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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托孤 在酒泉的第 ...

  •   在酒泉的第一年,谢艾闲来无事时就会阅读大量的地方志和古籍,时不时还带着纪文音欣赏周边美景,并且不辞路途遥远,一起去看了大名鼎鼎的月牙泉和玉门关。期间,和平县主、张璩还有索遐定期会书信往返,可能是毛笔用多了,谢艾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书法造诣是越来越好了。

      在酒泉的第二年,时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凉州的老对手赵国发生内乱,苻健乘时在关中地区建立了秦政权,之前曾在战场上和同麻秋一起与谢艾交过手的王擢向晋朝廷请降,获授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但同年就被秦国将领苻雄击破,于是归降凉州。张重华厚待王擢,任命他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还派了将军张弘及宋修率一万五千兵与其会合,让他进攻秦国。

      在酒泉的第三年,凉州与秦军两军交战,王擢大败逃奔姑臧,张弘及宋修全部战死,张重华素服为阵亡将士举哀、并慰问其家属,同时再命王擢进攻秦国,王擢最终取胜,成功夺取秦州,晋朝进张重华为凉州牧。

      就在谢艾以为张重华会进一步施展自己的抱负,而自己则会在酒泉继续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下去时,永平县主和张璩的接连来信却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信上写什么了,看把你给愁的!”纪文音端着一盘葡萄边吃边递到谢艾面前,“来,先尝两粒呗,我刚摘的。”
      谢艾腾出一只手、胡乱拿了两粒塞到嘴里,囫囵吞枣般地边吃边把信看完后,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殿下病重了,长宁侯可能要图谋夺权。”谢艾放下手中的信,面色忧虑地坐在了椅子上。
      “啊?!”,纪文音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放下手中的葡萄,抓起桌上的信仔细读了起来。

      第一封是永平县主张楚容的来信,大意是说张重华自今年春天患病后,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御医开了很多方子,但始终未见好转。入秋以后,张重华的病情越来越重,为防万一,他已立儿子张曜灵为世子。张楚容因关心张重华的病情,私下问过好几位御医,但他们都表示张重华目前药石罔效、很可能时日无多了。

      第二封是张璩寄来的,信中的主要内容是说自张重华身体状况恶化后,长宁侯张祚便与张重华宠臣赵长、尉缉等人勾结、并结为异姓兄弟,张祚企图作乱、图谋夺权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张璩对此深为忧虑。十月间,姑臧的安昌门外墙出现螽斯(在北方是蝈蝈、蝗虫的统称)聚集、逆向而动的异象,张璩以此为契机,称螽斯是张祚的小字,现在螽斯逆行,将是大灾,暗指张祚会危害社稷,劝谏张重华将张祚放逐出凉州。然而张重华对此勃然大怒,称自己子孙昌盛,纵使螽斯聚集,又岂能有灾祸,并且表明自己已将幼子托付给张祚,如同周公辅佐周成王,坚持不肯处置张祚。

      纪文音读完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位张大人明显是好心却用错了方法嘛,螽斯逆行是不祥之兆,所以张祚要图谋不轨、危害社稷……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联?!……哎,这种理由换谁都不会信啊!”

      谢艾交叉着双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其实还是说明殿下对他的这位兄长是非常信任的。”
      纪文音看到谢艾仍是一脸的忧虑,她只能安慰道:“但是你已经离开姑臧三年多了,现在即便知道这些也无能为力啊。”

      谢艾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信一一收好,“你说的对,我现在远离朝野,想再多也没有用。”

      平章殿内,半梦半醒之间的张重华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病痛不断消耗着他的心力,前段时间他还能勉强支撑着身体召见大臣,但最近他已经连起身走动都变得困难了。

      “殿下,您还好吗?”
      一声缥缈的询问从耳畔传来,张重华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发现张楚容正坐在一旁关切地望着自己。
      “姐姐,你来啦”,张重华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张楚容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张重华脸上掩盖不住的憔悴,顿时一阵心酸涌来,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唯有伤感地点了点头。

      张重华示意张楚容帮他从床上坐起,张楚容于是小心扶着他起身,又倒了杯水让他慢慢喝下。
      张重华勉强喝了两口,喝完后他靠着床沿缓了口气,虚弱地问道:“母后近来可好?”

