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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旧人再相逢 他乡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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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前线的斥候就传来了准确的消息,安南确实进了群青山脉,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陈平郡。
外逃的庆泽虽然没被抓住,但是林东玄将梁虞手下的几个亲兵一一问过,几方证词核对,还是凑出了份最后的名单。
江升拿着名单看了许久,默默地叹了口气。
此时,许多事情已经准备妥当,江升也不再拖延,当即领兵夜行,奔赴陈平郡。
江升一走,林东玄随即动身,他们朝着五羊城的方向去,最好是在江升有动作前,先在五羊城闹出些动静,以吸引安南的注意,为江升做掩护。
所以林东玄的行军速度较江升还快,不过数日,众人已经进了五羊城。
这是自离京后,程熹微头一回进这样有人烟儿的城市,南下一路奔波,到了南疆大营那又是森严的军营,此刻走在五羊城间,顿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东玄看见两人的神态,心里有些软意,待到了驻军处,就许他二人松散半日,入夜再回。
程熹微有些忐忑:“不会误事吗?”
“大家奔波劳累,休整半日不妨事。”林东玄摆摆手,催促他们赶紧去。
虽然林东玄说得轻松,但是程熹微还是不敢走远,只在军营外小巷子里走了走。
南疆治军严谨,百姓们并不害怕军队,军营附近的巷子有不少人推了小摊在卖货。程熹微觉得新奇,忍不住上前把玩。
摊上除了吃食百货,还有些翡翠珠玉摊子,大多成色都不太好,跟当初姚守贞送去东宫的相去甚远,但胜在自然讨巧,看起来也别有风趣。
程熹微一眼就看中了只翡翠观音坠子,那观音雕得慈眉善目眉眼神情却有佛性,仿佛顷刻间就能睁开眼似的。
“这坠子怎么卖?”
摊主抬头就看见个白面公子,开价也就没客气。
“这可是今年从老坑里新出的翠,又专门找大师傅做的新样式,公子要喜欢,一口价二百两,若不是看公子您气度不凡,这个价格小老儿绝不舍得。”
这个价格,岂止是虚高了一星半点。
程熹微也没有计较太多,指着坠子让摊主包起来,自己往怀里摸钱袋。
摊主见到这样的傻子当即乐开了花,忙不迭地为程熹微打包,却在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程熹微身上南疆大营的军需腰牌。
“公子是军中的人?”
程熹微一愣:“怎么了?”
摊主摸头笑笑:“公子是军中的人,就不是这个价钱了,您给我五十两就好。”
程熹微笑笑:“这是什么道理?”
“军里的老爷们对我们都好,平时要不是南疆军庇护,咱们小生意人过得就艰难了,咱们有规矩,不坑自己人。”
程熹微的笑意不止,他将那只包好的坠子放在怀里,将抽出的二百两银票放在摊位上。
“你既说出二百两,就这个价格吧,若是过意不去,就把那小狮子一同给了我吧。”
摊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银镶翠玉的子母狮正蹲在案角,母狮温和慈爱,小狮子憨态可掬,正窝在母亲怀里撒娇。
摊主听他这么说,忙把这子母狮装好,递给了程熹微。
程熹微买好了东西,虽说林东玄让他们松散半日,但他也不敢浪费时间,拎着刚买的翡翠,叫上在别的摊子闲逛的姚南平,一道回了军营。
军队即将开拔,营中倒是有种说不出的热闹,将士们都在围着伙房吃饭。林东玄身边的亲兵见程熹微他们回来,忙迎了上去。
“将军吩咐,程副尉回来就赶紧吃饭休息,过了今夜咱们就要出发了。”
程熹微谢过林东玄的好意,匆匆吃过饭后,程熹微回到营帐中,提笔给越明珠写家书,将自己的近况写来,笔墨之间尽是对母亲的思念与关怀。
一封家书写罢,程熹微吹干墨迹将它封好,又将翡翠的观音坠子同信放在盒子里封好,待做好这后,程熹微又铺开新纸。
这回再提笔,程熹微却觉艰难无比,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直到墨汁滴在纸上,污了纸张,他才反应过来,匆忙又换新纸。
澄明的纸张铺上,信写得就顺了一些,连篇累牍间虽仍是絮絮叨叨的家常事,但是笔墨之间却多了些说不出口的相思。
程熹微越写越觉胸腔中绵绵的思念似乎要穿越山海,顺着岭南的风一路吹到北方京都,化作一缕月光,落在那人的床畔枕边。
笔至末尾,程熹微犹豫片刻,还是把那些略矫情的话带在了末尾。
“南疆多翠玉,寻到银嵌翠玉子母狮一对,念及卿卿偏爱子母狮,特送卿卿把玩,睹物思人。”
程熹微看着自己笔下的卿卿二字,脸上蓦然一红,忙把书信封好,又将小狮子放进匣中,寻了亲兵将这两封家书送出去,滚烫的脸才稍稍降温。
如是半日过去,第二日黎明将至未至,正是人睡到最熟的时刻,林东玄已经带兵摸出了五羊城,潜入安南境内,程熹微与姚南平则按照江升的安排领了一队兵马驻扎在沉酿堰,留作后援。
