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19、财道与气运 只有尊重金

　　系主任从楚向国口中得知，何时来给夏教授的生物实验室捐了不少好东西，有些甚至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心中极为他高兴，虽然科研经费是有的，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哪里舍得换这么多好设备，他心里高兴嘴上却忍不住损道：

　　“老夏这次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现在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偷乐呢。”

　　楚向国更损：“那老闷骚干得出来。”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系主任忍不住道：“要不咱俩也去瞧瞧热闹？”

　　楚向国道：“我还有事儿要和你说呢，你等会儿再去。”

　　系主任道：“有事儿你就说，咱俩之间还卖什么关子？”

　　楚向国把大小姐想要建立奖学金的事情讲了讲，系主任拍手叫好道：“这是好事儿呀。”

　　激励优秀学生们力争上游，帮扶贫困学子们摆摊困境，这奖学金设得有意义。

　　楚向国道：“不过，大小姐希望奖学金的名字可以以她的名字命名。”

　　系主任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世界上好多学术奖项的命名都是基于捐赠者的姓名，最出名的莫过于诺贝尔奖了，他反复念道：“何时来奖，何时来奖学金，不错，朗朗上口！”

　　楚向国哈哈一乐，知道这事儿是说准了，如此一来他也不枉大小姐的所托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系主任和学校高层们协调安排了，他可以回去和大小姐交差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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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高湛接到了一个来电，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好友方军打来的，高湛甚是高兴，连声音都雀跃了起来。

　　“臭小子，你最近跑哪抱窝去了？怎么老是见不到你人呢？哥几个喊你出来吃饭你也不给面子。”

　　方军笑道：“最近确实有点忙，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请客赔罪。”

　　两人嬉笑着寒暄了几句，高湛问道：“听赵哥说，你最近在做电容器和锂电池的研究，搞的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半响，方军才开口道：“老高，你手头宽裕不？我想借点钱。”

　　高湛一愣，方军从没为钱开过尊口，两人都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发小，条件都不差。

　　“你要多少？”

　　“三万。”

　　高湛痛快道：“成，你在哪呢？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方军苦笑道：“关键时候还是你靠得住，谢了。”

　　高湛道：“得了吧你，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什么谢不谢的，等到你那儿，咱俩再细说。”

　　说罢，他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掏出存折，先去银行取了钱，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方军。

　　待到了方军那里，高湛才知道原来好友为了搞新型锂电池的研究，竟然跟家里人闹掰了，没了家里的资助，原本几个代工的生意也出了问题，现在资金链断裂，连厂房的租金都掏不起了。

　　方军一边陪着高湛参观，一边郁闷的说道：“可能我大哥说的对，我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

　　厂房不大，也就三百来平，如今停产停电，倒也略显空旷，高湛看着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和研究数据，就知道方军的团队是用心了。

　　“你要是真听你大哥的安排，继续在企业里当个朝九晚五的工程师，那可就不是我认识的方军了，好男儿志在四方，现在不闯一闯，如何封妻荫子，建功立业？”

　　方军苦笑道：“建功立业这词儿用在我身上恐怕不合适，我现在算是丢盔卸甲喽。”

　　其实他挺羡慕高湛的，遥想当年，高湛就能扭着自家老爷子的意思跑去下海经商，而他，只能遵从家里的意愿去当个工程师，虽然中途辞去工作，下海创业，但显然他没有高湛的气运和能力，无法像他一样成功，如今也该收收心，回归‘正途’了。

　　高湛对好友的自怨自艾不置可否，谁都有负面情绪，他能理解。高湛在工作台上挑挑捡捡，最终拿起一张图纸问道：“老方，这是什么？”

　　方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图纸感了兴趣，但还是回道：“前几天，我们发现在锂离子电池的结构中加入硅元素可以极大地提高电池的能量密度，于是就设计了这款电池的雏形，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高湛一边看着图纸，一边摸着下巴，神情专注似是正在思考，半响，他说道：“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或许我们应该找个专业人士先评估一下，然后再用它钓个投资人？”

　　方军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就这样结束确实有些不甘心，要不再搏一搏？”，反正他也没啥好失去的了，不成功便成仁。

　　高湛点点头，一说起投资人，他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何时来，因为她那天的演讲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那位大小姐的话，也许真的会成为方军的伯乐也说不定。

　　时不可待，两人连夜收拾了一些有价值的图纸和数据，准备明天打包去汉兴银行碰碰运气。

　　翌日，何时来吃过早饭，便驱车去公司上班，银行的安保人员一看见何时来的车驶入环道，便取走专用车位的标示牌，让她顺利地开进来。

　　下车后，何时来和安保人员道了句谢，新来的安保人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觉得这姑娘也太有礼貌了。

　　待她走后，安保组长才老神在在地走过来道：“好小子，挺有眼力价的，你知道她是谁不？”