      张楚容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说原先朝野内外对张重华的病情还只是停留在猜测阶段的话,那么自从宣布册立张曜灵为世子后,他病重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了,宫廷内外纷纷在传:纵使扁鹊华佗在世,凉王殿下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马太后从御医口中得知实情后,当晚便在平章殿失魂落魄地守着病榻上的张重华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回到永寿宫后,马太后大哭了一场,据说身旁的宫人见此情形,无不潸然泪下。然而就当大家以为太后会因为殿下的病情而继续深陷忧愁时,她却出乎众人的意料、迅速走出了伤痛……没过两天,马太后便恢复了常态,长宁侯张祚更是光明正大地出入永寿宫,有好几次,张楚容在王宫中撞见他们正在闲庭信步地游园,他们见到张楚容时,气定神闲的状态甚至能让人误以为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想到这里,张楚容不忍心再看张重华,她接着起身倒水的间隙,转过身偷偷抹了一下溢出眼角的泪水。
      “殿下放心,太后一切都好,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永寿宫看她”,尽管尽力克制住了,但张楚容的语调中仍然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姐姐……你不要伤心,转告母后,让她也不要太过伤心……人各有命,都是天意啊……”,张重华安慰道,黯淡的眼神中透出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张楚容伤感的点了点头,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着重新倒了水的杯子又坐回床边,“殿下,再喝点水吧!”说着将杯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张重华嘴边。

      张重华于是慢慢喝了一小口,接着他用虚弱地声音问道:“姐姐,你近来可有谢艾的消息?”
      张楚容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突然提起谢艾,于是如实说道:“有的,我与谢艾还有他的表姐纪姑娘定期会有书信往来。”
      张重华点了点头道:“这三年来,他在酒泉可一切安好?”
      “谢艾这人对功名利禄并不如何看重,他这三年忙于博览群书,得空和纪姑娘一起探寻名山大川,倒也乐得清闲。”
      张重华淡淡一笑道:“倒挺符合谢艾的作风,他一直是个有趣的人,这些天我常常会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时候的他虽然还只是个少年书生,却有着无惧一切的胆识,当年若不是他于危难之中三克赵军,有何来我凉州这些年的安宁,于公,他无愧于社稷,堪称匡扶凉州之功臣;于私,当年我对他的处置虽有失偏颇,他却从未有过怨恨,其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我已经时日无多了,以后曜灵就得多多拜托谢艾了。”

      张楚容闻言一愣,“殿下……此话是何意?”
      “我再三考虑后已亲笔写下手令,召谢艾为卫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入朝辅政。”
      “此事当真?!不知殿下是何时下达的手令?”
      “说起来已有数日,算算日子的话,手令应该早已传至酒泉了。”
      张楚容听到此处,不禁心中一惊,照理来说,若是手令已经下发多日,这等大事在朝野间应该早已传开,然而张楚容却并未听闻一丝一毫有关此事的消息,其中必定是出了某些差错……

      于是她赶紧问道:“殿下,您当时签下手令后是交由何人传达?”
      这时,张重华由于消耗了太多所剩无几的力气,病痛的强烈不适感终于再次袭来,脸色也霎时间变得惨白,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渗出,但他还是强撑着继续回答道:“是……是赵长……那日我写完手令后,便交由赵长即刻传达……”

      听到赵长二字,张楚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因为赵长此人绝非善类。
      自从赵国的威胁解除,特别是谢艾外调为酒泉太守之后,张重华虽仍怀抱宏图之志,但人难免会有怠惰之心,张重华也不例外。他开始逐渐疏于政事、宠信近臣,时常喜欢和身边小人玩乐,更多次向左右近臣赏赐金钱,这其中便包括赵长。赵长靠着怂恿张重华追求醇酒美人而得到张重华的信任,与尉缉共掌权势。朝中不乏有大臣进言劝说,张重华虽然对他们的直言敢谏深感高兴,但也就是一笑置之,并没有改正行为的意思。

      张楚容正欲开口时,却看见张重华痛苦的神色明显加重了,而且似是再难坚持下去一般。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殿下!殿下你还好吗?!……”
      张楚容刚起身准备叫人进来帮忙,就见张重华撑着床沿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张重华,焦急地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快来人!传御医!快传御医!……”

      没过一会儿,平章殿内便乱成了一团,宫女、侍从官、御医等人匆忙地进进出出……
      张楚容望着病榻上被病痛折磨的弟弟,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绝望感如潮水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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