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他可以帮助它,只一眼,鲛人便知晓。

      先前那几位暗中打眼色的魔自以为计策成了一半,此时也是十分高兴,熟不知他几位的名字已经在沉烨的仇恨榜上占了首位。

      沉烨几乎要被气疯了。

      江岁寒那赏字一出,沉烨不仅在心中气了个半死不说,还将底下那送美人来的魔人是记了又记,将人在心里剁成了九九八十一段,却还不能解气。

      当然这份气愤,也就被只有默不作声注视薛凡麓的即墨尽收眼底,也令他因此而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几分动摇。

      这位,当真是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堂哥?

      在这风波后,众魔各自献上了所携的珍宝,身处高位的魔君们也都各自简言禀了禀封地中的大小事务,见沉烨再没什么表示,便知这一回朝会算是尘埃落定了。

      在江岁寒离开后,魔君们也都不动声色的各自离场寻欢去了,唯有即墨看着江岁寒远去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今天看来怪怪的?”

      同即墨交好的魔君撞了撞他的肩膀,红色的纱衣落下,出现在即墨眼中的是裸露大半的白皙胸膛。

      红衣魔君蜷起腿赤着脚,怀里搂着模样狰狞的黑色木偶,他白皙的下巴垫在木偶肩上,眉心一点朱砂,狭长微眯的凤眸中闪着疑虑,在木偶狰狞丑陋的面容下,更衬得那张脸的妖艳。

      “没什么。”即墨目光闪了闪,没想将好友也扯进这浑水中,在疯子面前,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盛满黑水的长箱被魔人抬进了安岁殿的偏殿,那个操控鲛人的透明魔晶球被放在桌面的软垫子上,江岁寒只扫去一眼便对这东西彻底失了兴致。

      球里留下的声音太过刺耳,单单只靠这个就想控制住一只凶猛的鲛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所以那鲛人真正怕的,应当不是这道被魔晶球记录的声音。

      这声音反而看起来像是一种威胁,在鲛人出现时,江岁寒便注意到了他在听到声音时流露出的杀意和痛苦,尽管只有一瞬间,就被厚重的冰层覆盖。

      江岁寒走到水箱前,修长的指骨扣了扣水箱,然水面平静一片,只有因他敲击震起而层层推开的涟漪。

      也罢。

      既然鲛人不愿露面,江岁寒也自不愿做那强人所难之事,便缓慢走出殿中,而他身后,正有一双金眸从深水而来,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薛凡麓在殿口等他,不过一个照面,看着女子朝他微笑的模样,江岁寒便知是换了一个人。

      这位才该是真正的薛凡麓。

      在心里有所怀疑后,江岁寒就在暗中仔细观察过。

      那位伺候他穿衣的人走路时动作带风,脚下有力,身上还有一股他很熟悉的味道,且唇角还会不自觉地扬起。

      尤其看着他的眸中不加掩饰的侵略意味太强,那种熟稔的感觉,就好似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沉烨身体里的是江岁寒。

      但这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这件事世上只会有一个人知道,而那个人却早已连着他的身体不知所踪。

      至于另外一位,也就是眼前的这一位,迈步轻巧,手部动作时会下意识压腕翘指,呈女儿柔态,身上带着胭脂的淡淡芙蓉花香,笑时则会微微地抿起唇面,更显著的是那一双足以一眼就望见底的眸。

      那个冒充薛凡麓来到他身边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江岁寒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就暂时无法顾及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终于可以将身上的这一身红艳衣裳给脱下来了。

      换回纯黑的轻衣后,江岁寒只觉浑身有说不出的舒坦,他倚靠在窗边铺了上好狐裘的矮竹榻上,修长有力的五指凭空一抓,白金封面的册子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中了。

      “魔历甲元年火曜日 有风无阳”

      “除了已逝记不清模样的父母和那些因为衷心推崇我的下属外,那是我第一次在旁人身上体会到了被珍视的感觉,哪怕现在,就是此时此刻,让我为他去死我也是愿意的。在我过去的那些所谓活着的日子里,我既混沌着又错乱着,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在这苦难中继续煎熬下去的意义,但我知道用死亡去逃避责任是懦夫的行为,我想活着,拼命活着。好在除了报仇外,我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真正意义,他愿意为我违抗他至亲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个人,就该是我的……”

      “砰!”

