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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暗 ...

  •   两个时辰后,萧允尘和他带来的两个黑衣人离开了牢内。

      此二人在验尸这件事上要比牢中那些仵作还厉害许多,他们给萧允尘的回答和萧允尘自己的推测一样——

      九皇子的确是被烧死的,不过……

      这两人虽不敢确定,却也能有五分把握——九皇子的脸皮应是被人剥了,而且火也是从脸烧起来的。

      那两人还十分确定道:“九皇子的舌头在被烧前就已经不见了。”

      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萧允尘驻足看着那一抹隐约的颜色,抬手轻轻动了动两指,那两人退至两侧,眨眼间,便鬼魅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的风还带着夜间微凉的温度,鼻间隐隐带着泥土的潮气。

      萧允尘在无人的街中间站了片刻,片刻后想到了一个地方,拾步朝右边的街口走去。

      “揽江楼”是这京城中小有名气的酒馆,不过达官贵人来这里的少,倒是平民百姓喜欢来此处饮酒作乐,一是价格便宜,而是老板脾气好。

      这日老板早早便开了店门,谁知一开门,就见那位每月都会来店中的俊美公子正站在台阶旁的空地上,像是在出神地看着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他嘴角带着点让人看不懂深意的笑,那笑意谈不上是温还是凉,反正瞧着是更惹眼了,引得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

      萧允尘盯着的那块地方其实是有人的,只不过现在时辰还早,人还没来。

      等太阳再大些,就会有流民和乞儿来那处要饭,差不多从六年前开始,这块地方就被他们霸占了。

      “公子,小店开门了,你要不进来吃口酒?”萧允尘每月都会来这里吃几口酒,老板早就熟识他了。

      俊美男子闻言微微抬头,眼尾还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他冲老板点了点头:“好。”

      #

      临近午时,岑希才醒。

      这一夜他睡得不大安分。

      要说他杀了皇子之后丝毫不担心,倒床就呼呼大睡。

      这是不可能的。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当然不能完全放心,不过这只是他没睡好的一小部分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全是萧允尘,各种模样的萧允尘,带着假慈假善的笑着看他的,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的,攥着他的脖子质问他的欺骗的……

      一个岑希梦中,有一百个哈姆允尘。

      这种消耗想象力的梦让他很是疲累,睡了还不如不睡。

      他冲着门外唤道:“小栗子小茄子,进来一个。”

      话音刚落,小栗子便推门过来了。

      岑希打了个哈欠,对小栗子道:“吃……”

      厂公的厂才发出一个音,小栗子就回道:“厂公昨夜出去了还没回来。”

      岑希:“……你怎么知道咱家要问什么?”

      小栗子一脸习以为常:“公公你每次醒来问的第一句都是和厂公有关的啊。”

      岑希挑眉回想:“每次?”

      小栗子点头:“对啊,每次。”

      “嗯……好吧。”

      岑希用过午膳后萧允尘方才回来,岑希一闻萧允尘身上淡淡的酒香就知道他又去“揽江楼”吃酒了。

      萧允尘酒量很好,岑希从没见他醉过。

      从私心方面来说,岑希是希望萧允尘多多喝酒的。

      因为喝了酒之后萧允尘的美色会更上一层楼。

      乍一看,萧允尘喝了酒后似乎哪里都和往常一样。

      但再一看,便会发现他眨眼的频率,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微的变化,慵懒且矜贵。

      今儿的阳光很好,照在萧允尘脸上,明明暗暗的,瞧着倒像是刚从美人图中走出来似的。

      萧允尘笑着看他:“身子好些了?”

      岑希点头:“好多了,就是后背还有些疼。”

      “去换件衣裳,随洒家出来。”

      坐在马车上,岑希时不时朝窗外看两眼,这条路他认得,上次萧允尘带他去牢中就走的这条路。

      岑希看向萧允尘,软声问道:“厂公,我们是要去牢里?”

