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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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我不常梦到我弟，刻意的杜绝也好，本能的回避也罢。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才发觉，原来我一直清楚我弟爱我，无论是亲情的还是其他，我无耻地仗着他对我的爱有恃无恐，胡作非为作天作地，无非是为了证明，他不会因为我本真的恶劣而心生分毫的抵触。
轮到冷杉时，我吸取了教训，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段薄到透明的感情——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是爱，但具体的，是爱情吗？我不敢确定——但这份爱太过来之不易，是我生命中渴望的稀缺。它就像蝴蝶的翅膀，强而有力到扇出一股效应，却又脆弱得一撕即碎。
我不敢拿它去冒险，站在它旁边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只敢看着，甚至不敢上手碰上一碰，怕它飞走、怕它损伤、怕它变形。即便说开，我对冷杉依然更像暗恋，反复斟酌、预演、回味无数可能的结果，然后一一给予否定，自卑惴惴，故步自封，却无耻地期望冷杉也保持原地不变。
这是我总结了和我弟那段感情后，卑劣地修正于冷杉。我知道谁和谁都不可能如愿以偿走到最后，我不相信永远，也不奢求，只是无法面对有一天冷杉在人生的岔路口觉得左边的风景更吸引他的时候，站在右边的我能否维持住面具的体面，纵然心如刀割，也能鼓起勇气，安然微笑地祝福他一路顺风。
或许你们会说，要相信冷杉——但如果信守的承诺不再让他自在，我也分不清是失去他更难过一些，还是看着他被承诺禁锢得奄奄一息更难过一些。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选择更让他舒服，他觉得更喜欢的那条路，没有人能阻拦——简樊都不能，我更不可能。
不是他自私，而是他知道，如果他勉强自己，我会有多难过。
我被纯粹而热烈地爱过，再掩埋再降温，爱仍是藏不住的，它还是灼伤了我；冷杉也被简樊的爱与死灼伤过，我们都是在后悔中学会的温柔，所以我们表达爱的方式，总是掺杂着冰一样的畏惧。
我爱他，就像我弟爱我那样。
但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我弟。
我和我弟，南辕北辙。
高三好像没有时间的参与，快到一晃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就剩下了两位数，窗外的鸟鸣蝉鸣一天比一天茂密，绿匝匝的大树像片阴云，扣在一楼二楼的窗边，洒下阴凉；枝条伸进我们三楼的教室，和头顶新换的电扇一样，给死气沉沉的高三带来一抹生机。
家里的气氛也融洽了似的，怕影响我弟高考，全家都轻声细语地说话，连带着我妈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给我弟上眼药。
自从上次涂渠被沈珏一瓶子干进了医院，我弟就没再理过我。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医院，他说如果我再和涂渠厮混，就见一次砸他一次。
久违的毛骨悚然，同一张脸，我见惯了对我展现的温柔包容可爱美丽，没想到有一天，他给别人的阴郁居然也会给我。我恼羞成怒，握紧拳头要揍他，却被他轻轻松松钳制住，动弹不得。
我才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只好偃旗息鼓，想着盼着把这尊大佛赶紧送去大学，我好继续我的浪荡生涯。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我弟必然是在清北两所顶尖大学之间随意挑选的，重点在于学什么专业。我妈和我爸翻遍了报考指南，又去请教资深的招考老师，最后才想起来问我弟要学什么专业。
我弟说什么赚钱报什么。
我爸妈很欣慰。
但我总觉得不是滋味儿。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主动跟他搭话：“你就没有喜欢的专业吗？”
我弟正靠在床头，就着床头灯看一本书名我都看不懂的书，闻言放下书本，冲着我摇摇头：“什么都行。”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谈起未来。
“你呢？”他反问我。
“我问的是你，”我翻个白眼，有些不耐烦了，“爱说不说。”
我转过身，不一会儿听见他下床，拖鞋也没穿，光着脚悉悉索索转到我眼前，掀开被子硬要挤上床。我当然不肯，狠狠踹他一脚，骂他：“滚蛋！多大了，恶不恶心？”
他像个受虐狂一样，居然笑了，干脆坐到床边，没大没小地胡噜我的头发：“我想多赚点钱，你就能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我不由一愣，有些羞耻，又觉得屈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放屁，把你爸妈养明白就不错了，我用不着你养！”
他笑得一脸宽容，那表情就像小姑娘看宠物似的：“哥，你有我，你可以依靠我的。”
我弟很早慧，意味着他也很早熟，虽然不想承认，但在人情世故上他比我成熟。可是这话一出，我都想笑——他分明还是个孩子。
我嘟囔一句“无聊”，闭上眼睛翻身装睡。
到此刻为止，我弟的爱还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温柔，又有唤醒春天的强大；悲伤，又有被人撑伞拒绝，也依旧不言不语的坚韧。这是一种我不能理解的平和。他还是个孩子，却有一种见惯了世事无常后，返璞归真的平和。
