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将心祭明月》绿一川

39、兵贵神速，呸，兵不厌诈 逆贼，哪里

　　自京城到南疆，程熹微一路颠簸，荒郊野岭的露宿好几夜，终于在回南疆大营的路上，搞清楚了这一切。
　　古人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同样的，将帅离营，久而久之也会军心不稳，给宵小可乘之机。
　　姚守贞在南疆呆了数十年，这里的兵力排布几乎是他一手安排的。不同于其他地方信重主将的做法。姚守贞这些年却在努力培养接班人。
　　经过许多年的培养，南疆驻军地，除了他作为主将，镇压南疆局势，另有唐振、江升为副，梁虞、林东玄、庆泽、宗石重又次一级，辅助唐江二人。
　　虽然这次入京，江升被他带到了京城，但是仍留下了梁虞、庆泽、宗石重协助唐振处理南疆军务，又有林东玄往来于京城两地，互通有无。
　　本来这样的安排，哪怕是主将暂缺，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偏偏，姚守贞却没有看清楚人心，自他走后，安南的动作较之前大了许多，姚守贞刚开始还只觉得是安南贼心不死，后来才从奏报的蛛丝马迹间察觉出南疆的异常。
　　这才命江升速归南疆，来一招先发制人，先把南疆的局势稳下来再说，江升也领会了姚守贞的意思，与林东玄兵分两路，就此控制住两拨人马。
　　“那这么说来，你们都不知道是谁犯事儿？”
　　江升一笑：“哪有那么容易就有十足的证据，只不过是怀疑罢了。”
　　“那你们……你……你刚才还射死了那么多……”
　　姚南平嗫嚅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升略略柔软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疼惜他们的天真。
　　“把握是有九成，但是证据却不太好找，如今这么一诈，这不，什么都认了。”
　　“哎……可惜了，没等到他说出跟安南怎么勾结的。”
　　程熹微看着他犹有不满的神色，不由大叹：“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走这条路呢？”
　　江升挑挑眉，还没回答，姚南平就抢声道：“难不成这也是猜的，这也太神了吧！”
　　江升轻笑：“这种事情，若全用猜，岂非儿戏？”
　　见两人一脸疑惑的模样，江升也不卖关子了：“你们俩小崽子，当咱们养这么多暗桩，是用来吃干饭的呀。”
　　两人这才哦了一声，脸上明显有着失望。
　　“得了，不跟你们闲扯了，快点赶路，还不知道指挥使那里是什么情况呢。”
　　江升这里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正如林东玄猜测，年初时南疆出现了小波的匪祸，尽是一些人高马大的汉子，唐振觉得事出蹊跷，就领兵带人去平祸。
　　祸乱是平定了，但是自己却带了个不大不小的伤。借着这个由头，梁虞和庆泽就顶上来了，但是唐振也没想到，深夜的将官大帐中，他会被绑缚起来，就这么被夺了权。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果真如是。
　　所幸唐振在姚守贞手下多年，尽管是这种地步，他也有特殊的手段传信给远在京城的姚守贞，让他洞悉南疆变动。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这一幕，江升躬身为唐振解开绳索，拿出塞嘴的布头。
　　“那群狗东西，一直如此待你？”
　　好不容易能活动筋骨的唐振，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能留我一条老命，已然是老夫的造化了。”
　　唐振扶住江升的手站了起来，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现在是什么情况，都解决了？”
　　“林东玄擒住了梁虞，庆泽提前得知了消息，比梁虞动作要快，目前已经在去往安南的路上了。”
　　“至于宗石重，他素来胆小怕事，也是因此被梁虞他们用家人胁迫，这才作壁上观，如今迷途知返，已经请命去追捕庆泽了。”
　　“军中还有些不明形势的人，现在也都差不多回过味儿来了，还有些脑子不清楚的，正在外头料理呢。”
　　江升一口气说了这么大篇话，听得唐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是我无用，姚将军一走，连个家都看不好，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江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说什么安慰之语。
　　就在唐振万分自责时，林东玄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尚来不及通报，厚重的军帘就豁然掀开，接着就是被一脚踹到正中的梁虞。
　　梁虞被踹了个窝心脚，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庭中，林东玄领着几个亲兵，又带着程熹微与姚南平，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属下不辱使命，已经将梁虞带到。”
