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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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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衙门,苏淮砚想起自己已有数日未去探望贾年,也不知他做狱卒可习惯,终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就算与他再脾性不合,也得关心关心。
没想到他这一去,又后悔了。
他去之时,贾年正与几个狱卒赌钱,估摸着是输惨了,一见着他,就扯着他到了一旁的角落问他借银子。
苏淮砚深知借钱的是大爷,这银子一旦借出去何时能还就不可知了,自然不愿出借,然也不好直口回绝,于是拿了苏淮宸做借口。
“当真不凑巧了,我今日刚刚将宸弟送去了学堂,唯一积攒的一点银钱也都砸进去了,咱们上工还未满一个月,也没月银,我原还想问贾大哥你借银子呢。”
贾年一听他不但没钱,还想同自己借钱来着,当即垮下脸来。
“好端端的,去念什么书啊,咱们这种人家的孩子,便是眼下能念几年书,待再大些也供不起啊,不得种田做苦工,都是费钱罢了。”
在贾年看来,即便苏淮砚看着肚子里有点墨水,还不是做了个花力气的捕役差事。兴许他早前家境还不错,但如今与自家并无两样,连糊口都难,又何必再费银钱去上什么学堂。
如苏淮宸这般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帮着家里下田插秧,上山砍柴,苏淮砚此举颇有些好高骛远了。
而苏淮砚听了他这话,并未见恼意。他一个拥有现代人思想的人,怎好同贾年这个呆板的古代人计较,他若没有这长远的眼光,还不如直接跳河里把自己淹死算了。
“我自己吃了不识大字的亏,自是不想宸弟再走这条荆棘之路,若有法子终归是要试试的。”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另一旁还赌得兴起的几人,忍不住说道:“贾大年,你别同他们赌了,咱们赚点银子不容易,又何必白白便宜了他们。”
苏淮砚只是好心相劝,但赌红了眼的人哪里听得进这等忠言,甚至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些我还能不知道,你也不必多说,我心里有素。”
说罢话,扭身便要走,只是走了两步,贾年忽地又转了回来,对着苏淮砚一个劲儿地贼笑:“我听说你帮着赵大人破了昔日苏大人一直断不了的那个案子?”
当真是没想到了,贾年一个成日里缩在牢中不分日夜的人,对外头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还当真有当狗仔的潜力啊。
“不错,那个案子破了。”苏淮砚想了想,又觉得他未必不能晓得此事,毕竟那日抓回来的老乞丐就在这里关过一/夜,他们这帮闲来无事的狱卒怕是没少盘问他。
“你既然帮赵大人破了这么棘手的一个案子,他就没赏你一些银子什么的?”贾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说着,脸上的笑容让他怎么瞧怎么不舒服。
原来这么关心他的事,最终还是为了钱财,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如他们这般身份地位的人,每日四处奔波,还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么,只不过贾年的兴趣爱好更费银子一些罢了。
“那是正经记录在册的案子,苦主也没私下悬赏,哪有额外的赏银。”
苏淮砚已没心思再同他多说什么,就算贾年扒拉着自己借口要打听那个案子的详细经过,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寻了个还有事要忙的借口离开了。
从牢里出来堪堪从小门拐进衙门正院,就见凌全带着三四个捕役往大门口赶,寻思着怕是有什么突发之事,只犹豫了片刻自己是否要跟上去,发现人已不见了。
耸了耸肩,他决定还是先去寻赵书御或是司南,从他们口里定也能知晓发生了何事,顺便也好问问他们,接下来自己可干些什么活。
寻了一圈,他在衙门的后院找到了赵书御,原来他正在收拾自己挑的屋子,而恰且也是在第三进的院子,着实叫他吃了一惊。
他挑此处的房间,是想到赵书御偶有留宿于衙门内时,依着他的身份,在第二进的院子里住才是常理,故而他特意避开了那处的屋子。
可千算万算,哪里能想到他竟也挑了此处的。
“大人怎不住在前院?”他站在门口,看着在正厅内背对门口顾自收拾的赵书御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声。
赵书御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他也并不觉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怎么,这儿我住不得吗?”
