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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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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朱丛将将被制住,赵书御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齐快步跑了过来。
“解药呢。”阿齐蹲下身,伸手抓着正被司南用绳子捆起来的朱丛的衣领口问道。
朱丛却冷笑着,白了阿齐一眼:“你觉得叫他们抓了我,你们便能得到解药了?做梦,你个叛徒,你们都是叛徒,就该跟阿武一样,依着你们的族规,被放干血割下头颅丢出去。”
说罢话,他哈哈大笑起来,气得阿齐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赵书御等不得看他们再僵持下去,他伸手拉过阿齐:“我要找的人在何处?他人在我手里,我有得是法子叫他吐出解药来,便是没有,我也能找到绝世名医帮你调出来。”
阿齐回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好似如此能看出真假来,而如今,阿齐也别无选择,只好点点头:“我带你去。”
他转身,往适才出来的屋子走去,径直往正堂那面墙走去,伸手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整堵墙便往一侧移开了。
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间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个秘室。
可待赵书御进了秘室后才发现自己猜错了,这哪里是什么秘室,而是一条秘道,也不知其通往何处。
走了片刻,阿齐推开了一扇小门,发现竟是又绕回了另一条小道上,出了门回头看看,此时他们像是从一间屋子的后门出来的,可明明他们是从秘道来得此地。
阿齐进了对面的院子,而后指着屋子道:“他就在里面,不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赵书御似阵风的冲了过去,双手重重推开了房门,而后就僵住了。
此时的屋内,苏淮砚斜对着门,仰躺在地上,身侧那大滩殷红的鲜血像是把大锤重重砸在赵书御的身上,苏淮砚一动不动的样子,吓得他竟不敢走过去。
“公子。”司南紧随着赵书御到了此处,原本站于阿齐身侧打算看着他的,然见赵书御跟入了魔似地站在门口,不由走了过去,才叫了他一声,待看到门内的景象时,也震住了。
苏淮砚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是死了吗?那他家公子该怎么办?
司南不敢再往下想去,只能转过头去看赵书御。
而赵书御在司南叫他之时,已回过神来,提步轻快的走了过去,蹲下身来伸手去轻触苏淮砚的脸。
手将将要碰到他的脸时,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赵书御略松了口气,手轻拍在他的脸上:“小苏,小苏。”
然,他叫了几声,苏淮砚也没回应,看到颈项处的伤口,他一边吩咐司南,一边翻出自己的内袍,用剑一划拉出了个口子,撕下了布条。
“司南,派人去打听城中最好的大夫在何处,再去县衙报个信,让知县派人来看管羟夷族人,并将阿沃依、阿齐和那个男人带回去。”
话说完,他将布条围着苏淮砚的颈项绕了两圈,而后不紧不松地绑了起来,拉起他的一只手,背过身去,抓起他另一只手,在司南的相助之下,将人背到了背上。
“公子,我背他吧。”司南忍不住说了一句,想他家公子何时做过这种事。
赵书御却不领情,转头瞪了他一眼:“我吩咐的事,还不快去。”
说罢话,也不等司南回应,径直背着苏淮砚往村口而去。
要论回城最近的路,便数他们头一回上羟夷族的路。
赵书御等不及自己的人跟上来,只独身背着苏淮砚匆匆前行,时不时地停下辨一辨方向,上一回未曾深入,竟不知羟夷族亦是个很大的村落。
背着人便是走得再快,也赶不上平日里的速度,他满心焦虑生怕自己耽搁了时辰,误了救治苏淮砚的最住时机。
方才进村时不时的就会遇上人,此时想寻个人问问路却是遍寻不得,他急得快要跳脚,口里念念叨叨地同个苏淮砚说着话。
“小苏,你快醒醒,同我说说话,苏淮砚,苏淮砚。”
他一声声地叫唤,却并未获得回应,甚至还隐隐察觉到有水液在自己的颈项处滑动,他猜想,那定是苏淮砚的血,心中越发焦燥。
所幸,就在此时,他看到了村口,咬咬牙深吸了口气加快了步子,口中的话仍未停歇。
“苏淮砚,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我就把你鞭尸,再把你吊在衙门口,让百姓们看看……苏淮砚,你给我醒醒……”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额头的汗如雨似的滴落于地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的走路,不停地说话。
“大人,你……好吵。”
忽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霍地住了口,连带着下山的步子都一停,近似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苏淮砚!”
