲛纱戴灵玉的少宗主很是喜爱，常常是图露露看不见人、金澈宗带着她打招呼。一路上逗趣耍宝，笑闹声不绝于耳。
而且，看着他毫无压力地在天岚宗里头转悠，自来熟地和琦前辈套近乎的样子，图露露认为这小子完全不用人带，就还挺轻松的。
图露露的脸上浮现出社恐可以轻易交差的疲惫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只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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