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太阳》十清杳

35、第 35 章

　　周日学习完，沈栖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地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开着冷空调，房间的低温度让沈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她强撑着身体走下床关掉空调。她拉开窗帘一看，才四五点，窗外已经黑下来了，窸窸窣窣地下着小雨，窗户的玻璃上也挂着一些小雨珠。
　　沈栖从客厅的医药箱里找到温度计，一测，37.8摄氏度——她发烧了。
　　她找到退烧药吃下，刚准备给沈振则发信息，手机就响起铃声。
　　是一个来自本地的陌生的号码。
　　沈栖没多想按下接听键，刚朝电话问了一句“你好，你是？”，就听见一道略带熟悉的声音带着急促传来：“你现在在哪里？”
　　沈栖一愣：“你打错电话了吗？”
　　“是我，林浩。”
　　沈栖怔了下，那一句“你怎么会有我电话”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林浩接下来地话瞬间让她感受到的冷意更甚——
　　“许梧黯出事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雨帘之中。街边的景物变得模糊，阴雨天的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几辆驶过的车辆，显得有些冷清。
　　沈栖撑着伞跑过去，踩过青石板路上积起的小水洼，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裤脚上。沈栖却没有停留一刻，步履匆匆地直奔学校前面的巷子。
　　“总之，你先来城东这边吧，一中前面的的那个老小区里。”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林浩说的话。他并没有说太多，但从他的声音中也能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等沈栖跑到城东区这一块，林浩已经在入口等着了。
　　出租车在前面的大路口被堵住了，沈栖是提前下车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问道：“许梧黯呢？”
　　“里面。但是这块区域很大，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位置”
　　沈栖抬脚就往老城区里走去。城东这一块都是老小区，几个小区连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护栏围住。这里很多房子都被收购了准备拆迁，里面住的人很少，一半都已经空了。
　　沈栖侧过头，急忙问：“许梧黯到底怎么了？”
　　“听我朋友说是被人围堵了带到这边来了。”
　　“是谁？”
　　林浩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栖直接往里面跑去。老城区里是水泥路，因为长时间没有翻新，路上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了，稍微一不注意，就有可能踩进水坑里。
　　下着雨，又起了风，撑着伞在小区里跑着很不方便，风稍微一吹手上就有一股重力带着沈栖往后扯，沈栖索性把伞扔了。
　　四处找不到人，沈栖越来越着急：“怎么办啊？这一块儿都没找到。”
　　林浩刚要说话，尖锐的手机铃声从他口袋里响起。
　　他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我马上来。”
　　说完，林浩立马扯着沈栖的手腕往左边的巷子拐进去：“找到许梧黯了。”
　　沈栖猛地一抬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耳边传来的一阵又一阵雨声和风声。
　　渐渐地，透过雨帘，沈栖看到前方有一个人正在朝他们招手。
　　林浩拉着她跑了过去。
　　那人撑着伞，手指往旁边的巷子里指了一下，压低声音：“他在里面，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栖闻言立马往巷子里跑过去。
　　青年本想跟上去，手腕突然一紧，他回头一看，看见林浩朝他摇了摇头。

