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医不自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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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凤岐陪了许久，中午也是在平惠之这儿吃的，到了下午，平惠之感觉已经好了七八分，下地走了一会儿。
闫凤岐见他好了许多，放下心来，喜道：“想不到这宋太医的医术，又精进不少。”
平惠之说：“主子，既然我好了，你也别在这儿久留了，别过了病气。”
闫凤岐只得道：“好吧，看棋留下照看你，你要什么和他说就是。”
闫凤岐离开，看棋问道：“平内官，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只管与我说。”
平惠之沉吟道：“今天早晨闫侧君去请安时，范承君在吗？”
“范承君？你问他做什么？你若是还想着他，可就太对不起咱们主子了。”
“你说的哪里话，如今只有他能够解月癸之毒，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密切关注。我这也是为了主子。”
看棋似是被说服了，连忙道：“看来是我想岔了，平内官莫要见怪。今天早上他倒是来了，可没多久又向徐正君告罪离开了，不知忙什么去了。”
平惠之唔了一声，回忆着上午迷糊间看到的那个身影。
他的病三日便好全了，一点病根儿都没留下，闫凤岐不住夸奖宋太医，还让看棋送了赏银去。
这天平惠之在太液池边凿冰块，挑选干净方整的，让人送到长春殿的地窖去，留作来年夏天消暑之用。
一行人从树丛后走来，竟是范遥真带着两人回杨柳宫。
看见范遥真，平惠之一怔，二人四目相对，俱是心情复杂。平惠之上前一步，向范遥真行礼问候。
范遥真上下打量他，在他被冰块冻得红通通的手上多看了两眼，挖苦道：“怎么？你们长春殿没其他人了？要你来这冰天雪地里凿冰？”
平惠之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其他人的事，是我想来太液池附近走走。”
“我还没说他什么，你倒迫不及待维护起他来了。”范遥真冷淡道：“原来你喜欢自找苦吃。”
他说罢，移开眼睛不再看平惠之，带着吉云等人施施然走开，两人擦肩而过，平惠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鹤氅，范遥真高冷地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你碰到我了。”
平惠之连忙低下头赔罪。
但是，他感觉方才是范遥真有意往他身上撞，他才会来不及躲开。
范遥真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晦气，被你碰过的衣服，我不要了！”范遥真说罢，解下鹤氅往地上一丢。
吉云急了，看看他又看看平惠之，深恐两人闹将起来。范遥真丢了鹤氅，却并未再说什么为难的话，带着人离开了。
平惠之俯下身，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鹤氅捡起来，抱在怀里捂了捂手。
待凿了冰，他让人先把冰块送回长春殿，独自抱着鹤氅前往杨柳宫。
宫人来开门，平惠之笑道：“方才我不小心碰到了范承君的鹤氅，现下特意来向他赔罪。”
宫人让他等等，回去禀报后，对平惠之道：“平内官跟我来吧。
平惠之被带到了殿内，吉云看了他一眼，走到殿外，站在门口四下查看，为两人望风。
平惠之向范遥真行礼：“小人来归还鹤氅，多谢范承君体恤小人。”
范遥真不动声色，宛如一汪古井般无波无澜，井下是怎样的静水流深，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范遥真从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平惠之跟前，细细描摹他的轮廓，嘴上说的却与眼神中流露的截然不同：“我体恤你什么了？你可不要自作多情，误解了我。”
平惠之淡淡一笑：“难道范承君丢下鹤氅，不是因为看到我大病初愈，担心我再染风寒吗？”
范遥真皮笑肉不笑：“你想多了。你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可前几日我生病时，明明看见范承君来为我医治。若是不在乎我的死活，范承君又何必理会我呢？”
范遥真道：“是你烧糊涂，看错了。”
平惠之一笑：“既然范承君没有来为我医治，又怎么知道我高烧不退？”
范遥真被他逼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嘴硬道：“你不要多想了，平惠之，我才不在乎你是生病了还是要死了。不过是见到了疑难杂症，见猎心喜，想拿你练练手罢了。”
平惠之见他这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心中暗笑，嘴上揶揄道：“范承君原来这样醉心医术，甘愿冒着风险，翻墙跑到长春殿来，只为医治风寒这样的‘疑难杂症’，范承君可真是医道痴人啊！”
范遥真羞恼得耳根子都红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的确，他向徐正君问安时，看见平惠之没有来，让吉云打听，得知平惠之感染风寒后，便一直坐立不安，不得已向徐正君告假，提前离开。
之后他又支走了吉云，溜到长春殿，从宫室偏殿翻墙进去，那做贼似的模样，若是被人抓到，不堪设想，但当时他一心惦记着生病的平惠之，完全没有想过若是被人看到该怎么办。
平惠之见好就收，道：“范承君的大恩大德，平某都记在心里。范承君，没有平某在身边，还请你多保重。”
范遥真听见这话，到底是破防了，反问道：“既然要我保重，为什么你不能留在我身边？离开了我却要我保重，简直是惺惺作态。”
平惠之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禁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做错了？当初是否就不该离开范遥真？
