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36、当年之约(二) 忆当年

　　紧接着，高老头引着黑子往屋里走，黑子很懂事，一直跟在高老头的脚边，它还不时地回头确认何时来二人有没有跟上来。

　　众人刚进屋，一位四五十岁的阿姨便迎了上来，起初何时来以为她是高老头的女儿，后来才知道是他家的保姆秦阿姨。

　　秦阿姨白天来家里负责给高老头做饭和打扫卫生，晚上的时候，等高老头的儿女们下班回来，她就也可以回家了。

　　起初高老头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可以照顾自己，所以坚决不要保姆，后来听说这位秦阿姨家里确实困难，便同意了下来，这一来二去，秦阿姨便在高家工作了七八年。

　　秦阿姨见到有客人来访，很是高兴，她贴心地为何时来和小武找了拖鞋。高老头将手里的尼龙包递给她，并吩咐她先夹出几块红烧肉喂给黑子。

　　黑子似乎是听懂了高老头的话，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尼龙包。

　　秦阿姨应了一声，然后呼唤黑子跟她一起去厨房吃肉，黑子立马小跑跟上。

　　高老头引着何时来二人去到客厅，并让他们去沙发小坐。

　　何时来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四方茶几，五斗柜，弹簧沙发，摇摇椅，墙上还挂着一排老照片，一看就是八九十年代的标配，沙发靠背上和电视机上的防尘蕾丝布，算是生活中的小心机。

　　正在此时，高老头拿来了两瓶北冰洋，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茶水，这是我孙子买的饮料，估计你们也爱喝。”

　　小武哈哈一乐，估计这老先生把他和大小姐当成小孩子看待了，于是接住北冰洋问道：“高爷爷，你孙子上几年级了？”

　　高老头嘟囔道：“还上几年级呢，他都三十有二了！”

　　听他这么说，小武一愣，没成想这高老头的孙子比大小姐还要大呢。

　　这时，秦阿姨端了盘苹果送过来，黑子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何时来见它憨憨的样子甚是可爱，便朝它招招手，黑子站定，歪着头打量了下何时来，可能是觉察出了她的善意，黑子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伸着脑袋让她撸。

　　何时来笑道：“这黑子也太聪明了。”

　　黑子好似听懂了她的夸奖，嘴角一弯，吐出小舌头，似是在笑。

　　高老头见小武一脸羡慕，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便说道：“黑子脾气好，不咬人，你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小武才敢试着伸出手搭在黑子是身上，软软的，肉肉的，暖暖的，果然手感很好。

　　高老头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一边吩咐秦阿姨去吴老先生家看看他在不在家。

　　没过一会儿，秦阿姨就回来了，她说吴老先生出去遛弯了，不在家。

　　何时来一听，便想着改日再来拜访，谁知高老头道：“天这么冷，那老吴能在外面溜达多久？你们再等一会儿，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再说，快到中午了，你们就在这里吃个便饭。”

　　何时来道：“谢谢您的好意，我们还是不麻烦了。”

　　高老头道：“不过是多加两副碗筷而已，没事儿。”

　　秦阿姨也道：“饭已经焖上了，菜就等着下锅了，马上就好。”

　　面对老人家的热情，何时来却之不恭，最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饭菜果然如秦阿姨所说，很快就做好了，饭是砂锅焖的，喷香，菜是两素一荤，其中青椒土豆丝和韭菜炒鸡蛋是秦阿姨炒的，红烧肉则是高老头从国营饭点买的。

　　等秦阿姨把饭端上桌时，何时来整个人都惊呆了，这大碗顶了平时的两个大，米饭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一起，太可怕了，她赶紧说道：“阿姨，太多了，我吃不下的。”

　　还未等秦阿姨说话，高老头就道：“我个老头子一顿都能吃下两碗饭，你年纪轻轻的食量怎么这么少？吃，吃饱了才有精力做大事！”

