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太阳》十清杳

56、第 56 章

　　许梧黯的出现就像是在沈栖的心里打了一针强心针，她原本对所有人充满防备，此刻也敢在许梧黯这里释放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沈栖跟许梧黯一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子靠在床沿上。
　　这里也算是沈栖的房间，不过她是第一次在这里住。
　　沈栖垂下眼，轻声跟许梧黯道歉：“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没有，”许梧黯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落地窗，“你没有错。”
　　沈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皱着眉头，似乎在纠结着要说什么话。
　　许梧黯注意到了她挣扎的情绪，缓声说：“如果说出来让你觉得很累的话，我们可以不说。”
　　话音一落，沈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释怀了。她原先还害怕许梧黯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想和她做朋友了，但是仔细想想，他不会这样对她。
　　她松开了紧咬着的嘴唇：“其实除了昨天的意外，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次。”
　　许梧黯坐起身子，侧过身问：“之前有受到伤害吗？”
　　沈栖咬着嘴唇，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乱成一片，虽然他知道许梧黯的为人，但她还是会担心，担心许梧黯会介意。
　　许梧黯伸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他直直地盯着她，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你没受伤，就是万幸。”
　　沈栖感觉鼻子一酸，但还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她今天已经哭过太多次了，她不想哭了。
　　往事慢慢在脑海中浮现，一段段记忆碎片汇聚在一起，像是放电影一般的在她脑海当中播放。沈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许梧黯的眼睛：“我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
　　沈栖把自己走失的经历说了出来，但说到后面，她有点哽咽。
　　当时，她蹲在路边哭泣时，身旁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叔叔，问她：“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人吗？”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她在满是方言的县城里瞬间燃起希望。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想跟面前的叔叔求助：“叔叔，我跟我奶奶走散了，你能借我电话吗？”
　　不料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将手伸过来搂住她小小的肩膀：“当然可以，但你要给叔叔一个东西。”
　　沈栖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感觉到他伸过来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抚摸着。
　　男人伸出手，触摸上了沈栖的脸颊：“这小脸，长得多精致。”
　　沈栖控制不住地发抖，脑袋往旁边躲了躲。
　　男人不怒反笑，手抚摸着她的脖颈。
　　沈栖浑身抗拒，哭出声颤着说：“不要这样！救命！救命！”
　　但男人却没有理会她的话，连忙捂着她的嘴巴，就在沈栖终于要崩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远处有车子正朝这个方向开来。沈栖想要挣开他站起来往车子的方向跑去。
　　但对方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在安抚她：“乖一点小妹妹，你现在跟我走，我马上给你电话。”
　　沈栖却不再相信，趁他说话期间，对着男人的手腕就是一口咬下去。
　　男人瞬间撒手吃痛，沈栖见势赶紧一边哭一边朝车子驶来的方向跑去。
　　男人听见她哭的声响，也不敢再追，转身就跑了。
　　沈栖跑的很急，脚下凹凸不平地的泥土地是她以前没有走过的，加之又是黑天，她跑了两步跌倒在了地方。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土地上，手肘的皮肤擦过地面火辣辣的疼。
　　这时，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车子带起的尘土让她眼前一时有些模糊，她忍着疼痛支撑起上半身，用占满了泥土的手擦了擦眼睛。终于，面前的车门打开了，她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七七！”
　　终于，找到爸爸妈妈了。

　　沈栖仰起头，尽管极力控制了，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他的行为代表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触摸让我觉得很反胃很恶心。后来上了学，学习了这一方面的内容我才知道，他这是在对我进行猥亵。”
　　许梧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他声音颤抖，乞求着沈栖：“我知道你回忆起来很痛苦，不要说了，沈栖，别说了。”
　　沈栖的眼泪哗哗往下流着，流到了她的唇瓣上。她尝到了味道，是咸的，很咸很咸。
　　“许梧黯，要是那天，我爸妈再晚一点过来，我无法想象。”
　　沈栖感觉许梧黯的身体也在颤抖，仔细听，他的声音也带着鼻音。
　　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及到了她心里最后的防线，她又哭了起来。她没有再憋着自己的眼泪，不会再觉得哭多了会招人嫌弃，在许梧黯这里，她想哭就可以哭。
　　“沈栖，都过去了，我以后会尽我所能更加保护你，”许梧黯抬起头，用深邃的目光盯着沈栖，“你对我说的所有承诺在我这里都可以反过来。
　　“我也会陪你很久很久。”
　　他不会放弃她，就跟她也不会放弃他一样。
　　就像是两个处在深渊里的人，靠着对方对自己的鼓励和温暖往上爬，最终还是会携手爬上深渊，迎接最亮眼的太阳。

