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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暗恋,我说你听 ...

  •   于她,周子安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或许,仅仅是一场遥遥无期的暗恋,纠结苦郁,又芳香满溢。

      曾有一段日子,清圆对周家有一种莫名的敬意,或许是这个家庭太美好了,以致她都不敢接近,又或许在她年幼的理解里,太美好的东西总是高不可攀的。

      周子安的爸爸是一名法官,儒雅风趣,还老爱给他们这帮小朋友讲奇人趣事;妈妈温婉娴雅,嘴角一对梨涡令人印象分外深刻,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看着闹腾的她们,有时还会分给她们一些自己烘拷的小饼干;而周子安,在清圆印象里,他一直是个腼腆小男孩,常常默不吭声,要不就躲在他妈妈身后,忽闪着水灵的眼睛。

      那一年,清圆9岁,周子安6岁,在度过了一段“观望”期后,清圆确定新搬来的这个周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而那个叫周子安的漂亮小男孩,除了看似有点腼腆,并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那一天,阳光融融,周子安捧着本书,正坐在墙边看得入神。清圆从自家门后探出小脑袋,瞄准对象,深吸口气,大步迈近,直到周子安跟前。

      “哎——”先是一声引得他从书中抬起头,她又伸出手,对着他粲然一笑,眼睛弯成两个可爱的月牙,说道:“你好,我叫陶清圆,‘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清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想你也不会知道,连我也是老听我妈唠叨才记住这一句的。

      周子安明显地一愣,看了看眼前的伸来的小手,秀气的眉毛一皱,回道:“这是周邦彦《苏幕遮》中的词。”

      这回轮到陶清圆意外了,她有点讪讪地收回手,不甘地撅嘴道:“别装什么小大人,之前就有听说你挺聪明的,这么小就学很多东西。”

      周子安抿了抿嘴,不接话。

      “我看你也没什么玩伴的,这样吧,以后你听我的,我就陪你玩,怎么样?”清圆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可两颊还是微红发热,不禁有点懊恼:我只想收个小弟而已呀!

      周子安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歪着头思索,终于答道:“好。”

      从那以后,陶清圆就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小跟班”,但大多情况下,这个“跟班”比她还要酷,还要大牌。初次带着他出现在伙伴圈子里的时候,还引起了诸多不满,她家妹子清雅就第一个站起来,“姐,你把他带来干嘛!”谁知,还未等她发挥长者风范,周子安就冒出一句,“以后我的数学作业借你们抄。”随之,一帮小屁孩倒戈。

      相处久了,清圆也渐渐发现了周子安异于常人的聪敏。她以长他三岁之势,苦恼了三个晚上的奥赛数列题,却被他轻轻松松五分钟搞定;从拗口繁冗的古文到兴趣班的摩斯密码,他都随意地信手拈来,过目不忘的本事堪比哪部武侠小说里谁的母亲……

      除了学习上佼佼外,他似乎还有一种读懂人心的能力,好心还是坏意,他一眼便知,如此,尽管她长他三岁,很多时候也不好糊弄,甚至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每一次,她家清雅的小把戏都被也他看透,弄得清雅甚不甘心,一直到现在都对“周子安”这个名字避而不谈。

      她也曾问过他,“为什么清雅总和你过不去?”

      当时,周子安的个子连她的肩膀都不到,若无其事地回答:“因为她的小把戏还没能得逞。”

      “那你让她一次不就好了。”

      “可如果她太安静,日子会很无趣。”

      那一段年少的日子,虽打打闹闹,但也是清圆尤为怀念的。

      而再后来,时光如梭,岁月似箭,快得让清圆有点透不过气,生活里,出现了一些她无法理解的变故,晃荡得她不愿意去想……

      帮着洗菜的时候,她听到邻家阿姨对妈妈说,“周家两口子怕是要离婚了”。

      她好奇,便问:“离婚是什么?”

