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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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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出屋的那一刻,江岁寒控制不住地向下跌去,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肩头。
随风送来的金桂香气让他放松了身子,接着小声又乖巧地道了一声师兄。
慕容云中扶住江岁寒,和朝这端望来的柳风痕对上眼,他朝对方微微一颔首,便将江岁寒背了起来。
跪了半个时辰,想来江岁寒如今是走不了了。
“阿岁,你……”
泽青云满目担忧又复杂,他知柳风痕向来说一不二,平日里也最是怵这位师叔,但神罚台的鞭,纵使他这样的人去,三十鞭也会伤了皮肉筋骨,更何况是一向身体孱弱又惧疼的江岁寒。
跟在泽青云身后的是钟楚月,她一双杏眼微微泛红,其间闪着晶莹泪花,好似下一刻就能哭出来似的。
“泽师兄,钟师姐。”
江岁寒对二人微微颔首,见只有这二人加上慕容云中在此,当即松了口气,幸好灵玉仙不在此处,不然怕是又会多生事端。
“不必担忧,只是此番要累泽师兄同我一道受罚了。”
“小事,”泽青云皱起眉,对区区五鞭不放心上,反而心下更是忧心起江岁寒。
三人一路去往江岁寒院中,待将江岁寒放在榻上,慕容云中撩起那半管裤腿,见膝头万般凄惨的青紫模样,才忍不住无奈叹了声。
钟楚月眼眶更是红了又红,强忍着泪意在江岁寒榻前坐下,掌心凝出一团绿光轻柔地覆在那满是青紫的膝间。
她虽学得是治愈一道,但对于江岁寒的伤却用处不大,因其体内寒毒缘故,至多只能加快些愈合。
其实这种伤于江岁寒而言,伤得不算太厉害,不过是压出了淤青,待躺两日消一消肿便就能好全。
但如今坏就坏在,他不光午后要去受刑,明日还同柳风痕请了剑。
“你应当多歇几日再去。”
泽青云十分不赞同他于明日午时就要同柳风痕请剑一事。
江岁寒白着脸摇了摇头:“拖泥带水者,师公厌弃。”
泽青云道:“厌厌厌厌厌,我看放在淮月师叔……”
江岁寒:“师兄谨言。”
慕容云中:“泽师弟。”
两道声音打断泽青云未完的话,泽青云此时也觉察出此话确实不妥,自知失言般地住了嘴而后叹息一声。
“我只是没想到,那孩子会是个魔子,还……”
“此处有我照料,你同钟师妹先回去罢,我瞧着她在这里有些难受。”慕容云中看了眼窗边垂头似在自责的女子,暗地里同泽青云传了句话。
泽青云闻言下意识望了一眼,就明白了慕容云中话中所指,他的这位师妹一向心思细腻又极其易羞,此时怕不是在暗自伤心甚至还自责自己帮不上分毫。
于是他头一点退出去,就欲带钟楚月离去,反正他在这里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二人将将要出门时,却又听身后江岁寒唤了他们一声:“泽师兄,此事,别同他讲。”
这个他显而易见。
泽青云背朝着他随意挥了两下手,意思是知道了。
待二人走后,慕容云中端来调好的褐色药膏:“忍着些,我将淤血替你再揉开一些,不然明日怕是会肿得更厉害。”
这些年来,他身上所受的大小伤创皆是慕容云中替他处理包扎,所以对这位师兄的接触,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江岁寒微微颔首,又道:“晚些时间,还需再麻烦师兄了。”
慕容云中知他所指,并没有接下这个话,手下一边动作一边道:“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想清楚了?”
