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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误入藕花深处 雨打荷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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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熹微听了之后,想想自己今日确实没有见到边寒月。
“这么说起来,今天早起我就没见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姚南平见自己这话提得不好,忙找补道:“边公子那么大的人了,他还能丢了不成,要你这样天天紧紧地巴着人家。”
果然,程熹微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当下就跟姚南平斗起嘴来。
“我说怎么到了南疆,你整个人都松散起来了,咱们在京城,你姚三叔可不这样呀?”
程熹微抱胸而立,看着姚南平,这样的目光灼灼倒把他看不好意思了。
“你瞎说八道什么,我又有什么不一样?”
程熹微但笑不语,只抱胸看着他,看得姚南平浑身发毛,就在这时候边寒月终于回来了。
“快看,你的边公子回来了! 我东西也送完了,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了!”
说罢,姚南平转身就跑,边寒月走近时,他就只剩了个背影了。
“姚公子怎么跑这么快?我都没来及跟他打招呼。”
“不用管他,让他跑去。”
程熹微回头看向边寒月,柔声问道:“去哪里了?都没看到你。”
边寒月笑着提起手上的东西,程熹微才看见他手上提了两条酸鱼。
这虽然是南疆常见的小吃,但是这种驻军的地方,只有沉酿堰下游的村镇才有。前些时日沉酿堰被炸,好些村落也受到了波及,等了许久这种小摊才重新摆出来。程熹微前几日念叨了几句想吃,没想到边寒月这就买上了。
“要不要吃?”
程熹微忙点头:“要!”
边寒月笑笑:“那让医官过来先给你换一次药,然后我们吃了酸鱼,就准备回京的东西,好不好?”
他这句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味道,像是寻常夫妻间的询问,字里行间满是生活的味道。
程熹微又点了点头,也笑着说了句:“好。”
医官很快就到了,为程熹微换了新药,见他最厉害的几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就又额外准备了些药膏,让他路上带着以防万一。
“怎么今天都来给我送药?”
医官好奇道:“怎么还有旁人给小将军送药?”
程熹微穿好衣服,将刚刚揣进怀里的锦囊递给医官,示意他打开看。
“这是姚将军命人送来的,让我好生收着。”
医官小心翼翼地倒出那颗红药丸,闻了闻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就收好还给了程熹微。
“既然是姚将军所赠,您就先收好,万一将来有什么用处呢。”
程熹微将锦囊放好,这时边寒月的酸鱼也收拾妥当,放在小盘子里,配了碗米粥端了上来。
边寒月这一趟,除了买酸鱼,更多的是同韩枫见了面。
自程熹微得救,边寒月空出心神,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知道这是韩枫又一次自作主张。
韩枫自幼就跟在他身边,二人名为主仆,但是家中遭难之后,更像是互相扶持的亲人。事到如今,他对韩枫屡次欲杀程熹微格外生气,想必韩枫对他也是如此,
“小主人,此事是我考虑不足,但是如今大事将近,你又在南疆做什么呢?”
韩枫的质问似乎仍回荡在耳边,当时他却无话可说,最后还是韩枫妥协让步,做了保证,之后再不为难程熹微,只希望他能记得,他们到底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而活。
是啊,他们自地狱而来,又怎么能只为自己而活呢?
眼下的这一切,就像他当初同小萤说的一般,箭已离弦,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偷得最后的光景,为他留些好的回忆,不然等到来日,他再想起他的时候,岂不只剩了那些肮脏污秽?
边寒月微微一笑,掩去脸上的失落,又将托盘中的酸鱼摆正,让它显得更整齐一些。
“酸鱼来了。”
边寒月弯腰摆弄着盘碟,将酸鱼和粥一样样摆好。
医官将程熹微换下来的绷带收进药箱中,待抬头正好看见程熹微与边寒月相视而笑,这种场景让他不由想起前些时日跟程熹微闲聊的场景。
“家里有个心上人,未曾迎娶。”
“他呀…他呀,长得好看,像天上的月亮,见到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医官笑了笑,起身时悄悄靠近程熹微说道:“这就是小将军的心上人吧,确实是见到的人都喜欢呢。”
说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是在场两人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程熹微轻咳几声,医官见状也不逗他了,又嘱咐了他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心上人?”
