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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夜夜笙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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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遥真待在槐花胡同,深居简出,极少与周围邻居来往。只是他相貌出众,偶尔在家门口露个脸,便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住了没几天,就有隔壁大娘上门,想要为他做媒。范遥真试图回绝:“家里已经为我订了一门亲事。”
大娘登时可惜,追问道:“是男的女的?长什么模样?你这般好相貌,得是个仙子才配得上吧。”
范遥真笑笑,很自然地把平惠之带入进去:“我喜欢的人,相貌自然是绝顶。他不仅相貌一流,聪慧过人,性子也是极温柔和善的,我家乡的人,都称呼他为小菩萨。”
他语气中淡淡的骄傲,听得大娘有些妒忌了:“噢哟,瞧瞧郎君你,想必很是中意疼爱她吧。得了,是我老婆子多事了。”
范遥真被她一句“中意疼爱”点醒了一般,宛如醍醐灌顶。送了大娘离开,他不由得回忆起与平惠之相处的点滴,他此前一直以为他对平惠之乃是相濡以沫的伙伴情谊,即便喜欢与平惠之拌嘴玩闹,也不过是青年男子之间你来我往的嬉戏笑闹罢了。
“我中意他?”范遥真一时间有些迷茫了:“我和平惠之?”
他回忆起每次侍寝前,宫人会拿给他看的避~火图,带入旁人,只教他厌恶,但若是带入平惠之与自己,他登时心跳加快。可以确定了,他确实对平惠之有情爱之心。范遥真一朝被点醒,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想起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平惠之的消息,现在平惠之都是大皇子了,不知还愿不愿意认自己,宫里也没半句口信传来,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又低落起来。
这天他出门买米,骤然听说大皇子在选后君的消息,登时失魂落魄,连买的米都忘了拿,跌跌撞撞地回了家,一屁股在院子里坐下。
在院子里从早晨坐到了傍晚,他粒米未进,也不觉得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平惠之从今往后,都要属于别人了。
想到这个,范遥真简直心如刀绞。偏偏他现在放弃了一切,人也不在宫里,假死出宫更是犯了欺君之罪,眼下龟缩于京城小院中不敢冒头,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惠之娶亲成家。
傍晚隔壁大娘拿了家里做的团饼登门,见他瘫坐在院子里,忙凑上来:“小郎君,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她见范遥真眼睛红红的,疑惑道:“郎君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范遥真一天没吃东西,走路都勉强,再加上他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说话便断断续续的:“我……我的确极中意那位与我定亲之人,可是……可是他要和别人成亲了……”
大娘哦呦一声:“那她可真是没眼光,郎君这般俊秀出众的人物,她竟都看不上。郎君莫要伤心难过了,老婆子我再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范遥真痴痴地摇头:“除了他,其他人我都不要……”
大娘试图劝说,范遥真要么流泪,要么摇头,不想再说话了,大娘只得走了。
平惠之一连几天的日程都被挤得满满的,压根没工夫溜出宫去。他对吉云说:“这样不行,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吉云挠头想想:“不然我去把主子弄进宫来?”
好家伙,你是嫌你主子死得不够快啊。
“把他弄进宫,放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等着皇上发现他没死,判他欺君之罪砍他的头?”
“那不然怎么办?”吉云冥思苦想,有了法子:“主子那药庐里有一种可以让人吃了睡上两个时辰的药,不然咱们给周大学士下药,把他药倒了,咱们再悄悄溜出去。”
平惠之微笑:“这法子好,你去办。”
吉云拿了药来,第二天周大学士一来,吉云给他上茶,周大学士才喝了两口,便腹痛不止,捂着肚子急匆匆去更衣了。吉云不知所措,对平惠之道:“或许是下错了药,我再试试。”
平惠之扶额,周大学士啊,只能您老人家多担待了。
吉云终于找对了药,顺利把周大学士药倒,平惠之患上便服,交代吉云:“你不能出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你留在德寿宫,不管谁来找,都把人挡住了,务必等我回来。”
吉云不免失落,他也想见见主子。
平惠之拍拍他的肩:“听话,这德寿宫不能没有你。”
吉云登时振作起来,把腰牌给了平惠之。
平惠之翻过窗户,躲开德寿宫那些保护他的侍卫,从德寿宫后门绕了个大远路,来到皇宫东门,验了腰牌出了门。
他召了辆马车,在朱雀大街绕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着,才让去槐花胡同。
来到槐花胡同,他在秋嫂点心铺买了一盒大柰糕,沿着青砖路往里走,来到院子旁有棵苦楝树的那家,敲了敲门,门并没有开。
怪了,吉云说的就是这里没错啊。
范遥真这个身份又不好四处走动,这大白天的难道还能不在家?
