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酒泉 “母后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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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向来事事为本公着想，本公相信，她费这么大的周折、无非就是想让本公知道你和福禄伯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所以，现在姑且不谈这玉牌的事，本公只问你一句，你和福禄伯之间是否有私情？”张重华说这话时始终直视着裴婉仪的双眸。
令人没想到的是，裴婉仪没有驳斥、没有否认，而是笑了，在她笑的同时，原本一直在眼眶中弥漫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下来。
张重华脸色铁青地看着对方，而裴婉仪却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开口道：“既然殿下觉得是、那就是吧！反正你我之间早就没有夫妻情分可言了。”
张楚容眼见着事态发展逐渐失控，正欲上前说明实情时，却感觉袖子被人猛地拽住。她惊愕地回过头，发现拦住的人竟是谢艾。
“福禄伯，你这是做什么？”，张楚容压低声音诧异地问道。
谢艾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可奈何。
张楚容正觉不解时，谢艾却已先她一步走上前，“殿下，王后从未对您不忠，是臣失了规矩，请您不要责备王后。”
话一出口，裴婉仪怔住了，她泪眼朦胧地转过身来，而张楚容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谢艾……
张重华目光冰冷地朝他走来，“哦？看来福禄伯是当真爱惜王后啊。”
“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臣自从第一次见到王后，便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此事与王后没有半点关系，因为这只是臣的一厢情愿，王后她从未知晓。臣曾有幸在宫中与王后有过数面之缘，王后为人温婉贤淑、善解人意，每次提到殿下都是满心的恭敬和爱慕，足见她与殿下伉俪情深。臣自知身份低微，因而始终将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此事今日既已挑明，臣唯有如实表明心迹，殿下若有任何责罚，臣绝无怨言，但求殿下不要迁怒于王后。”
谢艾说完这番话后，张重华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良久，他似是很疲惫地苦笑了一声道：“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张重华才开口朝张楚容问道：“姐姐，你之前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此时的张楚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谢艾的举动简直让她做梦都想不到，现在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没用了……
想到这儿，她只能无力地说了句，“现在没事了……”
张重华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已至此，福禄伯的玉牌本公就先收回了，本公累了，都退下吧……”，说完疲倦地朝张楚容他们挥了挥手……
三人一起离开平章殿后，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相顾无言地一路走着……
走了好一段路后，裴婉仪似乎终于筋疲力尽了，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张楚容一惊，正打算去扶她时，谢艾却已经抢先一步蹲下了身，“王后，你没事吧……”
裴婉仪满眼泪水，她看着眼前的谢艾，突然一下搂住了他，接着，似乎是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一般，她放声大哭起来，肩膀靠在谢艾怀中、不住地颤抖……
谢艾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张楚容：“…………”
张楚容叹了口气，几次欲言又止后，最终选择摇了摇头、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婉仪终于平复下来了，谢艾将她从地上小心扶起，张楚容也回转身来，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裴婉仪抬起通红的双眼，小声说道：“姐姐，让你见笑了。”
张楚容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婉仪，你先回去吧。”
裴婉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临走前，她朝谢艾又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身一步步朝昭华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在裴婉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谢艾对一旁的张楚容说道：“县主，我们回永训宫吧，文音还等着我们呢。”
张楚容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挪步的意思。
“福禄伯，你既然还知道我是县主，那你也应该还记得我是殿下的姐姐……说吧，你和婉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不该瞒你的。”