      妈妈小声回答她:“离婚,就是一个家破了。”

      有一阵子,隔壁的屋子里变得异常的安静,周爸爸不再给他们讲故事,连周妈妈也都不见人影。她问周子安,“你爸爸妈妈怎么了?”

      周子安什么也不说,就像他常做的那样,沉默。

      直到一次放课后,清圆和周子安一同回家,才到周家门口,里面就传来东西摔地的声音,吓了清圆一跳,紧接着,有人声:“只要你肯和他断了,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日子照过。”

      那是周爸爸的声音!清圆震惊,她从不知道一向文雅的周爸爸,会用这般语气说话,严厉坚决,又似乎透着伤心。

      她疑惑着转向身边的周子安,只见他紧咬下唇,一副恍惚的样子。

      “你知道,不可能的,我已经爱上他了。”

      一个清冽的女声,随之响起。清圆听得似懂非懂,她又想起妈妈的话,周子安的家要破了吗?有一种小小的心酸,第一次流进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惹得她流眼泪一般。

      清圆想也没想,拉起周子安的手就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得累了,气喘吁吁地回头,看见周子安小脸通红,喘着大气,便说:“周子安,你别难过,好不好?”

      “告诉你个秘密,不开心的时候,只要跑一跑就好了。”

      再后来,就是周子安的爸爸,拖着行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而周子安,就躲在那棵楝树后,目送他离开,一直一直,立尽斜阳

      再再后来,连周子安和她妈妈,也一同移居外婆家。

      开始的几年,清圆和他仍会时不时见面,在学校里遇到,清圆总会问他:过得好不好?周子安却越发沉默,削瘦的肩膀看得她心疼。

      .

      清圆读初三那年,有一回,趁着考试复习期间课程少,便尾随同样翘了课的周子安,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弄堂,把她这个路痴绕得七荤八素后,终于,她跟丢了……

      清圆对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欲哭无泪,靠着墙蹲坐而下。

      “明知自己是路痴,还跟踪?”

      多美妙的声音!清圆惊喜万分,一抬头便与正俯视着她的周子安视线相撞。十四岁,正是个子疯长的时刻,他估计有一米七五了吧,清圆一边心中暗叹,一边伸出手。

      周子安也缓缓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起来。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也很温暖,清圆有点舍不得放开。可就像妈妈说的,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那样恣意地闹腾了。所以,很有默契地,两人同时放开了手。

      “优等生也翘课?”

      “乖乖女不都翘课了?”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荡漾出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

      “现在是——送你回去?”周子安在前面走着,双手又自然地插进校服口袋。

      “来都来了,我要去你家玩会儿。”清圆颠了颠书包,加紧步子更上他。没办法,从一早开始,她这个“邻家姐姐”就是形同虚设,她这个“小跟班”从来都是走她前面的。

      “书包很重吗?”

      “还好。”

      “拿来。”

      “好吧。”清圆把装着大堆复习资料的书包递给他,看着他单肩挎起,她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天才就是好,上课书都不用带,都装脑袋里了。”

      “你要想,我可以帮你变聪明些。”周子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捉黠道。

      “不,不用了。”清圆暗自流汗:她可不想像上次考前突击一样,再受他的“强化训练”折磨一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到了一栋老民房前——周子安的外婆家,属于80年代建造的老房子,一栋楼几家人合住,没有独立的厨房,只在一楼设了一个灶台。楼梯阁道里也没有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儿有个台阶,你小心点。”

      “哎哟——”周子安才说完,清圆就惨叫,一个踉跄扑到了前面那人的背上,摸了摸被撞扁的鼻子。

      唉——周子安无奈,再度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引领着她,走过狭窄的仄仄的楼梯。

      终于到了三楼,周子安放开她的手,悉悉索索地开门。楼道顶有一个小通风窗,熹微的光才透了进来,清圆依稀看清楚他的脸:原本杏园的眼被拉长,眼角微挑,鼻子高挺,下巴比以前尖了许多,整张脸都长开了没有了散淡感觉,却更耐看,更精细……