他又敲敲门。
隔壁的大婶出门,看了平惠之两眼:“你找谁啊?”
“我找住在这里的赵郎君。”
大娘:“嗐,找他啊,他可能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得叫门。”
“他怎么了?”大白天的在床上躺着,难不成是病了?
“他呀,可怜哟,他媳妇儿跟人跑了。”大娘边说边叹气,提着水桶走远了。
平惠之拍了拍门,里头仍然没有回应。他绕到院门边,找来两块石头垫着脚,爬上院墙跳了下去,落脚时没注意,把院墙边一只浅浅的小水缸踢翻了,发出哗啦一声大响。
这么吵闹也没把范遥真惊出来,平惠之心下纳罕,进了里屋,床上躺着个人,一张小脸蜡黄,睡不好是昏着还是睡着了。
“赵祯?赵祯?范遥真?”平惠之叫他两声,没有回应,摸摸他的额头,倒不像有发热的。
他嘴唇干到起皮,不知是多久没喝水了。平惠之来到厨房,打了半碗水,扶着范遥真起来,让他头靠着自己肩膀,把水喂给他。
好在范遥真虽然没醒,但知道饥渴,嘴唇碰触到清水,便咕咚咕咚自己喝了个干净。
平惠之嘀咕:“家里也不是没水,你这是渴了几天了?”
范遥真衣服皱巴巴的,身上那股药香也淡了,也不知是几天没打理自己了。
平惠之替他脱去外裳,扶着他躺下,回到厨房内。厨房里还有两块蒸饼,并没坏,平惠之用土灶热了,拿到范遥真床头。
范遥真闻到食物的香味,终于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竟看见万万不可能出现的人,此时就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他一时发怔,呆呆盯着平惠之看。
平惠之噗嗤一笑:“既然醒了,还不起来?又没生病。净看着我发呆做甚?”
范遥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平惠之的手,热的,温暖的,和他想象的触感一样。
他登时委屈得眼眶红了,一言不发卷着被子靠上来,把头搁在平惠之的膝盖上。
好家伙,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平惠之拍拍他的头:“怎么了?我不就来迟了几天,你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是怎么了?”
范遥真不说话,在床上蛄蛹蛄蛹挪动,头顶贴上平惠之的肚子,伸手环抱住他,委屈唧唧的小声埋怨:“你不是要娶侧君了吗?”
“我娶的哪门子侧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何时有媳妇了,还跟人跑了?”这话平惠之憋在心里久了,一直不好意思吐口,他又不是范遥真什么人,哪里好意思去问范遥真“媳妇儿跟人跑了”的事。
范遥真忽然跟他撒娇,与平时端方自持的模样很是不同,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他就顺势问了。
哪知道范遥真又不说话了。
平惠之弯下腰看他,范遥真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好家伙,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看来是白来了。
范遥真看着着实疲惫困倦,平惠之不舍得吵醒他,待他睡沉了,把他从怀里一点点挪回床上,盖上被子。
他把水和蒸饼放在桌上,另外写了一张字条,这才匆忙离开。他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来回路程就要耗费一大半,要说话也只能等下次了。
平惠之离开后,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范遥真终于睡醒了,坐起来按了按额头,方才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平惠之那个没良心的小冤家来看他了,他还抱着平惠之的腰和他撒娇。
范遥真失笑,幸好这是在梦里。
随即他想到什么,又有些失落:“……他现在夜夜笙歌,哪里还能记得起我。”
一番长吁短叹,起身找水喝。
眼尾余光一扫,便看见水和一碟蒸饼放在桌上。
嗯?他何时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了?
范遥真两步走上前,桌上还有一张字条。
“你且休息,我下次再来。——平惠之”
范遥真瞪大眼睛,浑身僵直。
方才,他不是在做梦?
平惠之真的来了?!!
范遥真感到窒息。
平惠之回到德寿宫,周大学士将将醒来,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老臣方才是不是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平惠之道:“只是打了个盹罢了,没过多久,老师请继续讲课吧。”
周大学士不疑有他,继续讲课,只是没一会儿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周大学士纳闷,翻翻书:“今天才讲这么一点就到午时了?”
吉云躲在一旁偷笑。
周大学士回去了。吉云让人上午膳,待人都出去了,凑到平惠之跟前来:“师父,你去见了主子吗?他还好吧?”
平惠之摇摇头:“他好像病了,我过两天再去看看他。”
范遥真一个人在宫外,他着实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