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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关于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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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后,有一处供人休憩的花园,假山亭台,游鱼水藻,景致尚算不错。清圆一路扯着方程来到此地,兴奋难抑,连嗓音都有一丝颤抖了。
“是真的吗?她现在在哪儿呢?你快说啊!”
方程盯着面前两只激动闪耀的小眼睛,无动于衷,酷酷地转了个身,“我说过了,要给你惩罚。”
“哎呀!你还记得这个呢,说正经的呢!”
“我就是在说正经的。”方程盯着清圆,眼神里透着点难以言明的东西。
清圆一愣,显然“接收”到了这点难以言明的东西,她偷偷咽了口口水。“那,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方程低下头,靠近她,热热的呼吸喷撒在她两颊。
清圆有点紧张,一把推开他,死命摇头,小脸浮上可疑的红色,哆嗦道:“这,这个,绝对不行。”
方程伸出手,扶正她乱动的脑袋,问道:“为什么不行?”
对啊,为什么不行呢?他们俩都这关系了,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现在她一个人别扭个什么劲啊?可,可是,现在这情况和两人的关系无关,而是原则性问题啊,他凭什么“要挟”她啊?她又没做错什么,走神犯法吗?对!一定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的。
这边还未等清圆自我肯定完毕,方程已捧起她的脑袋,微翕的唇渐渐靠近,靠近……接着,捉住她的唇,轻含。
这,这是!?清圆不自觉地把头后仰,躲避袭击。
方程却容不得她退缩半分,一路攻陷,翻江倒海,狂风肆虐……
良久良久。
方程放开她,满足地舔舔红艳艳的嘴唇,还不忘加一句:“小圆圆,你咬到我舌头了。”
清圆正处于混沌状态,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程再一次靠近,贼兮兮地问道:“看你这个反应,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清圆后退,警醒地看着他,摇头。
“你摇头,是想说你不会呢,还是说这不是第一次?”方程扬了扬眉,继续靠近。“看来无论哪个,我都要好好‘惩罚’你。”
清圆咬着唇,心中很是不甘。对于KISS这么私密的事,她还是介意的,此时,心头有一种反感盘桓不去。这么想也许对方程不公平,但她确实不喜欢这样的举动,也没有太多的感觉。掰手指算一算,这也是她第三次接吻了,怎么会是这样?之前那两次都是……
这时,远处有人声传来,不一会,就有人从路边走过,对着假山后的两人并未留意。清圆却还是窘成了虾子,她转过身,推了推方程,强作镇定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小童的姐姐!”
方程像偷了腥的坏猫咪,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说:“好吧,这次先记着。”
清圆瞪他,示意:你再说下去我可要发飙了!
方程一笑,正了正色,开口道:“小童的姐姐名叫艾小茉,七年前,第一次出现在本市的一个孤儿院里,可一年后的某个晚上,她们从后门翻墙而出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然后呢?”
方程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接着,艾小茉在纺织厂工作了半年多,姐妹俩勉强维持生活,如果没猜错,那时她们是在天桥下和一帮流浪汉一起住。后来那家工厂的老板携款私逃,艾小茉只得在餐馆等地方都做些短工。再后来,两人就突然消失了。我只查到大约是在四年前,艾小童被人送去了后宫,她姐姐却没露过面。”
清圆心中难过,忍不住问道:“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信息都没留下,”方程皱眉道,“像是被人刻意地清理过一般。”
“怎么会这样?”
“还有一点很奇怪,怎么也查不出她们是如何进孤儿院的,甚至,连她们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是找我侦探社的朋友帮忙的,他也觉得这很反常。”
“关于这个,我也问过小童,她说她记不得她爸爸妈妈了,只记得有个姐姐。”清圆低着头思索:像是被人清理过了一样?清圆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可她又说不清是什么。
“好了,你先别急,我会让我朋友继续查。”方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可别想坏了。”
清圆无视他的调笑,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带小童去原来的孤儿院看看,说不定她就想起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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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德孤儿院的前身是一所教堂。多年前,一度出现天灾人祸,本地大大小小的儿童福利院收容了大约五千左右的孤儿,不便于管理也怕顾不周全,当时的“伍德教堂”才被改为了“五德孤儿院”。教堂门外,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内,有哥德式的建筑屋顶直刺云霄,还有茂密幽深的树木……
清圆缩了缩脖子,不禁打了个寒战,牵住小童的手又紧了紧。三人刚从接待处出来,毫不意外地,无功而返,别说人家孤儿院不轻易把当年的资料调出来,就算方程的朋友用了非正常法子,也是结果全无。一切都干净得异常,就像是从没有艾小童艾小茉这两个人存在过一般。
“小童,这里你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闻声,小童仰头,一双无辜的大眼像是会说话。
“清圆,你这已是第十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方程提醒她。
“那也要问问啊,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话说后宫的人也真是,连一点线索都不肯提供!”