　　何时来苦笑着接过饭碗。

　　高老头是河北人，却钟爱陕西的油泼辣子，桌子上常年备着辣椒油，吃什么都要挖两勺浇上，他让何时来试试，何时来便要了一勺淋在米饭上。

　　不知是红烧肉太好吃，还是辣椒油太下饭，何时来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吃光了满满一整碗的米饭。

　　小武把所有的菜都拌到米饭里，吃得也是不亦说乎。

　　高老头见两人吃的高兴，自己也高兴。

　　“老头子我没骗你们吧，这红烧肉是不是一绝？”

　　小武嘴里有饭无法响应，但他赶紧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来表明想法。

　　饭后，何时来见柜子上有一盒国际象棋，还和高老头下了一局，何时来先来了一招后翼弃兵抢占先机，高老头布了一招一子双击迎头追击。

　　正在两人战得如火如荼之际，门铃响了，秦阿姨赶紧前去开门，来人是一位身姿挺拔的老者。

　　他一照面就喊高老头亲家，然后对着何时来和蔼道：“丫头，你就是何东征的孙女吧，长得可真俊。”

　　原来此人正是何时来要拜访的吴老先生。

　　高老头吹胡子瞪眼，为何时来抱打不平道：“我说老吴，你架子也忒大了点，让人家小姑娘好等。”

　　吴老心有愧疚，满脸不好意思地向何时来道了歉，原来，信是他家保姆收的，保姆以为放在桌子上吴老就能看见，谁知吴老吃完饭就出去遛弯了，等回来发现信时，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紧赶着去门岗那里找人，结果听小战士说人已经被高老头领了进来。

　　何时来表示理解：“本来就是临时拜访，多有打扰，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吴老先生笑道：“好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何时来道：“我叫何时来，时间的时，来去的来。”

　　吴老先生反复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通顺又好听，再一想唐代诗人罗隐的诗，不由得夸奖道：“好名字！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你这名字寓意颇深呀！”

　　何时来闻言笑道：“老先生好文采，不过，我祖父取名字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时’是我辈在族谱上的中间字，而‘来’字则是取用了已故周总理的名讳，我祖父生前最是钦佩于他，常言那位的品行之高洁，人间少有。”

　　吴老先生慈爱道：“叫什么老先生，多外道，我跟你祖父是心灵相交的好友，你应当喊我声爷爷。”

　　何时来笑着点点头。

　　吴老先生又把视线看向小武，何时来忙介绍道：“这是我叔叔家的养子，霍元武，后来被抱到我祖父跟前受他教养长大的，是自家人。”

　　小武乖巧地向长辈问好。

　　吴老先生笑道：“好小子，能被何兄赏识，定也不是一般都人物，怪不得眼睛又黑又亮，精神头儿贼足，走，咱们到我家里坐坐去。”

　　听说老吴要带走何时来，高老头不愿意了：“不能走，我们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吴老先生凑过去看看残局，道：“不用下了，你输了。”

　　高老头不服气道：“这还没下完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输了？”

　　吴老先生逗弄道：“你这臭棋篓子，下什么棋不输？我看你那几个孙子是不稀得跟你下了，你才扒着我们时来不放。”

　　高老头努努嘴，说不出回怼的话来，因为老吴这回委实没有说错。

　　何时来笑道：“高爷爷，咱们不如先封棋，等我有时间，定然前来和你把这局下完。”

　　高老头道：“成吧，你这丫头可别骗我。”

　　何时来笑着点点头。

　　于是乎，一行人移步到了吴老先生的家里，他和高老头是邻居，只相隔了两户，也是自带一个院子的小洋楼，相比于高老头家的小红楼，吴老先生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白楼，家里的家具摆设也更显朴素。

　　客厅中央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大副全家福，上面老老少少几十人，尽显家族的繁荣。