　　“这我哪知道呀。”，每天来汉兴银行办理业务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能分的清楚，况且他还是个新来的。

　　安保组长竖起自己的大拇指，道：“她就是汉兴银行的这个。”

　　“是老大？”

　　安保队长点点头。

　　新来的安保人员一脸震惊道：“这么年轻？”

　　安保组长道：“可不是呗，别看她年轻，可厉害着呢。”

　　说罢，他拍拍新人的肩膀鼓励道：“你也看到了，老板她人不错，咱这待遇也不错，好好干，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安保队长说的都是实实在在能看得到的东西，不是什么画的大饼，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新来的安保人员忍不住敬了一个礼，大声地应了一声。

　　安保组长被这大嗓门儿吓了一跳，嫌弃道：“这么大声干什么，别吓到来往的客人。”

　　他赶紧摆摆手，示意新人赶紧回去站岗，他自己也要开始巡查了。

　　何时来一边往公司大门走，一边翻找着兜里的门禁卡，一不小心一枚一角硬币从她的裤兜里越狱出来，硬币的圈边着地，借着一股子冲劲儿滚了出去，何时来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逃越远，好在台阶拦住了它的去路，要不然真不知道它会横行到哪儿去。

　　台阶之上正是汉兴银行的总部，往来皆是名人显贵，商业精英，自然不会弯腰去捡拾一枚一角硬币，于是乎，它只能不甘地躺在那里，任由行人从它身上跨过。

　　何时来嘲笑道：“这么着急脱离我的口袋，还不是在泥土里脏兮兮地待着？”

　　刚巧，高湛和方军也到了汉兴银行门口，高湛一眼就瞧见了何时来，他朝她招招手，何时来颔首微笑。

　　而方军则是一眼就瞧见了那枚硬币，他想都没想就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谁落下的....硬币？”

　　在资本大户门前，拿着一角钱吆喝，未免有些让人嗤之以鼻，甚至有人觉得这事儿好笑，还特意抬头多瞅了方军一眼，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方军却并没有不好意思，他见无人应答，便淡定地把钱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高湛并不觉得方军做的有什么不对，也并不觉得这事儿会令他们尴尬，但他却怕方军的举动被何时来小瞧了去，他侧头朝她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却见她满脸笑意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何时来大大方方地跟高湛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方军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何时来。”

　　方军友善地笑道：“你好，我叫方军。”，自我介绍完后，他偏头看向好友，眼神里满是疑问。

　　这姑娘，是谁？

　　高湛轻咳一声，对方军解释道：“她就是汉兴银行的老板。”，随后，他又对何时来介绍道：“这是方军，我朋友，手里有个项目想要贷款，我就想到了汉兴银行。”

　　何时来打趣道：“挺仗义呀，还知道给我介绍生意，是关于什么的项目？”

　　高湛道：“嗯，能源相关的。”

　　何时俩点点头。

　　几人站在原地稍稍聊了一会儿，虽然得知了何大小姐的身份，但方军却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举止从容，几句话下来，让何时来不禁对他高看一眼，她微笑道：“我的办公室就在上面，要不我们上去说吧。”

　　方军没想到何时来会想亲自接他们，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怎可轻易拒绝？于是欣然应允。

　　汉兴银行的总部坐落在一个四层的洋楼内，洋楼位于旧时期的租界内，受西方影响，带着浓浓的巴洛克风格。

　　洋楼的一层是汉兴总行，二至四层则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由于建筑始建于民国时期，所以里面没有安装电梯，何时来带着两人走东侧楼梯上楼。

　　在一楼的总行里，前来办理业务的人很多，工作人员们分工明确，稳妥接待，给人一种专业有序的感觉，然而，一进到办公区，路上遇见的全是些神情紧绷，脚下生风的西装客，电话铃声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粤语，英文，各种外语交杂在一起，如同市集一般热闹。

　　这跟方军想象中的银行后台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这些银行员不应该是举止优雅地稳坐后台，从容不迫地指点江山吗？

　　何时来似是读懂了他心中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他们都是有KPI的，所以在自己开拓业务。”

　　方军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不禁反问道：“KPI是？”

　　何时来道：“KPI是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的缩写，意为关键绩效指标。举个例子，我们先给汉兴银行制定一个大的营业目标，然后再将这个目标拆解，细分给各部，各部再把目标划分给个人，个人的业绩又与未来的晋升和薪资挂钩，这样既可以调动员工积极性又可以最大地实现利益化，有一石二鸟之功效。”

　　方军似乎对管理很感兴趣，何时来也有些商业经，于是两人交谈了一路。

　　高湛则是面挂笑容侧耳倾听。

　　四楼最左边的屋子就是何时来的办公室，她打开屋门请两人进去小坐。

　　高湛一踏进去，两只眼睛就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他发现办公室的装修是一种现代简洁风，冷色调的办公桌椅搭配白色的墙漆形成了强烈的撞色，显得克制且高级，非常符合何大小姐的气场。