“人家都说不知道了。”方程头顶冒黑线,他现在最听不得“后宫”两个字,无奈啊,他如今算是体会到“浪子回头”的苦处了。
“哼哼,难说……”
“我们逛逛吧,说不定有收获。”方程自然地拉起清圆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三人边说边走,不经意间已绕过了层层树林。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建筑,看样子像是钟楼。
“前面好像有座钟楼,看起来好破啊……我们去看看吧。”清圆提议。
待清圆说完,还未走两步,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响钟声伴着冷风,迎面而来,声音低哑,似是谁撕心裂肺的哭吼,凄凄惨惨得不忍耳闻。
“清圆姐姐,我,我怕。”小童缩着小脑袋看着她。
清圆咽口口水,抓紧另一只大手,自欺欺人道:“没,没事,只是钟声而已。”
再走近些,便可以看清钟楼的全貌,野生的藤蔓顺着墙壁和柱子疯长,灰色的楼壁破损不堪,上面还些无法辨识的字迹。拐角的地方,一处窄窄的阶梯,蜿蜒而设,像是通向钟楼顶层的,却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这时,小童指向黑暗的阶梯,颤声一叫:“啊——”
清圆和方程同时一惊,低头,只见小童眼神空洞,嘴巴大张,手指着前方,发不出声。
清圆着急,轻轻摇晃她:“怎么了?小童,你怎么了!”
“有,有鬼,是鬼——姐姐救我!”小童似疯了一般,一把推开清圆,向着来时的路跑去。
见势,方程和清圆立即追赶,怪异的是,两个大人却奔不过一个孩子,在快到林子口的时候,小童突然停下,双腿跪地,双臂环绕着不住颤抖,口中念念有词,似像是在向谁求饶。
“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呀!”清圆一边喘气一边着急。
小童此时已面如白纸,全身哆嗦着,嘴唇发紫,口中念道:“姐姐,他还是来了。”说完,双眼一翻,不省人事……
两个小时后,在孤儿院的休息室里,小童终于醒来,却不解地看着面前着急的两人,对刚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清圆和方程相视莫名,一再追问下,也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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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小童送回后宫,又和方程软磨硬泡了半个多小时,清圆才得以一个人徒步回家。这一天,她可说是身心俱疲,走了那么多路,又受到不小的惊吓,她想一个人理理思绪。帮小童找姐姐本是她一时热心之举,可现在,为什么她总感觉到被一种不安和诡异围绕呢?
此时,连走在熟悉的连树巷,她都难以找回往日的闲适。
忽然,清圆脚下一顿,回过头,张望。
刚才,心头一闪而过的是……
“是,你吗?”她试探着开口。
空空的巷子,除了传出她带着一丝颤抖的回音,别无他物。穿堂风,徐徐而过,清圆凝神细听,脚下却不在移动。
半晌,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来,月光描摹出他的轮廓,如神祇,似恶魔。
清圆一见,舒了口气,走上前。
“你来了。”
“你和方程走得很近。”来人声音冰凉,冷月寒霜,直逼人心。
“你——”清圆听出了他话中的肯定以及责备,收回快要触到他的手,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他现在是我男朋友。”说完,她又立马后悔了。天,她从未想过,会亲口对周子安说出这句话。
“他不适合你。”周子安的声音像是软化了一些,却仍是飘渺得不真实。
清圆一怔。
不适合?到现在了,你还说这些?这种反反复复的态度到底算是什么!?她心中憋火,更是口不择言:“他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
周子安明显一愣,只盯着她,眼眸深处,像是燃着幽黑的火焰。
又一次,两人四目相对,天涯咫尺。
时间流淌得无声无息,就在清圆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转身离开。
一如既往。
清圆望着空荡荡的巷子,久久不动。终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落泪连珠,一颗一颗,滴在青石板上。
风,照旧穿过古老的巷子,呼呼直响。
一个人的心,若是空了个洞,是不是只要吹进一丝风,都会是剜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