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一百零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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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都心地铁明治神宫前站 地下2层】
诅咒深紫色的血液宛如油漆般，被粗暴的糊满了墙壁，混杂着通道内残留的人类的残肢和血液，完全是一副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我弯腰将深砸入地面的阵钉拔起，咒力的作用下，阵钉瞬间就在指间碎成了齑粉。
我面无表情的迈过地面残留的鲜红血迹，手掌残留的诅咒的痕迹逐渐消散，鼻翼间挥之不去的腥气却并未随之减少。
这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果我慢一步，就会有无数的人像这样凄惨的死去。
真人死了以后，明治神宫前站这边肯定会有其他的家伙在，「帐」存在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来的是谁呢。
越是向下走，血腥味就越重，耳畔隐约能捕捉到的，属于人类的悲鸣和哭喊声。
但当我赶到地下4层的时候，面前却只有堆叠到连前方的道路都看不清的，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诅咒。
数千双眼睛在同时转动着，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人类的气息。
“滚开。”
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冷静的不像话。
六眼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内，因咒力的高速运转而鲜明的亮着，但以诅咒的智商，是无法理解的情感和话语的。
“我说了，滚开！”
朝着地下4层入口处袭来的上百只诅咒，几乎在同一时刻顿住了动作，仅在下一秒，被咒力切割成分子大小的诅咒群瞬间爆裂开，在室内降下了一场绝无仅有的血肉暴雨。
飞溅的残肢和血液染满了整个地下4层，原先还拥挤的楼层现在一片死寂，同样也露出了楼内真实的场景。
人类扭曲而残缺的尸体，鲜红和深紫的颜色交织混杂在一起，又被落下的血点砸的稀碎。
“……”
我抬脚向前走，无下限隔开了一切的脏污。
些许漏网之鱼逃窜躲藏起来，我也并没有分神去关注它们。
就在下面。
羂索本人肯定在涩谷中心地，大概不会来这里。
花御和那个未成熟的咒胎，考虑到术式效果以及应对五条悟的准备，也不会被单独派遣到这里来。
所以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地下5层和4层并不一样，尽管仍是寂静，却少了肃杀的血气，平和的好似只是平常的地铁站。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出现在面前的是空无一人的站台，残留的少许血迹证明了至少这里原先是有人类存在的。
漏瑚站在我一下来就能看到的地方，他只是直直的望着我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然后站定。
“果然，是你啊。”
漏瑚没有说话，他双手撑在面前的拐杖上，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奢望又遥不可及的虚幻。
他略微的，低下了一点脑袋，垂眼缓缓的开了口。
“没什么好辩驳的，老夫为了达成自己的理想所以在这里，仅此而已。”
“车站里的人类呢？”
“先送走了。”
我不意外他的有问必答，而六眼给我反馈的车站内的情况，也和对方所说的无异。
送走了仅仅只是字面意思，通过还在运行的地铁，运输到了其他的站点，不过目的地大概也只有涩谷一个站了吧。
“我明白了。”
我平静的回复了他。
车站内实时的钟表尽职尽责的划过一节，缓慢攀升的温度像是在预告着这场谈话的终结。
伴随着时针细微的齿轮转动声，骤然爆发的高温和烈焰瞬间吞噬了车站内的一切，扭曲的消防设备发出剧烈的警报，顶端的洒水装置发出液体蒸发的嘶鸣。
咒力的猛然碰撞中，是漏瑚视死如归的全力以赴。
我抬手抵住他袭来的拳头，无下限仅仅维持着最贴近皮肤的一层，因接触到高热甚至有些发红。
极近的距离，能够让我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决意。
我反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不顾灼烧的疼痛，仅凭蛮力施压硬是将其直接扯下。
“——”
漏瑚瞪大了眼，见我抬手对着他脑袋的方向就是一划。
熟悉的动作让他顾不得断臂猛然后仰，下一瞬身后的墙面出现了一道深到透穿钢筋的切痕。
——如果慢一步的话，他必死无疑。
漏瑚断裂的胳膊很快长了出来，音速袭来的炎弹尽数撞在无下限的防御上，溅出刺目的火花。
借着我短暂被遮挡的视线，他飞快贴近，附加了简易领域的攻击毫不犹豫朝我袭来。
只是此刻，无下限的范围在这个瞬间猛然扩大，漏瑚猝不及防撞在结界上被挤压的面容扭曲，然而更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数道咒力切割。
他沉下咒力，利用简易领域的附加术式，从无下限中拓出了逃生缝隙，想要避开落下的密集飞刃却为时已晚，身体在瞬间便因此而四分五裂。
“五条悟！！”
