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开始见姬行事》三山九塔

24、自力更生（七）

　　确实，一根毛都不像。

　　“姐？”颜艳伸手在江雪面前挥了挥。
　　“哦，走神了。”江雪对她笑笑：“吃饱了吗？”
　　颜艳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饱了。”
　　江雪叫来服务员，二人争执一番，还是力气大的颜艳占了上风，掏了钱。

　　“姐，我帮你叫车吧？”颜艳站在路口上，手搭凉棚，想看看有没有过来的出租车。
　　“不回去上钟啦？”江雪笑嘻嘻地问。
　　“送了你再去，你照顾我生意好多次了，今天还帮了我，我怎么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把你扔这里不管呢？”颜艳回过头来对她一笑，在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
　　“对了，姐，你下次来洗脚可要找我啊，我最近跟着电脑上一个老师学了好几手推拿法，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好好好，下次一定找你。”

　　“今天的好运气可能都用在调查白雪上了。”江雪对程发牢骚：“半个小时也没一辆出租车，绝了！”
　　“十一点了，这边酒店和足浴城多，来的大都有自己的车，晚了多半就住下或者叫代驾开回去。”程分析道。
　　果然，江雪仔细看了两眼，有不少胸口挂着代驾牌子，骑自行车逛来逛去的人。
　　恰逢此时，叶淮打电话过来问晚安，江雪就将一股无名火撒在了他身上。
　　直接挂电话关机一条龙。

　　“你说这是你的地盘？”江雪双手抱臂——秋天的夜晚有点点凉。
　　“是啊，我就住这附近。”颜艳回头：“姐，实在不行我骑电瓶车送你回去，电瓶的电没问题的！”
　　“送我回去没问题，你怎么回来？”足浴城距离叶淮家还是有一段路的，电瓶车如果不是满电，支撑一个来回估计有些难。
　　“没事。”颜艳大手一挥：“我能推着车跑回来！”

　　“你骑电瓶车送我回去，在我家住一晚给电瓶充电吧，我女儿今晚也不在家，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晃也不安全。”江雪笑道。
　　“这……”
　　“怕我拐卖你啊？”
　　“不是不是，主要是我早上……”
　　“干嘛？又有什么兼职？”江雪差不多摸清了颜艳的套路了。
　　这个人就是什么钱都要捞一把——不违背道德底线的前提下。

　　“嘿嘿。”颜艳一双眼里露出点贼光：“姐，你知道早上从城中村早餐店买一百个包子出来到金茂大楼楼下能挣多少钱吗？”
　　江雪：……也不是很想知道吧。
　　看江雪说不出话，颜艳更得意了：“一个能挣一块，一百个卖完就能挣一百块！”
　　“真能卖完？”江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卖不完，后来我只批发四十个了，挣四十块，刚好。”

　　二人边说边走，就到了颜艳的住处。
　　“姐你要进去坐坐吗？我去推车。”颜艳招呼江雪跟着她的脚步前进。

　　这种地方，的确需要跟着前人的脚步，否则很容易一步踏错步步错……
　　地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踩一脚下去粘的能拉丝，破烂的四层小楼周围附着着许多肿瘤一样的违规建筑，让本来就逼仄的小巷子更显得拥挤。
　　头顶也看不到多大的天空——全是交错的电线和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拉起来的网。
　　电线上还晾着不少正在滴水的衣服。

　　一滴水就这么掉在江雪头上，她抬头一瞧……
　　很好，一条湿哒哒的，破了八个洞的男士内裤。

　　看江雪停下来疯狂擦头发，颜艳抱歉地对她一笑，随后解下自己的外衣撑在她头顶：“快到了，姐，等会儿咱们骑出去，保管再没有这些水了。”
　　江雪：……我的头不干净了！

　　颜艳住在一间连窗子都没有小屋里，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瘸腿板凳，床边拉着一根铁丝，铁丝上简单挂着几件衣服。
　　电瓶车就停在角落里。
　　屋子里有股潮味，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但也不难闻。

　　颜艳脸上并没有窘迫的神色，她大大咧咧把江雪往自己床上让：“姐你坐我床，别坐那个板凳，那个是坏的，你把握不住，只有我能把握住。”
　　江雪看一眼那张床。
　　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张床单。收拾的干干净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床单上面还有朵牡丹花，江雪记得自己小时候在长辈家见过类似的。

　　“一个月多少钱啊？”
　　“一百，本来七十的，后半年涨价了。”

　　颜艳摸了个毛巾和牙刷揣在身上，推起电瓶车招呼江雪：“走了，姐。”