      “不错。”萧允尘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流苏坠子,许是吃了酒的缘故,他今日尤其爱笑,此刻就带着看似温善的笑问岑希,“笑笑,上次看了那人被剥皮,你有何感想?”

      岑希瞧着萧允尘的眼睛,分析着他眼中的笑意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萧允尘在这个时候带他去牢里,还问他这个问题,莫不是已经怀疑他了?

      虽然心有疑虑,但岑希向来很稳得住心神,从不做自乱阵脚的事,他慢慢垂下眼睫:“笑笑觉得……有些残忍。”

      萧允尘重复了一遍:“残忍?原来笑笑是这样觉得的。”

      岑希没有接话。

      萧允尘继续道:“也对,你上次回去开始发热,太医说你是吓的,不过,这种事是能锻炼出来的,如此你日后遇到什么危险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岑希听话地点点头:“是。”

      萧允尘满意地“嗯”了一声:“从今往后,你每日都要去牢里适应,循序渐进,总会习惯的。”

      岑希怔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怎么?”萧允尘把玩流苏的动作慢了下来,语调微变,“不愿意?”

      “愿意的。”岑希不愿意,可他哪敢说。

      到了牢门口,萧允尘没有和岑希一同下马车,看样子他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了一名男子陪着岑希后,他便乘着马车离开了。

      岑希倒也乐得自在,他的确不大愿意看那些血腥的画面,不过不愿意不代表他怕,若是萧允尘在,他还得演害怕,倒是麻烦。

      接下来的几日,岑希每天都去牢里,在外人看来,岑希是去接受李大人关于“九皇子一案”的审问。

      实际上,他是去牢里观光的。

      有好几次,他观光结束回宫时,都发现街角有人鬼鬼祟祟地监视他。

      这都在岑希的意料之中,除了姚妃,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一想到姚妃此刻会有多崩溃,多痛苦,他就觉得浑身舒畅。

      这才哪到哪啊……

      他能给姚妃的远不止这些。

      这些年来,无数个午夜时分的凄厉哭声,残肢血肉将他从梦中惊醒,这仇总得慢慢报,慢慢还才是。

      观光了两三日后,萧允尘便命令手下的人强迫岑希循序渐进的动手,逼着岑希用刀具在罪犯的身上施刑。

      岑希开始闹了。

      每日被强迫着做下那些事后,他晚上回到院子里就一脸崩溃地缩在床上,好像那些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一样,谁求他吃饭他都不吃。

      他经常整个人愣愣地盯着地面一瞧就是几个时辰,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恍惚脆弱。

      萧允尘每晚都会来看他,这时候岑希就会用委屈又顺从,可怜又无措的惹人怜爱的眼神瞧着萧允尘。

      偶尔,岑希还会挤出两滴清泪。

      每当这时候,萧允尘的眼神就会变得很深很深,幽暗的仿佛能把岑希整个人吞噬掉。

      萧允尘会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再顺便把岑希的眼尾揉出一抹红晕。

      岑希最开始不解萧允尘会和这样做,后来他发现萧允尘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中会隐隐闪着兴奋且微微迷醉的光。

      注视着那道光,岑希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什么……

      岑希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重复着过下去,可在他第八日去牢中时,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那天他到的时候,萧允尘派去的那个人像往常一样给他布置今日的任务。

      那人说:“今天做的事会比之前难一些,公公需把那两个水桶装满,不过这牢中可没水,该用什么,公公心里有数。”

      岑希“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在心里把萧允尘骂了一十八遍。

      呸!萧允尘这个变态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萧允尘落得个be结局,这种变态不配拥有别的结局。

      岑希在心中忿忿不平,他真的好想撂挑子不干哦。

      他为什么放着星辰大海不去征服,反而要来拯救这个变态?