兀然再次急剧攀升的温度使得站内的金属部件不受控制的扭曲，最后彻底融化成了液体，建筑物发出无法支撑的悲鸣，剧烈的震动笼罩了整个地下。
我稳站在暴动的中央，抬头望着空中的漏瑚，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放慢了。
这是被所有人的认知共通的，无论是诅咒还是咒术师，在现在这般咒力到达顶点的时候，将要做出的行为。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腾升而起的火焰石壁替代了原先残破的车站内墙，领域内流淌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炙热岩浆，整个领域宛如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心脏。
漏瑚身处于炎池的正中。
他完全知道自己的领域并没有办法困住面前的人，然而——不战而败这种事情，他哪怕死也不会瞑目！
咒力再次暴涨。
“极之番——”
这是孤注一掷的，倾注了他所有实力的一击。高度凝聚的咒力在他的头顶，喷发的岩浆卷挟着能融化世间万物的魄力。
“「殒」！”
这下就算是我，也无法在受了这一击后全身而退吧。
半边的天空因为这一击而亮如白昼，高温狂暴的席卷了周遭的一切，我看见他眼底的决绝——并非是赢下的信心，而是赴死的决心。
既然这样的话。
我注视着上方的漏瑚，缓缓抬起了手，四周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我现在的状态。
你的决意，我已经收到了。
一如婴童出生便会呼吸哭闹一般，此时在我的体内，两股咒力如同生来便交融般互相依存。
以双手食指和拇指相触形成闭合，其余三指平直交触，构成了一个不同于五条悟的，从未被任何人所知晓的领域的起手。
而此时，面前的咒灵，将成为「它」的第一见证者。
“领域展开。”
周身的无下限在此刻瞬间消失，迎着漏瑚迫近的一击，最后一丝咒力的环扣，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十方寂光土」。”
……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这片空间内，一切脱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仅留下了彻底的空寂。
声音、光线，甚至连呼吸都被剥夺。
他到底还活着吗？
漏瑚一瞬间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何处，他无法思考，无法动弹，却并非是像无量空处那样，在一瞬间被塞入了大量信息的冲击。
而是因无法解析灵魂深处所带来的震颤，大脑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在世间万物的法则之下，个体的存在到底有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漏瑚突然意识到到自己在落泪。
因为感动，因为悲哀，因为注定遥不可及的理想，也因为心底无法压抑的感激之情。
是了，他想起来了。
他在地下车站的站台上，在和五条悟……在和另一个世界的「诅咒之王」对战。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他只听见了些许的风声，若有若无的，像以前和同伴在陀艮的领域里时那样轻柔。
然后是触觉。
他感觉自己像浸泡在海水里那样，漂浮着随波逐流的，包裹着他的是微凉的，又带着一丝令人眷恋的温度。
“是啊……如果，时间能一直停止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同伴的欢笑声，他们畅谈着理想和未来，虽然总是说着甘愿为了理想而献身的这种话，但他其实……并不想看见同伴死去。
那个他曾经窥觑过一角的，美好到不真实的世界，那个对于他而言遥不可及理想和夙愿，那个他这一世注定无法抵达的净土。
如果能再次诞生的话，如果能再次和同伴相遇的话，到了那个时候。
“我也……”
他也，能够和其他人一起，正大光明的欢笑吗？
“好啊。”
「神明」这么对他承诺了。
最后恢复的，是视觉。
漏瑚一动不动的仰视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睛睁到了极致，酸涩而苦胀，但他却像是意识不到一般，任由眼泪夺眶而出，不愿意错失任何一瞬。
“就像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漏瑚。”
在这场战斗中，我第一次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并非只是穷凶极恶的诅咒，他拥有自己的思想，拥有理想和抱负，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我依然感谢他放过了车站内所有人类的性命，也正因为如此，我会给予他作为一个“个体”应有的尊重。
“「这边」会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老师的理想，人类和诅咒不用相互憎恨，相互厮杀的世界。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存在的话，那个时候，大概所有人就都能肆意欢笑了吧。
漏瑚那只逐渐消散的眼里，泪水仿佛永远无法流尽一般，却是带着不属于诅咒的，纯粹而平静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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