      “发什么呆呢,进来吧。”

      闻声,清圆甩甩今日看似不再状态的脑袋,才跨进门。

      可两人一进来,才发现怪异。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还散着一种腐靡的甜甜的味道。清圆和周子安对视了一眼,发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嗯——”一个悠远的,像是发自胸腔的喟叹,从某个地方传来。

      两人均一惊,循声而去,目光都聚集在一扇紧闭的门上。

      “周——”

      周子安做了个“嘘”的动作,拉着清圆悄悄靠近那扇卧室的门,附耳倾听。

      “嗯——哈——”

      又来了!

      周子安的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靠着门一动不动。

      清圆着急,轻推一下他,用口形问:要不要报警?正在这时,门内似传了人声。

      “启量,不要离开我。”

      “相信我。”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貌似有点熟悉!清圆疑惑,正要俯上前听个明白的时候,被周子安一把拉了回来,又一路拖出了门。

      她莫名,急道:“喂,你干嘛!会不会是贼?我们这是要去报警?”

      待走出老房子,周子安才放开她,整个人蒙上了层颓废感,嘴唇发白,牵着清圆的手也冰凉,还有微微的颤抖。

      “你,你这是怎么了?”清圆寻找他的视线,想看出个所以然来,不料,周子安的目光总躲着她,执拗得很,他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捏得她生疼。清圆无法,只得任他捏着发泄。

      那一日午后,她像照顾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陪着周子安,一直一直。

      当然,很久以后,待清圆到了通人事的年龄,她才恍然大悟:那一日的光景,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而周子安,究竟承受了什么。

      .

      之后,清圆上了县里的高中,周子安连连跳级,却去了省重点,两人便甚少见面。

      一个秘密,或许就是在那些青葱的年华里,埋下了。清圆觉得自己陡然成为了一个少女,会思念,会害羞,会娇气。她常常念叨他,却鼓不起勇气,写信、打电话她都试过。而结果,却不是信撕了,就是电话打通了她不说话。

      音尘一断,便是两年。

      待到清圆读高三那年,她才又见到了周子安。

      正是秋雨微凉的时节,她放假回家,才到连树巷口,突然有人从一旁闪出,拉起她的手就死命的跑。

      那时,细雨蒙蒙中,清圆身着一袭蓝色校服,任周子安带着她,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直至精疲力竭,脚迈不开一步。

      行至一处,周子安放开了她,两手撑着墙,不说话。

      清圆一边喘气,一边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周子安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此时已经全部湿透,身子还不住颤抖。清圆从未见过这么软弱的周子安,心咯噔一下,上前用力地掰过他的身子,摇晃,提高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子安缓缓抬起头,空洞洞的眼神才一丝清明。

      忽然间,他捧起清圆的脑袋,唇贴上她的唇,动作青涩,笨拙,又似小动物一般啃咬。

      额头,眼睛,嘴唇,又到下巴,最后是脖子,周子安的唇冰冷,激得清圆不住颤抖,但她紧紧地抱着他头,她怕自己一放手,就丢失了他,丢失了呼吸……

      直到两人气息都紊乱,直到周子安把头埋在她颈间,清圆感觉到颈间一片冰凉濡湿,她搂紧周子安,抬头望天。

      谁能告诉她,这样的夜里,为何星光全无?

      他说,今天凌晨,外婆去世了;

      他说,妈妈早离开他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他说,再也没有人会上门找他麻烦了,因为他一无所有了;

      周子安,不要哭。

      那一年,他16,她19;他们相拥相泣,他用毫无章法的吻,开启了,也完结了她的初恋。可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从那以后,她便再未见过他。四年的空白,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似乎仅仅是少了周子安这一个人。而她,只是守在原地,带着无限的勇气和坚持,捍卫她小小的信念。

      到头来,这仅仅是一场遥遥无期的暗恋。

      如果再相逢,她要不要说给他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暗恋,我说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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