　　小巷子里，颜艳把电瓶车开出了飞机的感觉，边开还边给江雪解释：“姐，越窄的地方越不能慢，不然容易撞到东西。”
　　“行。”江雪也不在乎了——头上都滴上那种东西了，翻一车还能咋地？
　　“你以后别把电瓶车停屋子里了。”她在颜艳耳边说道：“电池会起火，很不安全的。”
　　本以为颜艳完全不在乎，没想到她却点了头：“行，姐你懂得多，我听你的。”

　　江雪就笑了——颜艳，真可爱啊！

　　颜艳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不挣钱又花钱确实肉疼，但骑车满城乱晃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消遣了。

　　“你挣这么多钱想干嘛呀？”江雪跟颜艳贴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劣质肥皂的味道。
　　挺干净的味道，也挺纯粹。
　　“我想买一套房！”颜艳乐呵呵地说道。
　　“志气不小嘛！”江雪觉得照颜艳这么挣钱，说不定真有买得起房的一天：“你一个人住？”
　　“把我姥接过来一起住。”提起姥姥，颜艳语气听起来更开心了。
　　“孝顺，好孩子。”江雪笑了。

　　布满繁星的夜空下，大大的城市里，小小的两个人吹着夜风，骑着小电瓶车，从这一头慢慢突突到了那一头。
　　江雪觉得自己很开心。
　　她觉得颜艳肯定也是。

　　锁了电瓶车，江雪和颜艳二人的手自然而然挽在了一起，就像一对多年的好友一样自如。
　　“姐，我觉得你真亲切，跟我往常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颜艳步子很轻快，一点都没有局促感，反而像是逛旅游景点一样，将自己的好奇都写在了脸上。
　　“我也觉得你挺亲切的。”江雪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这个姑娘才是身体力行诠释“自力更生”的人。

　　“来，进门。”江雪打开门，顺手摸开了灯。
　　水晶灯洒下一地碎光，有风穿堂而过，碎光像涟漪一样摇曳动人。
　　颜艳微张着嘴，顺着碎光往上看，看了片刻水晶灯之后，给江雪感慨：“姐，你家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浪漫。”
　　家里的装修风格确实是江雪莲定下来的，在江雪心里，虽然江雪莲有一万种缺点，但生活情趣方面的浪漫却是她也认定了的。

　　“有人白首如新，咱俩倒是倾盖如故啊。”江雪关上门，递给颜艳一双自己的拖鞋。
　　“没懂。”颜艳嘻嘻一笑：“姐，我就上了个小学。”
　　“就是说有些人虽然认识了很久，但话说不到一起去，见面就互相讨厌；有些人才认识了几天，但很能聊到一起去，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江雪说道。
　　颜艳认真点点头：“懂了，你是说我跟你就是第二种朋友。”
　　“嗯。”江雪摘下厨房的一个围裙系在腰上：“为咱俩的倾盖如故，干一碗面先！”

　　颜艳也过来帮忙。
　　二人一人占据厨房一端，江雪和面，颜艳洗菜，江雪切菜，颜艳擀面，江雪开始炒浇头了，颜艳也开始切面条。
　　做饭就真的只是做饭，两个人兴致勃勃讨论了许久面条怎么吃最好吃，怎么做效果最好，讨论到深处，还能手舞足蹈起来。
　　看着高高瘦瘦系着围裙的颜艳，江雪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并非替江雪莲踏实，而她本身的踏实。

　　真好啊。
　　江雪心想。

　　“这是你女儿吗？”颜艳指着餐桌上叶昙期的照片问道。
　　“是啊，很皮，头发已经剪短了，还爱踢足球。”江雪回答。
　　“哦哦，那挺好啊，小姑娘身体健康。”颜艳点点头，吃了一大口面条。
　　看颜艳吃饭总觉得很香，江雪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姐你坐着吧，我来洗碗，你家厨房这些东西我已经弄清了。”颜艳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进了厨房。
　　江雪也没跟她争执，就在厨房外坐着跟她聊天。
　　“你现在攒了多少钱啦？离买房还差多少？”
　　“不知道房价，我攒了一万零一百多了，等攒到五万我就去找人问问房子怎么买，看看我能买多大的。”
　　“不应该啊，你十七岁就出来了，这么拼了快三年命，才攒下来这点？”江雪觉得颜艳是不是被人骗过积蓄，想问出来原因帮她追回。

　　颜艳的表情很罕见地黯然了一下。

　　“我十八岁就攒到八千多块了，过年回家，被我爸抢走了。”颜艳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照样还能攒起来钱，他只能抢我的用，我比他有本事多了。”
　　江雪轻轻叹了口气。

　　颜艳既没有故作坚强，也没有自暴自弃。
　　而是轻蔑一笑，觉得自己有更可期的未来。
　　往事没有一件作废，但她的目光永远在看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