      他真的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心灵都要被污染了。

      “韩公公,请吧。”毫无感情的一句话把岑希拉回现实。

      唉……

      为了他消失的男友,他不得不忍辱负重。

      今日这间牢房和往日不一样,尤其的大,岑希绕过摆满刑具的架子,抬头去看即将成为他手中“小白鼠”的犯人。

      看见那人的一瞬,岑希眼中的温度瞬间消失。

      那人不过三十多岁,贼眉鼠眼,一副“要杀要剐随你来”的泼皮模样。

      岑希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在看见来的人是个细皮嫩肉,长得比小姑娘都漂亮的少年时,那人张着嘴朝岑希做出下流的动作,做完还猥琐地笑个不停。

      岑希冷眼看了他好久好久,而后不怒反笑,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慢慢凝出一层霜雪,冷得反常。

      他侧首去看身边摆满刑具的架子,眼中滋生出一丝疯狂。

      岑希进去后不久,惨痛的嚎叫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萧允尘派去的那个男人就守在门外,闻声,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套折磨人的手法如果用的好,犯人最开始是不会发出这种惨叫的,犯人会眼睁睁看着施刑者在他们的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捅出一个个血洞,却感受不到太大疼痛。

      直到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犯人才会觉得疼,最后在嘶吼中失血身亡。

      明明韩公公过去之前,他已经把具体的做法都已经用图解详细标注好了,可韩公公还是学不会。

      男人摇了摇头,感慨道:“看来做什么都是需要天赋的,不是每个人最开始杀人时都像我上手那样快。”

      岑希推开牢门出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月白衣衫没沾上半点血迹,好似在里面什么都没做一样。

      男人一怔,他叫住岑希想问问他到底完没完成厂公的要求,可岑希像是没看他这个人,也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径直越过他朝外面走去,眉眼间凝滞着散不去的冷意,和往日的气质大不相同。

      在看见岑希眼睛那一刻,多年的警觉让男人瞬间攥紧放在刀柄上的手指。

      直到岑希消失在牢房尽头,男人才从刚刚那一瞬的紧张中缓过来。

      他把手指重又松开,有些好笑地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这些年来他什么恶人没见过,刚刚竟然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而精神一凛,真是活回去了。

      男人推开牢门,打算亲眼看看岑希到底做到哪种地步,在他的预料中,岑希最多也就放满半桶血。

      因为按照铁桶的容量,根本不可能放满两桶血,他之所以对岑希说放满两桶,只是为了给岑希施加压力,让岑希不敢懈怠。

      一滴粘稠的液体忽然滴到男人脸上。

      猩咸的血腥味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争先恐后钻进他的鼻子里,躺在刑架上的那个犯人却不见了。

      下一刻,男人猛地瞪大眼睛!

      那两个铁桶里的血居然是满的!这怎么可能?!!

      又一滴液体落在他的脸上,他眼中只有那两个铁桶,心不在焉地抬手抹了一把。

      在擦完脸的手从鼻前经过的时候,男人忽地觉出一丝不对。

      他慢慢转动眼珠,借着牢中幽暗的烛光看了眼手。

      男人的瞳孔骤然缩紧,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会看到什么,他还是咬牙慢慢抬起头朝上看去。

      一颗披头散发的滴血人头吊在他头上不到两寸的地方,那张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的脸对他露出诡异微笑,一条红白相间的长长的舌头从人头嘴里耷拉下来,刚刚滴到男人脸上的血就是从舌尖滴下的。

      这笑太诡异,男人怒喝一声,提刀一砍,那颗头顿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仰面朝上继续冲着他笑。

      男人把桌上的蜡烛靠近人头,他霎时明白为何刚刚他会觉得人头脸上的笑诡异了——

      人头的两边嘴角被用线固定住了,从腮边穿出,缝到耳朵上,已经看不出那根线原本的颜色是什么了。

      这个笑的弧度和那人对岑希做出下流口型时大笑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在原地站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他似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的一切。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他不敢相信的是,眼前这一屋子惨状居然是那个看上去瘦瘦弱弱,见到点血就能被吓破胆的小太监做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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