边寒月含笑看向他,程熹微像是被抓包一样,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
“嗯,心上人。”
边寒月将桌上的酸鱼递给他:“我也给我的心上人,希望他能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然饿坏了,冻到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这种逗小孩的语气让程熹微忍不住笑了,见程熹微笑了,边寒月也绷不住笑了,饭桌前两人就这样笑作一团,让人忍不住在心中祈盼,时光再慢一些,这样的日子多一些,再多一些。
翌日清晨,一驾灰蓬蓬的马车在天刚亮的时候,自沉酿堰驻军地缓缓驶出。
本来姚守贞是想派人专门送他回京,但是被程熹微婉拒了,于是两人就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走,待到了沅江就改坐船走水道,如此行行停停,待到洞庭的时候,已经到了五月份,正是江南的梅雨时节。
两人从渔家买了艘小船,准备泛舟游湖,看看湖光山色。南方气候温和,盛产粉藕,如今已经到了五月,湖泽之上荷叶亭亭,半开未开的荷花掩映其中,格外婀娜。
这样一碧万顷,星星粉红的荷塘中,程熹微坐在船头吹着湖面上凉爽的风。
船头挂了串小风铃,船动风吹之际,莲蓬样式的银铃就会叮铃作响,破开这无尽的碧色湖波。
“真的不用我来替你?”
程熹微扭头看向正在划船的边寒月,他穿了件天青色的长衣,戴着斗笠,裤脚长袖都学着渔家人绑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整齐利落。
“不用,你坐着玩就行,要是无聊了,我去给你折枝花。”
程熹微听他这么说,双眼微眯,盯着碧色深处的一点粉红。
“我想要那朵”
边寒月目光扫过荷田,只见他用力撑住船桨,木桨在水中划开清波,接着纵身跃起,足尖在船桨上借力轻点,几个起落间,穿花而过,踏浪而回。
待再回到甲板上时,船桨还未落地,边寒月握住浆,弯腰将新摘的荷花递到程熹微手中。
程熹微接过荷花,这朵果然开得极美,层层叠叠的花瓣几乎要在手心溢出去。
“这花真好看,谢谢你呀,寒月。”
边寒月扭头看他:“你我之间,不用说谢字。”
程熹微摆弄着手中的荷花,不一会儿后将它放在脸上,整个人也仰面躺在船头。
船不大,程熹微的手落在船畔的水中,五月的天,水还是凉的,粼粼波光下,湖水从指缝中穿过,很是惬意。
“虽然知道跟你不用说谢,但是还是想谢谢你。”
“不光是为我摘花,更是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寒月,谢谢你了。”
边寒月逆光站着,又带着斗笠,躺在船头的程熹微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透过粉色的荷花,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逆光里的人收了船桨,任由小船走入藕花深处。
边寒月走到程熹微面前,摘了斗笠,让长发散开,他如瀑的黑发堆了满身,那道瀑布随着的他的动作慢慢流淌,最后落在程熹微的眼前。
粉红娇嫩的荷花被修长的手拿走,视野中只剩下边寒月的脸庞,那双浅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程熹微几乎能透过他的眼睛,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
渐渐的,那双眼越来越近,最终边寒月的脸颊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温热的气息从他的唇齿间呼出,连话语都变得格外温软。
“熹微,该我谢你的。”
江南水波里,总是太过多情,程熹微再也忍不住,将边寒月带到怀里。
“你说得对,我们是不该说谢,是我不好,平白矫情,惹得你难过了。”
边寒月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察到自己的隐藏下的哀伤,但是眼下,也容不得他细细去想了,程熹微俯下·身,轻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乌篷小船逐渐消失在一人高的荷叶中,边寒月回拥住程熹微,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程熹微刚在湖中泡过的手犹带凉气,但却在彼此身上点起了灼热的火。
“嗯……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边寒月的声音细碎,几乎哽在喉咙里,黏腻到有些发甜。
“已经好了,没事的……”
边寒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眼前骤然被软粉色泽覆盖,原来是程熹微拽下了荷花瓣,遮住了边寒月的眼睛。
天地之间,仿佛都化尽这无尽的柔粉之中。
船头平静许久的莲蓬银铃渐次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此起彼伏,惊破了藕花深处的宁静,急促的铃音应和着飞起的鸥鹭,间或夹杂着细细的啜泣,让彼此越发情·浓。
垂到水里的手被捞起、握紧、十指相贴,又惹得那对莲蓬跳得更加欢快。
渐渐的,习惯了铃铛声的鸥鹭鸟雀又盘旋回来,落在乌蓬荷叶上,黑水晶般的眼睛无悲无喜地盯着颠倒的世人,又多添了一份脸红。
五月杏子红,正是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雨水说下就下,雨打荷叶,溅湿情人眼。
细碎到有些嘶哑的低语中,船头的莲蓬银铃,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