膝头挤压按揉传来的痛意让江岁寒在一瞬间白了面色,他下意识攥紧身旁锦褥,修长的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嗯。”
低低一声应答伴着几声难以忍痛的轻喘,江岁寒只觉膝骨上覆着的皮肉痛得仿若要被硬生生撕裂,额上在一瞬间沁出冷汗来。
被打湿的长睫黏住又分开,他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慕容云中温柔的眸光中闪过心疼,他知道柳风痕无非就是想用疼痛来逼江岁寒放弃这个念头,但却不想他竟会固执成这番模样。
待两个膝头的药上好,江岁寒整个人已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慕容云中洗干净手上药膏,放了张清洁符在江岁寒手边,叹道:“午后我来接你。”
柳风痕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都是江岁寒违规在前,应先罚之,后再请剑。
但以江岁寒这般脆弱的身骨,若是真将那三十鞭都受了,就算本可以接下柳风痕的剑招,也会因伤体拖累而无法发挥往常之力。
柳风痕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江岁寒将沉烨送出秋露涧。
看了眼因为药性已经瞌目睡去的江岁寒,慕容云中轻轻将门合上,看来,要去师尊那里走一趟了。
他走后不久,一道半大的身影便站在了江岁寒的门前。
沉烨是偷溜出来的。
在此前也有过类似的几次,他偷摸着出去放风,但那时的江岁寒就算是发现也只会冷面提点他注意身子,全无半点斥责或是生怒。
可眼下这段日子却明显不同,江岁寒不仅严令禁止他出门,还在门上贴了禁符,甚至连那些常于他窗外处闲晃撩闲的秋露涧弟子,最近几日也都不再露面了。
这一切的不同寻常都在明晃晃地告诉沉烨,秋露涧中有事发生。
虽知如此,但三日下来不见江岁寒的想念到底还是冲昏了少年头脑,让一向沉着冷静的少年生出忧丝,不得已想法子偷偷溜了出来。
但秋露涧看着似乎同往日一般无二。
沉烨一路小心避让着人来到江岁寒院中,还未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药香,这让他心下猛然一沉,瞳孔扩开又缩。
江岁寒受伤了?他知道那个人有多怕疼。
这药味闻着浓郁,丝毫不散,像是刚用上不久,沉烨眸色在一瞬间暗下,伸手贴上江岁寒的房门。
只微微一推,门就开了来,扑鼻而来的是更加浓郁,连舌根处都不禁犯起苦来的药香。
屋中很是安静,唯有不见形影的一片药香将空气渐渐侵蚀。
沉烨放轻了步子,动作缓慢地合上了门,这才向着被半片纱幔掩下,只能依稀窥见人影的床榻走去。
垂下的青色纱幔被轻轻撩起,映入沉烨眼中的,是面色苍白,眉间微微蹙起的江岁寒。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墨发四散,巴掌大的脸上再不见平日的疏离和矜贵。
还沾有未干汗意的长睫几簇相拥,连着下面高挺秀丽的鼻尖,还有红得艳丽形状姣好的唇。
唇上一点红珠微翘又饱满,好似素雅的泼墨山水中凭空溅落一滴朱砂,在沉烨心头猝不及防地炸了开来。
一时只闻胸腔中如鼓雷鸣的心跳。
江岁寒外头的那一袭淡雅青衫的褪去,也好似将他这个人的淡漠一并剥离,只留下微微敞着领口的素白锦衣,和这个人不为外人所见的精致和脆弱。
“咕噜。”
一声吞咽凭空响起,榻上人长睫微微一颤,如同受了惊扰的蝴蝶欲展翅飞离。
沉烨面色一变,当即大惊失色几分慌乱地藏进绵密的纱帐后,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了住。
然而片刻后无半点声响传出,他这才大着胆子像外望去,却见那蝴蝶又安静合起翅膀沉入香甜梦中,好似方才不过是他一时的错觉。
沉烨无声地松了口气,他从纱帐后钻出,开始万般小心地探查起江岁寒裸露在外的皮肤,接着又尝试将锦被掀起。
然不过一眼间,他就看到那几乎可以用凄惨二字来形容的膝头。
白皙的皮肉上布满了大片的红肿青紫,层层相叠间竟犹如牡丹盛放,既娇艳绚丽又触目惊心。
心头猛然一颤,沉烨忍不住矮下身去,那个一瞬间,他所能想到的,是这样的伤落在江岁寒身上,他该是有多疼呀。
怒意在一瞬间席卷了少年的心房,像是沉寂暗夜中吐着巨焰的滔天巨兽,将所见一切统统焚烧,滚烫翻腾的烈火烧灼了心,也烧得沉烨万般心疼。
这样的伤一看就是跪出来,究竟是谁?是谁竟然能让江岁寒下跪?
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伸手时,一门之隔的廊上却突然传来的交谈和脚步声,沉烨半伸手指猛地一蜷,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将锦被拉回,接着矮身一滚,滚入漆黑榻下。
就在那一瞬间,虚掩着的门被来人推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