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修书始托锦屏人 在贾母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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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贾母面前过了明面，贾琛便也不理会姐妹们的意愿，如同贾政强行令宝玉开学一般，也强行开课了。
贾琛备课是下了大功夫的。
琛三爷之所以不是环三爷，就在于他勤学苦读是荣宁两府公认的读书种子，在于他扮乖弄巧讨长辈们喜欢（贾政：你说谁乖？），在于他能成事、有威望、少有志且矢志不移。
——而他重生以来的这一切，是为了在黑板上为姐姐妹妹画一幅世界地图。
贾琛手中笔点在南洋，想起前世和亲此地终老于斯，想起这第二故乡中的人和事，不由恍惚了一瞬。
“南洋岛屿诸多，诸国林立。”贾琛定定神，对学生们提问：“大家猜茜香国在哪座岛上？”
他讲语法句式的时候学生们专心听讲的不多，他讲这些国情文化的时候连陪读家长们都围了上来。——贾琛也不在乎，准确说，学外语是糊弄老爷的面子，吹一吹这南国的热风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凤姐带着平儿准时准点儿来贾母上房听贾三老师的下半堂课，听了这问法就笑：“那茜香国女王竟是个岛上的女王，难道每天坐在海边吹风不成？”
贾琛笑眯眯的：“是呀，茜香国女王每天就坐在海边，看椰子挨个从树上掉下来。”
他们两个一来一回说几句俏皮话，众人想想女王坐在海边的场景，哄然笑了。黛玉悄声对三春道：“琛哥儿又讲笑话儿。”贾母坐在一旁榻上由鸳鸯捶着肩膀，此时连声笑道：“猴儿猴儿，如何连别国女王都编排起来。”
贾三老师活跃了课堂气氛，拿起教鞭在地图上一圈：“这片群岛，便是茜香国了。”说毕土地，又说人口，讲起茜香国国内经济如何，地自然是不怎么种的，主要是打渔，近些年与西洋通商，码头和港口的钱很是赚了不少……
治家治国都是一个“钱”字、一个“人”字，凤姐一边听一边点头，见平儿和袭人低声说话，忙拉她，“你也仔细听了，往后我有忘了的提醒我一声儿。”
这些稀奇海外见闻是很适合出外交际做谈资的，凤姐儿上次去临安伯府吃席，因解说了一幅西洋的圣母怜子像，很是出了回风头。
平儿深知内情，忙回头对凤姐低声笑道：“我是问袭人，琛哥儿的讲稿整理得如何了。若是编成了，咱们带回来看岂不是好。”
凤姐眼前一亮，待贾琛讲完了今日的课，便问在场的校书官们校书进度如何：“老太太前日可说了，若是编得慢了，著书经费我可是不能放的。”
凤姐是拜了印的《海外诸国志》正总裁，总裁官亲自催进度，林校书便站出来说：“著书便如作诗作画，总要谋篇布局成竹在胸方好下笔。哪有听了十日的课便能写书的道理？”
黛玉说着又笑，上前拉着凤姐取笑道，“现下不过多用些笔墨纸砚，又能花几个钱，便辖制上我们了？”凤姐听了，又气又笑，伸手去拧妹妹的腮。
黛玉转了一圈儿，躲在迎春身后，推出二姐姐说：“西洋语是二姐姐整理的，昨日已整理完讲义了。”凤姐儿便转而揽着迎春，亲热地说：“看看我们二妹妹！”
迎春腼腆一笑。
西洋文字学的最好的是二姑娘迎春。
贾琛上过几堂课，讲了几日文章，姐妹们都是灵慧之人，课上所讲都能听懂；尽管如此，因课下的功夫不同，微末之差一日日积累，也显出了头名状元。
迎春的教材一整本密密麻麻俱有批注，是课下用字典挨个查过的。当日在同学们手中传阅过一遍，黛玉当时便感慨说：“读书下苦工，持之以恒，必能有所精进。我今日受教了。”
下了课正说着话儿，门外又有人来报：“老爷叫琛哥儿。”
贾母等忙问何事，因答说：“听说是薛姨太太家送了两船书来给琛哥，老爷叫把书送过去，且喊琛哥儿呢。”
贾琛笑道：“是我托薛二叔寻的西洋书籍到了。”他朝姐姐妹妹们拱手：“诸位且再清闲一刻，待我把书拿进来，一人先分半船看着！”
诸位校书官：“……”
琛哥儿走了不多时，宝玉便从学堂散学回来了，回来了便急着要补课：“今日又讲了什么，快与我说说。咦，琛哥儿怎么不在？”
众人一一说了，且笑道：“你且别忙，还有半船书等着你看呢！”
宝玉方要说话，黛玉便道：“你素来爱看杂书，但这半船书可不是好看的，八成是西洋文呢！”
宝玉说：“那劳什子西洋文我可看不惯，但薛家叔叔搜罗来的书，总不能全是西洋文吧。”
凤姐儿已在外间安排好了饭菜，进来请贾母等人时正听了这话，不由笑道：“好好好，你们都不爱看西洋文，便叫我们二姑娘看。往后那茜香国女王来朝，我们二姑娘说不得要到太后娘娘身边做个通事官呢！”
贾母等都笑了，一起用饭不提。饭后正说话时，贾琛方从外头回来。
姐妹们先问他：“用过饭了没有？”
“和老爷一起用过了。”