“自然不是。”苏淮砚倾身靠在门框上,也无进门帮忙的意思,“只是这里的屋子不如前头屋子敝亮,且此处离后巷近,只怕侍卫护卫起来不大方便。”
赵书御回过身继续手里的动作,嘴里淡然回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知府,无人会舍得花银子来买我这条命的。”
“再说了,我要那么大的屋子做什么,小间的收拾起来也方便,且这里的屋子安静。”
没成想他说出了一连串的话,听着苏淮砚都快相信这第三进的院子给第二进更好了,不过房间是他自个儿住,他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他一个小捕役在这儿瞎操心做什么。
“对了大人,我适才看到凌捕头带着人出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苏淮砚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试探性的问道。
他问得状似随意,赵书御却听出了他的心思,也没瞒他的意思,只是更没急着回他,待将手里头的东西都归拢了之后,才转过身来冲着他招了招手,将人叫进了门来。
苏淮砚见状,提着袍摆迈步踏过了门槛,在他的示意之下,拖开了小桌旁的凳子坐了下来,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替自己答疑解惑。
“适才有人来报案,说是城西破庙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我遍寻不着你,便让凌全领了几个人先过去瞧瞧,将尸体弄回来再说。”
赵书御说完,一手翻过了倒扣在茶盘上的茶杯,一手拎了小炉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将茶杯推过来时,还不着痕迹地看了苏淮砚一眼,正好瞧见他挑起的剑眉。
彼时苏淮砚正在心里寻思,难不成还是自己犯错了,不过去牢里看贾年之事,他确实未同旁人说明,寻不到他确也是自己有失考量了。
只是那凌全才是捕头,遇事不是应该先寻凌全,再由他这个捕头决定带何人同往案发现场么,可他倒好,听他这话的意思,倒像他才是那个捕头似的,这叫他如何接下话去。
“虽说凌全是捕头,但他毕竟是上头派下来的,有些事儿我想着还是由你去办,我更放心些。”
苏淮砚的眸子一转,侧眼看着身旁正替自己倒茶的男人,心道他这是打算架空凌全么,既然如此,当初便想个措辞随意给他按个位置不就行了,又何必闹得这么麻烦。
“大人,这个凌全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侧身问道。
连一个知府大人都要忌惮的人,若不是凌全的身份比他高,便是派凌全来的人身份比他高,只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派人来盯着朝廷命官。
赵书御饮了口茶,而后扭头看着他笑了笑,忽地凑过头来,盯着他的眼道:“小苏,你这好奇之心也未免也太多了些,这样不好。”
苏淮砚盯着他忽然凑近的脸有些懵,怔忪了片刻才慌忙地往后退,身子倒是往后仰了,身下的凳子未动,险些跌下去,亏得对面的人伸手拽了他一把。
待他坐稳了,赵书御已收回了手,心情愉悦地饮着茶,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气恼,末了白了他一眼。
听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告诉他喽。
他撇了撇嘴,端起茶杯饮了品茶,在心里盘思了一会,准备再问一回。
左右他也揣摩出一点赵书御的脾性来,他这人就是不经磨,心里似乎也不大藏得住事的样子,他多问几遍就不信他不说。
然刚刚启唇,话还未出口,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司南的声音:“公子。”
苏淮砚长叹了一口气,挫败地转头看向门口,见着司南冲着屋里头的赵书御行了一礼:“大人,凌全他们回来了。”
听得这话,莫说苏淮砚瞪大了双眼,便是赵书御都有些怔神,饮了口茶后方起身:“走,去瞧瞧。”
苏淮砚跟在他身后,大步前往,眉头却紧锁起来。
虽说他不知城西的破庙离衙门到底有多远,但衙门可是在城东,他想着再怎么近,也不可能这么快凌全就能打一个来回。
三人快步疾行到了停尸处,凌全正与仵作秦安站在门口说话,另有几个捕役站在院子里,见着三人进来,个个恭敬地向赵书御行礼。
“大人,尸首运回来了。”赵书御提步迈上台阶,听得凌全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进了屋子。
屋内正中的门板上摆着一具无头尸身,看衣着身量应该是具男尸,衣衫上尽是斑驳的血迹。
赵书御只扫了一眼,转头看向凌全:“凌捕头,报案之人可盘问过了?现场尸体周遭可有何异样?还有,破庙之内是否还有旁人?”
一连三个问题砸向凌全,可那凌全听了,皆是摆头,神情冷漠地回上不曾二字。
“你虽是奉上头之命下来我处做捕头,但本事如何我却全然不知,如今我虽给了你捕头之位,但你若无过人之能,只怕这底下人也难以信服。”
赵书御看着凌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苏淮砚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只是想着当初他用这话来搪塞自己,将凌全推到了捕头这个位置上,不过一日的光景,却又用这番话来堵凌全,只怕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