谢艾于是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对张楚容讲了一遍。
张楚容全部听完后默然不语，良久，她才开口问道：“方才我要向殿下禀明玉牌的事情，你为何拦我？”
谢艾平静地回答道：“县主，当时的情形你也不是没看到，殿下明知今日昭华殿的事是王太后故意为之，却仍然深信这是王太后的一片苦心，这说明殿下对王太后的信任远远超出了我们想象。即便我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殿下也绝不可能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如此离谱之事，一旦让王太后和长宁侯得知此事，他们只会在暗中变本加厉，到时他们要对付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还有你和文音。”
“那现在殿下被蒙在鼓里，岂不是等于任由张祚继续胡来？”
“殿下是少年英主、深得民心，有他在，长宁侯纵有野心也掀不起风浪。县主，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殿下不知真相也未必是件坏事，深究下去，反而会牵连更多。”
“话虽如此，你怎么办呢？殿下虽为人宽厚，但为了给王太后一个交代，他多半还是会处置你的。”
谢艾耸了耸肩道：“我不在乎，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就算现在要将我革官除爵，我也无话可说。”
“你……”，张楚容看着谢艾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数日后，宫中传来张重华的谕令，将福禄伯谢艾外调为酒泉太守，于下月赴任。
临行前，张重华再次召见了谢艾。
“谢艾，明日你就要启程了，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谢艾望着眼前的张重华，和四年前初见时一样，对方依旧是一身华服、气度不凡，当时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在经过了这些年的历练后，已成了如今名副其实的凉州之主，本就深沉稳重的眉眼间也添上了几分果敢坚毅，谢艾回忆至此，不禁百感交集。
“当年殿下第一次召见臣便是在这谦光殿中，能受到殿下的赏识，是臣一生的荣幸。此次离开姑臧，臣不知何日才能与殿下再见，但不论身在何处，臣始终相信，只要有殿下在，凉州定能长治久安、太平一方。”
张重华听后似是有所动容，他迷茫的地朝着殿外望了好一会儿后回过视线，他注视着谢艾，语调中听不出太多的波澜：“谢艾，自你三次征战凯旋归来，朝野间对你一直议论不断，其中不乏有人说你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本公不知道这些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你是个有才之人，但这次、你与王后之事实在令本公失望了……”
张重华说完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谢艾的肩膀说道：“你我君臣一场，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向谢艾。
谢艾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他终于僵硬地躬身行礼道：“谢殿下，臣告退。”，
张重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后，说道：“退下吧。”
谢艾转身离开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谦光殿外，张重华也没有转过身来……
离开姑臧的那天，张楚容来到城门外为谢艾和纪文音送行，临别前，张楚容将一封信、连同一盒糕点一起转交给谢艾。
“这些是裴王后让我转交给你的，信看完后记得把掉，不要落人把柄”，张楚容低声嘱咐道。
“多谢县主”，谢艾从张楚容手中接过信和食盒，“也请替我转告王后一句话：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张楚容听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路上，天边的夕阳逐渐在山头落下，谢艾边走边对身旁的纪文音说道：“哎，其实你完全可以留在姑臧的，殿下虽然把我外调为酒泉太守，但是姑臧的那套宅子并没有收回，你可以继续安心住在那里，没必要非跟着我去酒泉的。”
“我乐意不可以嘛！”纪文音满不在乎的说道。
谢艾听了，笑着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纪文音说着不屑地朝他摇了摇食指、比出一个“No，no，no”的姿势，“咱们一起穿越过来的，你跑酒泉当太守享清福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姑臧过惨兮兮的平民生活，你这叫坑队友懂不懂，不厚道！……再说了，酒泉也挺好的呀，说起来咱们国家不是还有个卫星发射中心就在酒泉嘛，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现在是魏晋南北朝，你打算提前一千多年选址考察啊……”
“…………”
当晚在驿站中，谢艾首先打开了食盒，里面装着的是自己最爱吃的云片糕，他拿起一片浅尝了一下，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嚼在嘴里、似是多了几分苦涩。
随后谢艾又拆开了裴婉仪写给他的那封信，信上是四句诗：
流光倾覆几人识，
红妆扑却问相知。
千帆过境千寻客，
无言尽付此中诗。
信上的字句伴随着整封信在蜡烛的火焰中逐渐燃烧，最终化作一堆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酒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