现在剧情都不知歪到哪里去了，或许他留在范遥真身边，也不一定会被波及？就算被波及，他也不是没能力自保？
很快，平惠之摒弃了这个念头，他不要什么“如果”、“不一定”，这异世深宫，一不小心就是死，必须做好完万全的安排，他并没有错。
平惠之复杂地笑了笑，“范承君，我并非不愿意陪伴你，只是我也要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
范遥真眼睛红了：“我知道，是我太弱了，无法保护你。”
两人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相看无言，不知该怨谁。
这天人参快用完了，平惠之去太医院领炮制好的人参，途径长乐宫时，一个宫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吓了他一跳。
那宫人笑嘻嘻地对平惠之行礼：“给平内官请安！”
平惠之一怔，打量眼前这个宫人，只觉得他容貌陌生，声音却颇为耳熟：“……你，小五！”
宫人哈哈一笑道：“怎么，大哥认不出我来了？”
平惠之盯着他的脸：“这是……易容之术？”
小五原本是个塌鼻子，单眼皮，颧骨较平的面相，不知他怎么做的，眼前却是个双眼皮，高鼻梁，高颧骨的男人。平惠之靠近了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这是我在黑市买的人皮面具，花了大价钱的。”
平惠之点点头，低声问：“那你怎么进了长乐宫的？”
小五比划了个手势：“给总管们塞钱就是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五先是卖身进宫，然后贿赂总管，在长乐宫伺候喜怒无常心性残忍的太正君，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没多少人愿意干，小五主动请缨，又动之以利，总管们便把他调过来了。
“你可得小心些，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小五道：“放心吧。我已经知道太正君把密信放在什么地方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手。”
平惠之没想到窃信进度这么快，叮嘱他：“万事小心为上，不可仗着轻功就托大。”
小五满不在乎地点头。
冬至也是太正君的寿辰，每年寿辰都要大肆操办一番，今年也不例外。长春殿早早备好了要送给太正君的寿礼，到了寿辰这天，闫凤岐一大清早就得起来，穿衣梳头，先去天坛为太正君祈福上香，再前往长乐宫贺寿。
平惠之一大早就心神不宁，昨晚小五来找他，声称准备今天动手偷密信，平惠之少不得为他担心。
闫凤岐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十分不爽：“你在担心姓范的？”
平惠之：？
闫凤岐哼了一声：“你放心好了，他浑身都是心眼子，就算这次被谏官弹劾，也能逢凶化吉，用不着你为他操心！”
平惠之问道：“被谏官弹劾？为什么？”
闫凤岐有些讶异：“原来你不知道这事？那你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平惠之揉揉脸：“许是昨晚没睡好。主子说他被弹劾，谏官为何弹劾他？”
闫凤岐冷淡道：“你既然这么关心他，自己去问他好了。”
他是不肯再说了，平惠之无法，为他穿上外氅，前往天坛进香。
这个时辰，后宫诸君们大多都在天坛，闫凤岐赶到时，苏侧君和江侧君已经到了。
闫凤岐走上前向苏侧君行礼，对江风澜视若无睹。江风澜对闫凤岐和平惠之这两人都恨得牙痒痒，正想说两句，天坛侧门外传来喧哗声。
这天坛虽然有正门，但只有皇帝与徐正君可以从正门同行，其余诸君都从侧门进入，侧门不大，只能容一顶轿子通过，门外恰好两顶轿子对上，可不就挤在侧门外了。
苏侧君让人查看，原来是景玉和范遥真今日都坐了轿子来，两人的轿子挤在侧门外，一时谁也进不来。
两人僵持不下，坐在轿子里也不说话，只听着轿夫们互相挤兑抱怨，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后头贺函祥也来了，见两人堵在门口，嚷嚷：“这是干什么呢？赶紧进去呀？这祈福都快开始了！”
他从步撵上跳下来，跑到侧门边指挥：“让景玉的轿子先进，你们——往后让让！”
轿夫们终于分出了先后，景玉的轿子先进去，贺函祥带着华春走进去，范遥真的轿子是最后进的。
轿子停在角门里，吉云一脸不忿，扶着范遥真下了轿子。前头，景玉已经下了轿子，看也没看范遥真，便带着贴身内侍进天坛正殿里了。
吉云啐了一声，为范遥真委屈。这景玉真是够恶心人的，前些日子范遥真在后宫义诊，为他赚足了好名声。侧君的位份原本是四人，现在有一个空缺，据传陛下在考虑提范遥真为侧君。景玉他爹景山坐不住了，撺掇几个谏官弹劾范遥真，拿他母亲的身世做文章，又说他连亲生父亲都能置之不理，看似大义灭亲，实则无情无义。
这两天主子染了风寒，今天才坐轿子出门，没想到与景玉碰上了，景玉分毫不肯相让，显然是没把他家主子放在眼里。吉云不由得忿忿不平。
前些日子主子才给他看病开药，治好了他的陈疾，他倒好，无情无义，恩将仇报。
范遥真看出他所想，拍拍他的胳膊，咳嗽一声：“这风口浪尖的，低调些吧，给我省点心。”
吉云收敛了些，扶着范遥真进入天坛正殿。
祈福流程还算简单，从徐正君开始，诸君挨个上香祈福，到午时前总算是结束了。午饭是诸君一起在天坛后的膳房用饭，席面上，范遥真咳嗽得厉害，饭也没吃进去多少，徐正君见他不适，便让他早早回宫了。
平惠之见他这唇色发白脸色潮红的样子，该不会他的风寒是自己传染的吧？虽说医者不能自医，但他不是一般的大夫，可是神医，应该会很快好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医不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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