　　江升这棺材脸，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见林东玄擒了江升来，就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姚将军待你们不薄，南疆驻军中梁将军与庆将军俱在要职，你们既前途无量，又有家小在京中，说吧，为了什么？”
　　梁虞垂着头，林东玄一番折腾下来，让梁虞挂了满身彩，青青紫紫好不骇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梁虞仍在嘴硬，他扬起头正好与江升看了个对眼。
　　“我知道，你们着急，江升你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但是，你想从我这里套话，想都别想！”
　　梁虞呲牙的模样近乎癫狂，帐中站着的姚南平不由后退一步，程熹微伸手摁住他的肩膀，似在给他安慰。
　　江升看向跪着的梁虞，破天荒地笑了。
　　“事到如今，你说与不说，都无所谓了。”
　　“梁虞，我与姚将军，很不一样呀……”
　　梁虞还没反应过来江升口中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就见江升朝林东玄使了眼色，林东玄当即心领神会地将梁虞拖了下去。
　　梁虞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喊道：“江升！你个王八蛋，你不能！”
　　他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江升却似没听见一样，跟唐振商量起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局势，并不乐观，南境之战在所难免了。”
　　唐振颤抖着腿将南域疆界图打开，指着图上的层峦叠嶂。
　　“群青山脉连绵百里，最是易守难攻，凭着这些屏障，那些南蛮跟我们绕了这么多年的圈子，谁也没有讨到太多好处。”
　　“只是，如今的情势，内有叛逆，外有强敌，怕是这里不安稳。”
　　江升见唐振的手点在地图上，正好落在五羊城上，他抬起头来与唐振对视。
　　“五羊城是入境第一道口隘，周边又有沉酿堰，从这里入手也确实是人之常理，只不过将军请看这里。”
　　江升的手指落在地图的一角，唐振凝神看去，才发现他指的地方是陈平郡，正是当年孟安起兵之地，孟家天下的龙兴之地。
　　唐振看着地图，顿时福至心灵，明白了江升的意思。
　　作为龙兴之地，除却南疆驻军外，孟清徽额外拨了一队私军驻守此地。由于这里兵力森严，往常安南从未从骚扰此处。
　　但如今细看下来，陈平郡背倚群青山余脉，地势已然平坦，攻下这处比硬攻据守天险的五羊城容易多了，再加上如今叛逆未清，这把握就又多了几分。
　　“如若是我，定当以重炮推进突防，攻个措手不及。”
　　听了江升的话，唐振眉头渐渐皱紧，视线不住打量着地图。
　　周遭的气氛凝滞起来，旁边站着的俩公子只好小声再小声，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打扰了两人。
　　就在程熹微觉得自己呼吸都要不顺时，帘帐豁然打开，林东玄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走了进来，待他走近时，程熹微几乎能看见他眉毛上细碎的血珠。
　　这些血从哪里来的，不用问也清楚。
　　程熹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向姚南平时，只见他的脸色也惨白到吓人。
　　林东玄没有理会二人，径直走到帐中，对着江升与唐振跪地行礼。
　　“不出指挥使所料，几招下去后，梁虞就受不住了，称安南就已经穿过断岭峡谷，将于群青山余脉攻向陈平郡。”
　　“叛逆名单问出来了吗？”
　　“尽在此处，请二位大人细看。”
　　江升匆匆扫过名单，几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江升眉心一跳，将名单放在桌上。
　　“捉到庆泽后，你再去问他的话，看这名单有几成能对上。”
　　“那陈平郡？”
　　听林东玄如此问，江升的指节轻叩桌面，许久后才缓声道：“待斥候回来，确认消息无误，我即刻率左骑军前往陈平郡，唐将军留守南疆大营，你与宗将军要守好五羊城。”
　　林东玄跪地领命，待他起身时，视线正好落在程熹微他们身上，捎带着就朝江升多问了句：“这两位小公子可要随军？”
　　江升这才看到旁边站着的姚南平，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让他们领一队兵马守在沉酿堰以作后援。”
　　终于有了存在感的程姚二人领了命令，就随着林东玄出了大帐。
　　刚出帐子，岭南温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北地的爽利，岭南的气候带着软绵的潮意，还在三月里，程熹微已经觉得有些热了。
　　热气一熏，林东玄身上的血腥味就更浓了，程熹微好奇地问道：“林将军，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让梁将军肯说出名单？”
　　林东玄白了他一眼：“小孩家家的，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
　　见姚南平也想开口问，林东玄干脆跑了，不再跟他们两个纠缠。程熹微心里的这份掺杂着恐惧的好奇也就这么被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