　　房间朝东，早上光线最好，此时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阳光之中，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何时来把外套搭在老板椅的靠背上，她指着沙发道：“二位请先坐，我失陪一下，去去就回。”

　　她离开之后，高湛并没有坐到沙发上乖乖等待，反而走到书柜前，欣赏起何时来的藏书。

　　一面双开门实木书柜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书籍，堪比一个老学究的书房。

　　“《博弈圣经》，《资本论》，《论法的精神》.......哎呦，这丫头的书可真不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全都读过了。”

　　从上看到下，大多都是些晦涩难懂的理论性书籍，高湛不禁暗自摇头，每天和这些书籍为伍的人生活该是多么无趣呀，好在他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套《圣斗士星矢》的漫画，看来是大小姐的个人爱好。

　　高湛摸摸下巴，没想到看似禁欲严谨的大小姐竟然还好这么一口，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方军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你赶紧过来吧，别让人回来的时候，瞧见你在瞎溜达，这样很不礼貌。”

　　高湛只当是听了个耳旁风，很快，他又被墙上悬挂着的一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墨宝吸引了去，正待他要走过去欣赏时，有员工敲门进来送茶水，这两厢撞了个正着。

　　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儿，但高湛还是有种被人抓了包的心虚感，方军则是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表情。

　　员工把茶壶和茶杯摆到茶几上：“雨前龙井，二位慢用。”

　　高湛轻咳一声，决定出去避避风头，缓和一下内心的尴尬，于是他问道：“请问卫生间在怎么走？”

　　员工道：“出门右拐直走就是。”

　　高湛听从员工的指引顺利找到了卫生间，并碰巧在公共洗手台处遇见了何时来，他靠一旁等她洗完手，并绅士地递上一块方帕。

　　何时来没接，她从墙上挂着的铁盒内抽出一张粗纸巾，擦完手后，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她见高湛一直站着未动，便出言提醒道：“男士的洗手间在左侧。”

　　高湛笑了，这丫头还真以为他傻呀，他一边将方帕收进西服兜里，一边道：“我知道的。”

　　何时来：“嗯，那我先回去了。”

　　正待她抬脚要走，高湛却叫住了她：“何小姐，今天谢谢你了，等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何时来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直言不讳道：“高先生，恕我直言，我请方先生来办公室小坐可不是因为你，仅凭咱俩一面之缘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高湛闻言，不禁老脸一红，原本站无站型的身子也僵硬了起来，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赶情他是会错了意？不是因为他俩相识才会被特殊接待？

　　只是，方军又是怎样让阅人无数的何时来另眼相看的呢？

　　何时来笑笑，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军子刚刚也捡到了一枚......”，高湛恍然道：“莫非是因为.....那枚硬币？！”

　　何时来点头道：“正是。”

　　高湛将同款硬币接到自己手中把玩，却没有见到任何独特之处。

　　在男人疑惑地目光下，何时来解释道：“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常教导我，何家的先祖曾是靠着一枚一枚铜板的积累，才有了现在的基业，莫要以为手中有些小财就自以为是，要知道每一分钱财之中都蕴含着财道与气运，只有真正珍惜与尊重它的人，才会被财运所眷顾。此去经年，我一直不敢忘却父亲的教诲，虔诚地对待着我拥有的一切。

　　就在刚刚，那枚硬币就躺在那么明显的位置上，从它身边路过之人不下数十，却无一人为其驻足，其中缘由我大体上也能理解，不过是有人碍于面子不愿意为一角钱而弯腰，亦或是有人嫌弃财小不愿意将它拾起。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方军没有忽视于它，其它的先不论，光是对于金钱的态度，方军就已经胜过这些自持甚高之人颇多，而我为什么不给这样的人一个机会呢？

　　与那些目空一切眼里只看得见大利的人相比，我更喜欢和我一样脚踏实地不会忽视每一分小财的人。我始终相信只有尊重金钱，才会不被金钱所辜负。”

　　高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眼里充满了惊艳与钦佩，自他呱呱坠地之日算起，能让他高大公子佩服的人委实不多，现在一定要加一个何时来。

　　她的学识，她的自信，她的张扬，她特立独行却又立身为正的思想，都充满着该死的魅力，要是跟她长时间相处下去，说不定他会.......

　　思及至此，高湛闷闷地笑了。

　　何时来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以为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引得他发笑。

　　高湛歉意道：“抱歉，不是在笑你，我就是觉得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振聋发聩引人深思。”

　　何时来转身离去：“行吧，那我就收下你这言不由衷的恭维了。”

　　高湛心中一急，以为她是生气了，赶紧追了上去，他一边跟着一边解释道：“我这可都是真心实意的赞美，绝无半点虚言。”

　　何时来抿嘴一笑，算是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