他说：“哥，我真不想离开你。”
我一下子听清了弦外之音，霍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给他一脑瓜瓢，疾言厉色地说：“你可别又打着我的旗号干蠢事！”
他捂着脑袋嘿嘿笑：“我知道，我会去北京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心里面我舍不得离开你。”
“有病。”
我骂他，他甘之如饴。那天晚上我做梦了，醒来就忘了梦了啥，就记得是个挺开心挺有意思的梦。
高考前三天放假，我们把三年来的东西收拾好，带回家。临走前曲晓晓大张旗鼓地来我们班找我，她那副张扬做派真是三年来贯穿始终。老师见了也没管，其他科任老师笑呵呵的看笑话。
我把她带到操场，又去超市给她买了瓶水，她接过来也没喝，在我的催问下，一咬牙一跺脚，问：“褚野，你和陈天震是什么关系？”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避了？！”她如遭雷劈，忽然就哭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耍我这么久很有趣吗！”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回话有什么值得她生气的，哭哭唧唧让人心烦，但一想到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就耐着性子问她：“什么耍你，我从第一天就跟你说了，我们不可能。”
“因为陈天震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只喜欢男生，还是只喜欢他！”
大脑瞬间死机，我瞪大了眼睛，瞳孔被她惊得收缩，言语在思考之前疾言厉色地冲了出去：“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好能早早死心，可是你呢，一直吊着我，有意思吗？就在刚才你还给我买了瓶水！”
说着她把那瓶水狠狠掼在地上，但女生力气小，没摔坏。
我有些恼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想到她说的话，我又戒备地打量她，“不喜欢你，跟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没关系，还有陈天震，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我告诉你——他是我弟弟，一个妈生的亲弟弟，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不耐烦地白她一眼，转身走了，留她在原地。走了没几步，她才回过神来，语调变得惊恐，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说他是你亲弟弟？”
“撒手。”
“褚野，你知不知道他——”
“小野？”
我弟拿着两根甜筒，颠儿颠儿跑过来，笑盈盈的，打断了曲晓晓。
曲晓晓不依不饶：“你是他亲哥哥，那为什么他不叫你哥，而是叫你小野？还瞒了三年！”
我张开嘴，刚想说是我让他这样叫的，我弟却眯起眼睛，好像被阳光刺得睁不开，他这个样子很有压迫感，朝曲晓晓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和你不熟吧？”
说完他搂过我的肩膀，递给我甜筒，然后我们一起回了教学楼。
因为对曲晓晓的不耐，关于“她未尽之言究竟是什么”的疑问稍纵即逝，似乎是和我弟有关？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回了教室。我弟的班级在更前面，他看着我进了教室，却站在门口没有走，反而当着全班的面，脆生生叫我：“哥，咱妈说晚上出去吃，让咱俩想想吃什么。”
我无语地看了看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幼稚。
果不其然，他刚走，同桌问我：“他不是你邻居的孩子吗？咱妈？你妈和他爸结婚了啊？”
……要这么说也没错。我没吭声，也没解释，有些秘密时过境迁，再提起来，就像冬天的蒲扇夏天的棉袄，毫无用处的同时，记不起当初隐瞒的缘由是什么。
高考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个分母，重头戏是我弟——垫底的垃圾高中唯一的希望。那天我弟简直是众星捧月，连校长都来了，衬得其他考生黯然失色。我在人群之外，越过重重人海，与我弟视线交汇。他翘起嘴角，俏皮地笑了下，然后继续应付那群讨厌的大人。
想和他说声加油，但人太多。我收回目光，独自进了考场。
他已经满格了，加油也是多余。
考完的第三天，程祎联系我，说要给我和我弟庆祝一下，罗鸣也来。我考得一塌糊涂，大片大片的卷面空白，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有什么好庆祝的。给我弟庆祝倒是应景。
我兴致全无，在家上网找暑期工。我早就成年了，考不上大学，也不好意思继续伸手跟爸妈要钱。我让我弟该去就去，我忙得很，让他跟SB的各位带个好——我发现，不参杂感情之后，我可以十分冷静地处理任何一段关系。
换言之，我不再自以为自己是SB的一员了。人生而孤独，一路上与形形色色的他人交叉，然后为了渐行渐远而痛彻心扉，还不如早早认清平行线的好处。我的归属只有我自己。
我弟欲言又止，但他还是听话的，给我带话去了。
他出发后，涂渠给我来了个电话，约我晚上去夜店。想想他之前受的那一瓶子无妄之灾，我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