　　四周到处都是雨声，旁边的自行车棚被雨声敲打出的声音响而噪，花坛里的流浪猫蜷缩在草丛当中，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向外看着。
　　墙沿坐着一个少年，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湿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他身上的白色校服沾满了泥印，眼睛下方有一处伤口。
　　他仰着头，丝毫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口，也不在意下着的雨，任由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手臂无力地搭在弯曲的膝盖上面。
　　沈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颤着声喊了一句许梧黯的名字。
　　许梧黯一愣，眼里的神采慢慢恢复了。他侧过头，撞上了沈栖的视线。
　　沈栖心里的那一道防线崩塌了，她快步走上前，腿一软跪趴在许梧黯面前。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许梧黯的脸颊，在手指触上他的脸的一瞬间，沈栖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来的路上沈栖就有想过见到许梧黯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但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眼里噙满了眼泪。
　　许是听到沈栖的哭声，许梧黯也慢慢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号啕大哭的沈栖，强撑着身上的痛抬起头帮她擦掉眼泪。他嘶哑着声音说：“我没事。”
　　他没有问沈栖怎么会在这里，而是第一时间告诉她他没事。
　　可是他这样像是没事吗？
　　听到许梧黯的话，沈栖哭得更凶了，她颤抖着手去抓他的肩膀：“你哪里疼吗？许梧黯，你哪里受伤了？”
　　许梧黯吃力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我不疼。”
　　沈栖呼吸一滞，她以前很想看许梧黯笑，但从没有想过在这个情况下看到他弯着唇角笑的样子。她宁愿看许梧黯像往常一样，遇到事情皱一下眉头。
　　看到他眼下那处伤口，沈栖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边哭边伸出手去擦许梧黯脸上的雨水，不想让雨水碰到他的伤口。
　　许梧黯抓住她的手，轻声解释：“那是我摔倒时蹭到石头划伤的，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我求你了，你别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好不好？”
　　沈栖看着他脸上的伤口，根本不敢上手去触摸，生怕不小心弄疼了许梧黯。
　　她现在局促不安，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忘记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只坐在那儿哭。
　　许梧黯受不了沈栖这样，他抬起手，揉了揉沈栖的头发，却扯得肩膀一疼。
　　他轻轻拍着沈栖的背：“别哭了，沈栖。”
　　在看到沈栖之前，许梧黯面对这愈发大的雨帘，心里只想着，如果今天自己不在了，大家会不会都轻松一点。
　　想到刚刚席林宇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恨意，他只是顺从，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情绪。他不觉得席林宇是错的，席林宇恨他，对他有太深的恨意。而他也不过是在赎罪，能做的也不过是忏悔。
　　最近他的生活太过于舒畅，记忆中都快模糊了的那段往事随着席林宇的出现，又一次展现在他面前。
　　曾经被当成“杀人凶手”恶语相向，那才是他永远不能忘记的时候，忘记了，就会有人来帮他回忆。
　　他真的不恨席林宇和江望吗？
　　怎么可能？只是他现在可能习惯了，恨意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成了接受，因为人们嘴里的一言一语，他选择了去接受这个惩罚。
　　今天席林宇发泄完他的怒火后，临走时说：“你怎么好意思忘记江盼？你连因你而死的人都能忘记吗？那我就替你回想起来。”
　　听到这句话，他突然想到了沈栖，那个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太阳”。
　　他真的害了别人吗？他真的应该愧疚吗？如果是沈栖，她也会这么觉得吗？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许梧黯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沈栖的声音，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她，他突然想到上一次也是这样子，他被人围住，沈栖也是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的。
　　她好像总是能在自己身处困境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突然，耳边沈栖的哭泣声停了。
　　许梧黯抬了抬眼睫看了过去，沈栖已经撑着水泥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也拉起来。
　　他听到沈栖说：“起来，许梧黯，我相信你。”
　　沈栖的声音不大，在这一片雨声中显得更加小。但许梧黯还是听到了，这个声音也落到了他的心底。
　　他抬起头，站起身，雨势愈发大，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问沈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本来就有错呢？”
　　她知道许梧黯指的是从前的事情——林浩所说的那个传言。
　　沈栖说：“如果你真的错了，那我陪你一起面对。”
　　不知道是沈栖的哪一句话触动到了许梧黯，他的身体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气，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松懈下来。他慢慢垂下脑袋，在沈栖退开身子的一瞬间，他的前额垂在了沈栖的肩膀上。
　　沈栖一颤，很快又扶住许梧黯，一只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打，似在安抚他。
　　许梧黯的声音传来，他说：“他们都说是我害死她的。”
　　这一瞬间，沈栖突然感受到了许梧黯的情绪。
　　他在朝她敞开自己的内心，在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她。
　　沈栖强忍着泪水，笑着说：“他们说的就一定正确吗？那我奶奶、我妈妈都说是我害死我弟弟的呢。你说，我弟弟是我害死的吗？”
　　哪怕许梧黯还没有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她，但从他的话语中，沈栖得到一个线索——她和许梧黯都是被别人误解的。
　　许梧黯沉默。
　　沈栖知道许梧黯现在在想什么，她说：“你也说过我弟弟不是我害死的，但谣言就如洪水猛兽，别人说得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我不相信陌生人的话，我只相信我认识的你。”
　　说完这句话，沈栖感觉到许梧黯放在她身侧的手动了动。
　　良久，他嘶哑着声音说：“不是我的错。”
　　听到这句话，沈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颤着声：“嗯，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