沉酿堰地处群青山南麓,水道宽阔,在这重峦叠嶂中显得格外难得,但是又因周遭的群青山多雾霭毒瘴,不熟悉当地环境的人,竖着进去也要横着出来。
因着这个地势,沉酿堰也算得是易守难攻,江升把程熹微与姚南平调来这里,也是图个安稳,好跟上头交差。
程姚二人也清楚江升的打算,但是难得真正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哪怕只是后援的作用,这也很让俩菜鸟兴奋,一个赛一个精神抖擞,恨不得浑身上下再多长八只眼,日夜不休地盯着,不放过一丝异样。
就这么呆了三五日,程熹微与姚南平两人的精神气儿被消磨掉不少,但是到底老将们沉得住气,将并不多的士兵驻扎在沉酿堰附近,尤其是看着水道两旁,为了防止有贼人潜入,命令各处十里一处岗哨,每夜都要有将领巡防。
今夜正好是程熹微守夜,他沿着沉酿堰逆行往上,待巡到最后一处时,月已高悬,转眼就到了下半夜,程熹微见众人疲乏,就让大家坐下歇歇,一会儿再回营地。
军营重地,忌讳使用明火,程熹微冻得有些发抖,也只能强撑,不一会儿就打起喷嚏来。
“小程将军,穿的少了吧,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这样久远到有些陌生的称呼让程熹微一愣,他转头看向身旁开口询问的士兵,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眼前的人格外眼熟。
“你是……我看着好生眼熟。”
就在程熹微苦思冥想时,那人一将前额的发弄乱了些,再让程熹微看:“小程将军可想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程熹微终于想了起来。
“是你!钱金银对不对?当初西北沙匪手底下,我救过你!”
钱金银见程熹微认出了他,忙点了点头。
“是我是我!小程将军记性真好。”
异地他乡,再见故人,顿时驱散了程熹微一身的寒意。
见到程熹微脸上明显的欢欣之色,钱金银也高兴地将酒再次递到程熹微面前。
“山里冷得慌,小程将军喝些暖暖身子吧。”
说罢,钱金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补了一句:“这是新拿的酒壶,新灌的酒,不脏的。”
程熹微笑着接了酒袋,仰头灌下去一口,热辣顺着喉管奔腾而下,顷刻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好酒,真是好酒。”
程熹微喝罢,看到随他而来士兵,顺手就把酒壶给了他们。
“你们也喝口酒,好暖暖身子。”
众人接了酒壶,也不敢多喝,只抿了小口,这酒壶轮了一圈,只有个小兵蛋子,怯怯懦懦不敢喝酒,被众人好生笑话半天,闹得孩子脸都红了,这酒壶才又回到钱金银的手里。
喝了同一壶酒,众人也就更亲近了些。月影下,钱金银挤着坐在程熹微身边,偷偷打量着他。
程熹微穿的铠甲不过五成新,衣角还有开线的迹象,看起来很是寒酸,只梳得整齐的头发,再加上那张冠玉似的脸,还有些当初沙漠里骄矜公子的模样。
“小程将军跟过去不大一样了。”
程熹微知道他所指的是过去自己的矫情做派,也不由笑了笑。
“过去有父亲庇护,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小程将军说笑了,旁人不说,俺老钱可是受过你恩惠的,哪能看将军的笑话。”
钱金银说罢,就又把酒壶塞到程熹微手中,让他多喝几口。
程熹微握着酒壶,看着钱金银,就想起了那些久远往事,那些黄沙中的任性骄纵,以及那些美好的邂逅。
明明只过了一年,程熹微再想起这些往事,竟觉得无比的遥远,似乎再也回不到那段时光了。
程熹微叹了口气,转过话题,问向钱金银。
“我记得你是行商跑货的,怎么如今入了军营,还走到了南疆?”
钱金银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是想着北边不太平,就往南边跑跑,没想到南边也不安宁。”
“小人想着这生意做不成,干脆就进军营吧,等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小人再去跑货,好歹能留条命。”
程熹微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
“你这是新进的军营?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小人这月刚进的军营,正好被分到了林将军麾下,才能机缘巧合跟小程将军再见面。”
钱金银笑笑,离程熹微更近了一些,这样近的距离让程熹微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就这样一个退后的时间,有什么东西迅速在程熹微脑海中闪过,南疆驻军被梁虞他们把持许久,早已不曾选新兵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过,程熹微只觉得寒瞬间被寒意笼罩,冷月孤山之上,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