“老爷怎么说？”
“老爷说，这么大的工程在里头修什么，让我去外头修。”
从贾母往下，大家一愣，倒慢慢理会了道理。政老爷先前只当小儿胡闹，如今琛哥儿正正经经讲了十堂课，攒出来十节讲义，又新来了两船书，是摆开架势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样子。
如此佳儿，政老爷自然愿意多给儿子支持。先前冷眼看儿子撺掇闺阁姐妹做校书官，如今政老爷亲自叫清客相公排一排，你随便挑！
凤姐整理了一下心情，笑道：“那先恭喜琛哥儿了。”
“喜从何来？”琛哥道：“我才不乐意呢。”
众人俱惊，只听琛哥冷笑道：“他们外头的，如何比得上咱们里头的？我岂不知他们外头的人，利欲熏心的，欺软怕硬的，昏庸颟顸的，站干岸扇阴风点鬼火的！做官倒应当学这些，可我做事的人，岂能与他们同列？”
姐妹们都静听了，只有贾母叹道：“当年老国公又如何不是做事的人，只是你生的晚，开国那些人，你倒都没见过。”
“老祖宗也不必忧愁。好在里头姊妹们可没有这些毛病。”贾琛说，“修书第一是修人，我又不是修儒家经典科举文集，那些清客相公们懂什么西洋？我劝姐姐妹妹学外语不过是略劝几句话就学得这么好，若要薛蟠金荣他们认真学又要废多少力气？”
为何要舍近求远，逼勒着他们上进？我又不是他们亲爹！
至于政老爷的那些清客们，单聘仁、卜固修、詹光……一个个善骗人、不顾羞，只会沾光。贾琛有时想起来也奇，怎会如此人如其名！
众人听他如此理直气壮拒了老爷，坚持要在里头修书，一时都不说话了。
凤姐儿细细打量这位三弟弟，倒头一回隐约明白贾琛为什么不下场考试了，转头看宝玉傻站着，忙推一推他：“被比下去喽！”
平日里宝玉说那些女儿清洁、男子浊臭的疯话，哪里有这些疯话顺耳呢！
宝玉却怔怔想，薛蟠也就罢了，冯紫英等却是好的，怎能说外头无人？忽又想起阿房宫和封建论，他们这个才能出门的年纪，交往的人大多都是继世勋贵之家……而琛哥对勋贵的态度……
宝玉一时心惊肉跳，忙扯住弟弟问：“你真要在里头修书？”
他有此一问，从贾母往下，都望着琛哥儿。如今再没人把琛哥儿的修书做玩笑话了，那你果真，是要抛下外头应酬世务的大人们，来寻里头的闺阁女儿？
贾琛反诧异道：“如今你们要翻悔？”
他从袖中掏出薛二叔信中附来的书目清单，拿在手中给姐妹们看，笑道：“莫不是被这两船书吓跑了？”
探春扬眉道：“三哥哥也忒小觑了我们！”
三姑娘出了声，四姑娘也点头，二姑娘只是笑，林姑娘最是逞才，早接过了书目清单与宝玉一同阅看。
贾琛道：“话任谁都会说，书却得一本一本地看。连谁看哪一本书，看时该摘录哪些笔记，摘录时如何做标记，一一都需有规划。”
一席话说得凤姐和贾母两个当家人都点头，贾母因嘱咐凤姐儿道：“他们兄弟姐妹修书可不是小事，你可要上心看顾，若有什么疑难，只管来回我。”
凤姐垂手应了，又笑道：“哪里用老祖宗叮嘱我呢，我这个总裁还指望靠这本书留名青史呢！”
凤姐平日虽爱说笑，还没说过“留名青史”这等大话，因此说完看众人都笑，心中忐忑，指了平儿问：“你笑什么？我还说错了不成。”
平儿笑道：“我伺候的奶奶名留青史，我心里头高兴，因此才笑的。”
探春笑道：“看你们两个，书还没个影儿，就得意起来了。方才是谁说不放经费的？”
凤姐儿忙笑道：“下午便拿五十两银子，将京中一概西洋书籍全部买来，够你们看的！”
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拿着书目清单讨论起来。
贾母负手看过一回，因道：“既是姨太太家帮忙搜罗来的书，且去问问姨太太何时有空，我治宴席请姨太太吃酒。”贾母吩咐下去，立时就有丫鬟往梨香院传话。
“且等一等。”林之孝家的进门来听见这句吩咐，忙拦了一拦，向贾母禀报说：“宝姑娘落选郡主赞善，刚刚由薛大爷从宫里接回来了。”
宝姐姐落选了？姐妹们互相看一看，面面相觑。
“宝姐姐回来了？”贾琛道：“我这就下帖子，请宝姐姐来看西洋书！”
宝钗进宫参选的不过是公主郡主的入学陪侍，贾母并不关心，入选不算喜事，落选也不算喜事。尽管如此，听孙儿这话，贾母还是道：“你也忒急了，你宝姐姐过了这一遭回来，你也该让她歇息几天。哪里就急着现在下帖子。”
众人听了都说有理，总要宝钗自己出门走动，才好正式交际起来。
贾琛却道：“无妨。宝姐姐回来，太太嫂子们自然派丫头去探问，我这封帖子也是探问呢。”
贾母上房如今笔墨都是现成的，贾琛说毕，略一思忖，立就了一封字帖，与众人看过，命送到梨香院，袭人忙亲自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修书始托锦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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