“你要是……把我鞭尸,百姓会笑话……你的。”
苏淮砚的声音很轻弱,但已是他拼尽了力气说出来的,此时他觉得每喘一口气都累人的很,浑身上下好像没有一丝力气了。
赵书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深吸了口气,哽着声道:“那就让他们笑话我吧。”说罢,忙又往山下走去。
“苏淮砚,你给我听着,不要睡,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你就别想拿俸银了,让你弟弟饿死。”
听得他提及苏淮宸,倒是提醒了苏淮砚自己早前的执念,此时他最信得过的人就在跟前,他徐徐深吸了口气,拼着力气开了口。
“大人,我若死了,烦请你……帮我照顾宸…弟,他……”
然苏淮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书御打断了:“苏淮砚,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苏淮宸扔到牢里去,让他这辈子都做个没出息的狱卒,所以,你不能死。”
说着说着,他哽了声,连连呼吸了好几回,才缓过劲来,站定步子,轻柔地将人往上托了托:“苏淮砚,你为旁人想了那么多,可曾想过我,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苏淮砚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趴在他的肩上微微睁开了眼,正想问他说什么,他却忽然又提步了,且步子越发急了。
他久久无言,在心中反复思衬着赵书御这话的意思,自己好似没听错吧,虽说方才他意识有些迷糊,只是被他的念叨唤醒后是越来越清醒了。
旁的话他都听清了,这话若说自己没听清,或是听岔了,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淮砚。”赵书御因着未听到他的声音,当是他又昏睡了过去,又急了,连连叫他,“淮砚,苏淮砚,苏淮砚你别睡,你同我说说话。”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这是苏淮砚头一次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想当初自己刚刚过来之时,还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文弱书生气了,偏生这具身子未能成为一个满腹经纶的文人,实不相配。
可这三个字从赵书御口中出来,却叫人觉得莫名好听,不管是他叫自己小苏,还是苏淮砚,或者叫淮砚,他都觉得苏远亭当真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个好名字。
“我从未如今日般……觉得你聒噪。”他说着,于心中无声而笑。
虽说以往的赵书御确实也话多,但都不如此时此刻叫他头痛。
他着实有气无力,偏生他还要叫自己同他说话,然是为何,他心中也明白,于是这下山的一路,他也会在赵书御着急之时出个声。
快到山脚之时,司南追上了赵书御,想替他来背苏淮砚,然赵书御哪里肯,只命他先行下山去备马。
而司南道早便让人从另一头下山,去将马骑到山脚下,故而等三人到了山脚,便看到已有人候着了。
此时的苏淮砚虽醒着,但因着药物与失血而四肢无力,赵书御先行上了马背,在两人的相扶之下,好不容易才将他弄上了马背。
赵书御扶着他将其安置于自己身前,看了看他的伤口。
虽说包扎的布条被鲜晕染出好大一块血迹,但还未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凶险,可原本要稍安的心在看到他昏昏沉沉连眼都快睁不开的模样时,又被提了起来。
他扶着苏淮砚的头靠在自己的颈侧,顺道替他寻了个舒适些的姿势,一手搂着他的腰肢,一手抓了缰绳。
“你再撑一会儿,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话,他正欲驱马前行,忽然搂着苏淮砚腰的手背被轻轻覆住了,他知道那是苏淮砚的手,随即便听得他低声叫了自己:“书御。”
这是苏淮砚独自困在朱丛屋内时便想好的,若有机会再见赵书御,便如了他的愿,叫他一声他的名字。
早前一直叫不出口,是觉得与他身份悬殊,自己着实不配与他称呼的如此亲近,而今生死难料,若他再执着,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吧。
而这轻若浮云的两个字,却似千斤重击压上了赵书御的心头,他也没想到,执拗如苏淮砚,竟在这个时间叫了自己的名字。
难道说,他察觉自己快不行了,所以才会如了自己的愿?
一想到此,他便红了眼眶,头微微一侧,两人的脸便挨到了一处,他凑在他的耳畔,悄声道:“淮砚,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我会护你一辈子,我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