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42、托安

　　暗压下内心的欣喜，苏淮欣深吸了口气，快速的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而后对着乞丐继续说道。

　　“不错。”他点点头，接着问，“那你可知，现如今何处能买到用青料布。”

　　此问一出，乞丐却未见难色，只是笑着：“这种布料已有数年未见世了吧，听说曾经还做为贡料，富贵人家因此豪掷千金，只为求上一匹，只是后来渐渐就没听说过。”

　　说到此处，乞丐忽然停下话来，满脸得意地看着他，那模样，好似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就是不说。

　　苏淮砚哪里会不晓得他的心思，勾着唇角讪笑了一声，低头从钱袋里又挑出了一小粒银子，连同方才那一小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看得乞丐的眼又亮了几分。

　　他往苏淮砚的方向凑了过去，压着声音开了口：“这青料布，如今在大安国早已难寻踪迹了，不过听说从大虔国来的商人手里，还能买到这种布料。”

　　苏淮砚的眸色一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赵书御，对他顿生了敬佩之情。

　　他可真是料事如神呐，这都被猜到了。

　　“对了，这青料早些年就是产自寮城的岂由山，由羟夷族世代守护开采，不过数年前，据说山中的青料已尽数耗尽，所以青料在大安境内已然绝迹了。”

　　乞丐的话，算是一一印证了赵书御的猜想，苏淮砚到此也不想再问，只径直将手里的银子扔进了乞丐的破碗里，起身向赵书御走去。

　　而不远处的赵书御一直盯紧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向自己走来，不由迎了上去。

　　“如何？”他笑眯眯地望着苏淮砚问道。

　　“你为何方才不在一旁听着，又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儿。”苏淮砚歪头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太过自信，觉得听到的便是自己所猜想的，亦或是有旁的顾忌。

　　赵书御挑了挑眉，一脸贱贱样：“那乞丐味儿太大了，我受不住。”

　　说罢话，他负手缓步往前而行，徒留苏淮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咬牙吐出了两个字：“矫情。”

　　“还不快走。”在前头的人察觉他没跟上，回头挥了挥手。

　　他长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未过多久，司南也查到了消息回转，所得与苏淮砚问得的大抵相同，只是就算他们将这事儿弄清了，可还是破不了无头男尸之案，毕竟在外人所知中，羟夷族已无青料。

　　“左右都拖了这么些时日了，咱们也不介意再晚上几日，不如去趟托安吧。”

　　三人围坐在一块儿，商量了半天，赵书御下了决断。

　　说罢便立行，将几个已至的亲信化整为零，命他们在寮城寻到居处待命，他们三人出发前往托安。

　　托安与寮城相邻，且在司南查探之时，便已派了人先行一步，待三人一到，便得了一手的消息。

　　“托安的集市东头有家杂货铺子，里头卖的不止是大安国的寻常之物，还有大虔国的物件，属下查到疑似青料布匹曾在此出现过。”

　　赵书御的属下将三人指引到了那家杂货铺子前，便受意退去。

　　“此处与他国相邻，商人最多，咱们就假扮商人吧。”赵书御说着，眼瞅着另外二人无意见，便领头走了进去。

　　铺子很小，抬头就看到了紧邻着两面墙的货柜子，里头一男子坐在桌旁打着算盘，感受到光线的明暗变化，不由抬起了头来，一看到有人进门，忙起身招呼。

　　“几位想买些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即便眼下没有，只要您说得出来，我定然帮您弄到。”

　　赵书御闻言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转头看了看苏淮砚，后者只是浅浅一笑，转开步子去看一旁货架上的物品。

　　“掌柜的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些，我若说出来的东西你没有，你还当真能变得出来？”赵书御笑问着，看到男子亦笑了，只是神色却十分轻松自在。

　　“您说出来试试，看我到底拿不拿得出来。”

　　男子自信满满，赵书御倒也不愿扫了他的兴致，不过一时间又说不出来要什么，予他而言，大多之物都是唾手可得的，于是转头看向一侧的苏淮砚。

　　“小苏，你来说样物件，让老板寻寻看，要少见些的。”

　　苏淮砚正颇有兴趣的翻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忽然被赵书御点了名，一时间有些呆住了，脑子也空洞的很，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众人的目光齐唰唰地落在他身上，逼得他来不及多思虑，只按着寻常的思路，想着什么东西最买不到，便说了出来。

　　“春宫图？”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说什么不好，偏生说这种引人暇想之物，这时代可不是自己那时候了。而其余三人听了俱是一怔，须臾才都回过神来，个个意味深长的笑了。