      “咔擦。”

      茶盏撞击桌面,连着刚煮好的热水碎落一桌,淅淅沥沥地顺着桌面滴落在地,汇成茶褐色的水滩。

      清雅好闻的茶香在室内渐渐弥漫开,然握住茶盏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似一点未曾感知热水浇灼皮肉的滚烫,在捏爆茶盏后兀自收回摸了方帕子擦去手间残余茶液。

      室内的空气在一瞬间稀薄了起来,寂静将一切声音彻底吞噬殆尽,耳边只能听得从胸腔中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的不稳心跳。

      “你要收那魔子为徒?”

      冰冷一声仿若穿喉利剑在瞬间割裂室内寂静,江岁寒挺脊垂首答了声是。

      他虽是跪着,但周身气势未有一丝退败胆怯,反而如冬日翠竹,不卑不吭地在雪中傲立。

      柳风痕注视着这个被他和淮月养大的孩子,知他性子一向都是倔的,只是那倔意被藏在了疏离又知礼的表象后。

      “我的规矩,不会破。”

      云雾涧私规第一条:忌于魔族往来,禁魔人入云雾涧。

      相较于其他涧不时添减乱变的严厉私规,云雾涧的私规总计也不过只有五条之多,而这其一,也是唯一的一条,是由柳风痕亲自起剑刻在云雾涧涧石上的规矩。

      当初江岁寒将人带回云雾涧时,本身就是违背了柳风痕定下的这条规矩。

      只是那时因柳风痕和淮月尚不在云雾涧中,慕容云中又向来对江岁寒所作所为难以苛责,又带了那么几分宠纵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得江岁寒带人回涧一趟,他自不会驳了小师弟的面子,是以本想待人养好伤便赶着在柳风痕回来前将其送出秋露涧,却不想江岁寒竟生出了收他为徒的念头来。

      和一众师弟师妹们挤在窗下听墙角的慕容云中无奈失笑,不过倘若江岁寒真能过了柳风痕的这一关将沉烨收之为徒,说不准于他而言也并不是坏事一桩。

      他的这个小师弟,孤单太久了。

      “弟子知晓,所以愿请师公赐剑,换沉烨为徒。”

      柳风痕的意思摆明是他不会在此事上松口半分,且江岁寒私自违反了涧规,纵使他已算是淮月同柳风痕的半个子嗣,也必是该受惩戒刑法,且因明知故犯而要比他人更重几分。

      看着明明已经受膝痛折磨而面色泛白,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仍旧冷着一张脸强忍着朝他讨诺的江岁寒,柳风痕只觉怒从心来。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二次对这个孩子生了怒。

      除了练剑,这被淮月好生护在手心里的孩子,竟然为了一个魔子,就宁愿忍着平日里最难以忍受的疼意跪在他面前。

      好,很好。

      柳风痕冰冷的视线落在江岁寒身上,属于高位者的霸道威压不留任何余力地狠狠压在江岁寒的双肩上,仿若两座高不可及的山峰。

      汗水在一瞬就打湿了江岁寒的额发,但他仍旧挺直背脊,不曾被这威压压低半分,一双浅茶明眸中含着固执和倔强,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弟子愿请师公剑,换沉烨为徒。”

      微颤的嗓音掩不住话中蕴含的坚定意味。

      若是搁在平日里,柳风痕是极其欣赏像江岁寒这样的人,但是眼下,他却只有因为江岁寒倔强和固执而生气的怒意。

      不对事,对人。

      哪怕今日是慕容云中跪在这里,柳风痕都不会生出如此大怒来,但江岁寒不行,并非是说他明知故犯违背涧规一事,而是为了旁人竟愿在他眼前伤害自己。

      这一点,是柳风痕所绝不允的。

      “好。”

      对上江岁寒的视线,柳风痕没有半分情感,冷冰冰地道了一个好字,话音落,江岁寒连带着外头听墙角的一堆都轻轻舒了口气。

      然柳风痕注视着江岁寒的眸中寒风肆意凛冽,片刻后,他接着开口,语气平淡冰冷,没有半分起伏。

      “云雾涧弟子江岁寒违涧规在前,神罚台自领罚鞭二十,明知故犯者多加十鞭。”

      话音未落,西南边的窗子边被人猛地推了开来。

      “柳师叔,不可!”

      阳光从开着的窗子流泄进屋,在地上汇聚一汪金泉,柳风痕却连眸珠都未曾闪晃一下,只冷声斥责道:“松石涧泽青云偷听师长之言,罚戒五鞭。”

      泽青云急道:“柳师叔!阿……江师弟他身子……”

      江岁寒:“弟子领罚。”

      话音落,江岁寒朝泽青云微微摇了摇头,再抬眼看想柳风痕:“明日午时,愿于演武场请师公之剑。”

      “弟子告退。”

      言罢,他废力撑起身子,忍着膝头仿若万千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踉跄着走出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