　　照片中的男人们大多都是一身绿军装，女人们则是白色的确良短衫配黑裤子。

　　吴老先生则是在一旁跟高老头回忆他和何时来的祖父何东征相识的过程，虽一别五十余载，但往事仍就历历在目。

　　“我和何兄初识于松江府，当时组织安排我去和松江站的同志接头，结果刚一到接头地点，就被国*民*党党务调查处的特务们堵了个正着，紧急撤退时，我碰巧翻进了何兄的院子里躲避追兵，当时何兄正穿着睡袍坐在花园里吃着早餐，我俩这一照面，具是楞了去。他在得知我是被特务追击时，不仅替我打了掩护，还客客气气的邀请我一同享用早餐。我很是不解，问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回答我：枪口是应该对准敌人的，怎可指向同胞？如今列强割据国将不存，四万万同胞更应齐心合力，怎可互相伤害分崩离析？”

　　高老头闻言，叹道：“这何先生真的是个明白人，要是人人如他，何会内耗损失那么多爱国将士。”

　　吴老先生继续回忆道：“我在他的家里躲了几日，便离开了松江，相处虽短，我却被何兄的气度和人品所折服。我平安回去之后，向组织汇报了此事，上座认为何兄是个可以被发展之人，便又安排我到何兄身边做动员，他虽没有加入我党，但却许诺会给予我们最大的帮助，平津战役爆发后，何兄冒着生命危险从国外走私了一万支盘尼西林回来，交与了前线，拯救了不少战士的性命。”

　　高老头咋舌道：“一万只！”

　　要知道在战时，盘尼西林堪比金子，一小支就可以卖上一条小黄鱼，不仅如此，加之日本人的管控，能流入国内市场的药品本就寥寥无几，盘摩西林更为珍贵。

　　在那刀枪斧钺，子弹无眼，一个破伤风就能要人命的年代里，盘尼西林可真真的是救命的药。

　　当然，何东征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如果走私盘尼西林被捉住，那便是死罪，更会颠覆何家的百年基业。

　　吴老先生道：“何兄常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确实也身体力行做到了，虽然不曾参与到台前，但却在幕后一直支持着抗战，他在国外时，收救了不少受到迫害的义士还有革命党人，其中就有我的同袍。唉，老高，以你的性格，当初若能遇见何兄，也一定也会颇对胃口，引为知己。”

　　何时来听着吴老先生的这番话，不由得柔和了眉眼：“能得您老这么高的评价，我祖父他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欣慰的。”

　　吴老先生叹息道：“只可惜，当年一别，再也无缘相见。”

　　高老头安慰道：“咱都这把岁数了，也没几天活头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去到那边和何兄继续做知己了呢。”

　　吴老先生一噎，道：“成，到时候我一定把你引荐给何兄。”

　　小武挠挠头，这对话听起来咋就那么别扭呢。

　　高老头指指何时来，又道：“你要觉得惋惜，你就好好照顾着点人家的女娃，别让她吃了亏。”

　　吴老先生道：“当然得照顾，时来以后可是我吴秋山的孙媳！”

　　高老头好笑道：“我说你个老吴，鬼精鬼精的，你咋遇见什么好人好事儿都往自己家里划拉，你也不怕别人说你不要脸。”

　　吴老先生道：“老高，你有所不知，五十多年前我和何兄就定下了约定，若以后家中各得一子一女我们就结为亲家，若两家都得了儿子或女儿，就让他们结成异姓兄弟或姐妹，虽然第二代未能如我们所愿，这不还有第三代嘛，我家这么多没成家的孙子，任她挑选。”

　　高老头一愣，转头问何时来道：“丫头，可真有这事儿？”

　　何时来点点头。

　　高老头轻哼一声，埋怨吴老先生道：“就你下手快！”，说实话，他想把何时来介绍给自家的大孙子，不是他老高自夸，他这孙子又高又帅又有才，名校毕业，还张罗了一家电子公司，可惜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着急结婚，真是急死个人。如今，他给孙子看好个姑娘，结果人家五十多年前就被人给定了去，你说气人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