　　男子笑得更是得意，连连点头：“有有有，这有何难，我这就去帮你取。”

　　“嗳嗳嗳，不必了，你既说有便是有了。”苏淮面连忙叫住他，埋着头不好意思地偷偷打量赵书御，发现他虽嘴角含着笑，却已转头去看一旁的东西了。

　　男子应下，转而又去了赵书御身旁，眼尖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来，他才是那个可做主之人。

　　“掌柜，你这里可有好一些布料，价贵些无所谓，要平日难得的。”赵书御看了一圈，发现货架上搁着布匹，伸手翻了翻，而后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这些太寻常了。”

　　说着，他转过了身来看向男子，剑眉一扬，脸上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有何难，您等着。”

　　话音落下，掌柜的转身就走，挑起了门帘子进了后室，须臾就见他抱着一匹布又挑帘走了出来，将之送到了赵书御眼前。

　　“您来得真是凑巧了，要是您早来几日，我还拿不出这种料子。这是亲近才得的，您看能不能入您的眼。”

　　赵书御一瞧，那熟悉的颜色，可不正是他们寻了数日的用青料染就的布匹么。

　　他咧嘴一笑，伸手掀起了布料一角看了看，确认便是此物，不由向着一旁的苏淮砚使了个眼色，嘴里已同掌柜的说起话来。

　　“这料子好似青料布吧，我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掌柜的一听他的话，便知是个识货的，越发来了劲儿：“您当真识货，确是青料布没错，看来您也是个内行人啊。”

　　赵书御却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家世代虽是做布匹生意的，不过我算是不学无术的，这两年才接手了家中的生意，只是如今布料生意不好做啊。”

　　说着，他长叹了口气，又道：“这不，月余前有个好友与我说，托安这儿能弄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说不定能弄到些稀罕的料子，我这才过来看看。”

　　“那您可算是来对了，您莫看咱这铺面小，但架不住后头地儿大啊，这托安啊，就属我这儿东西最齐全，新奇玩意儿最多了。”

　　掌柜的如是说着，赵书御也附和的点点头。

　　苏淮砚收回手，退后一步站于旁侧，未置一词。

　　边境之地素来是山高皇帝远，监管疏漏之地，百姓受异族感染，思想比之其他地方更为大胆不受拘束，即便两国不和，但私底下百姓往来定然密切。

　　故而，边陲之地的人，眼界更为宽广，手头拥有的东西也更繁杂。

　　“那公子看这布您是要还是不要？”掌柜的看赵书御久久不语，一时间竟摸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问道。

　　赵书御又看了眼布料，点点头：“要，自然是要，就不知你手里有多少，拿不拿得出我要的量。”

　　掌柜的呆了呆，随即笑了起来：“瞧您这话说得，我自然是有才敢如此说，您说个数吧。”

　　在男子看来，青料布数年不见世，能识货的已不多，且又价格贵，即便赵书御他们要货，头一回也不会要太大的量，因此男子觉得自己的存货足以应付。

　　“那便先要个一百匹吧，若卖得好，我再派人来进货。”赵书御原就不是来买布的，这数量实则有些随口胡编的意味了。

　　不过，他也大概估量过一般大商行进布的量，若真往大的说，怕是这量还不够。

　　“您是当真的吗？这价儿可不低啊。”掌柜的想着他自个儿说亲近才接手的布行生意，又听得他脱口而出这么大的数，恐他不知这青料有多贵，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询问。

　　赵书御瞟了他一眼：“虽说我做买卖的年头不长，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只需担心你的存货，这银子的事儿自有我操心。”

　　掌柜的听了他的话，呆住了，抱着布匹的手不由抖了抖，犹犹豫豫了半天，才陪笑道：“若往年这个时候，我们还真拿得出来，不过……”

　　他迟疑着，说不下话去，赵书御见状，笑了：“拿不出来吗？那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不够的我再去别家地方买。”

　　掌柜的摇摇头：“您有所不知，这青料布怕是除了咱们这儿，您寻不到第二家。”说着，略一沉思，“您稍候，我去请东家出来同您说吧。”

　　赵书御闻言挑了挑眉，无声的扫了苏淮砚一眼，两人目光相接，无声之中像是已交换了不少消息。

　　见男子抱着布匆匆入了后头，苏淮砚上前走到他身旁，压着声音道：“大人，小心有诈。”

　　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反而叫人容易起疑，他们一路而来，顺利地打探到了青料的消息，又如此顺利地寻到了青料布，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可疑。

　　赵书御点点头，然他想得却不如苏淮砚那么多，毕竟在他看来，只要苏淮砚与司南不漏了身份，旁人是绝计不会怀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