　　沈文锦来家里看望沈栖的时候带着乔瞧，或许是从沈振则那里听说了沈栖的事情，乔瞧一来就抓着沈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见沈栖身上没有什么伤处，她才放松下来身子：“吓死我了，我实在担心你。”
　　沈文锦也关切地问道：“七七，你现在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沈栖摇摇头：“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你爸什么也没说，就说你遇到了点事情，我都快担心死了，立马就赶过来了。”
　　沈文锦话音刚落，许梧黯就端着一杯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好和沈文锦四目相对。
　　沈文锦顿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许梧黯？”
　　许梧黯动作一顿，继而恢复正常，朝沈文锦点了下头：“沈老师。”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自习吗？”
　　面对沈文锦的质问，许梧黯顿时抿着唇不吭声了。
　　“什么时候来的啊？”
　　许梧黯诚实道：“下午四点的时候。”
　　“……”
　　沈振则回来以后，沈文锦就跟他一直在卧室里讲话。
　　许梧黯因为家里的事情先走了，只剩下沈栖和乔瞧两姐妹在房间里说悄悄话。
　　沈栖对乔瞧很少有隐瞒的事情，她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乔瞧。
　　乔瞧听完以后气愤不已，一直嚷嚷着要去替沈栖报仇。
　　沈栖见状道：“别了吧，他都被抓起来了。”
　　乔瞧顿时气消了不少，骂了两声活该。
　　沈栖仰着头，喊了一声乔瞧的名字：“许梧黯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他一把吉他作为生日礼物。”
　　“许梧黯也回送了一把吉他给我，但是在我手上没撑过一个晚上，晚上拿回家的时候就被我妈砸了，她不喜欢吉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道：“七七啊。”
　　沈栖“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沈栖抬起眼，直直地对上乔瞧的眼睛。
　　乔瞧认真道：“你不要再去迁就你妈妈了，”乔瞧道，“来之前，小姑跟我说让我劝劝你，她想去跟你爸好好说，让他带你离开俞峡，去别的地方生活。你就跟你爸爸一块去吧，离开俞峡。”
　　沈振则最近的工作重心在临阳那块的分公司，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的去那边出差。如果不是沈栖和陈淑礼，他最近两年都会定居在那边。
　　沈文锦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沈振则带着沈栖一起搬过去，离开俞峡，离开陈淑礼。
　　外人都看得出来，给沈栖带来伤害最大的就是陈淑礼。沈栖不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这里，被精神失常的母亲拉扯，承担这一切的压力。
　　如果沈振则能狠下心，带沈栖离开，送陈淑礼去精神病医院长期治疗，这对两个人都是最好的办法。
　　乔瞧是跟着沈文锦一块走的，沈振则送她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刚沈文锦跟他说的话——
　　“哥，如果你让沈栖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中成长，就带着她离开俞峡吧。”
　　沈振则舍不得送陈淑礼去精神病医院，狠不下心对她说重话，沈文锦一直都看在眼里。
　　既然从陈淑礼这一块切入不了，那只能选择其他的办法。沈栖是沈振则的女儿，他当然不想毁了沈栖的一辈子。
　　回到家，见沈栖坐在吧台上吃着药，沈振则沉默良久，终于将那一句话说出口——
　　“七七，爸爸带你去临安吧。”
　　沈栖握着水杯的手一僵，低下头，小声说道：“……可这里还有我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