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31(2).
随女生的哭声而来的是纷杂的脚步声,在图书馆的老师们出现的前一刻,我从我弟身上爬起来,再看向那个女生,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简直烦不胜烦。我弟从容不迫地起身,整理好衣服和凌乱的头发,虽然脸颊擦伤红肿,仍不改偏偏风姿。察觉到我在看他,他回视,抬手伸向我的头顶。
想起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胃痛得痉挛,全身紧绷,毛都炸了,脑袋混沌疼痛,我啪地打开他的手,往后躲了一下,身上不受控制地发抖。他顿了片刻,转而指指自己的头发:“上面有根线。”
我不睬他,谨慎地往旁边挪了两挪,又挪了两挪,这时那个叫曲晓晓的女生窜上来,不由分说挂在我身上哇哇大哭。我被她哭得头痛欲裂,想把她扯下来,可一看到我弟,心口堵住一口气,手就拐了个弯,回抱住曲晓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抱得更紧了,我则挑衅地朝我弟勾起嘴角,他逆着光站在暗处,神色不明。由此我们三人的纠葛被正式拿上台面,一齐进了教导处。我弟是学校翻盘的宝贝,老师们舍不得动他,再者,真正有证据证明“早恋”倾向的是我和那个女生,关于我弟的流言蜚语,无不空穴来风。
说起来,中午那场惊天动地的告白,老师不可能不知道,因此曲晓晓经受了比我多得多的言语羞辱,女老师会对长得帅的异性口下留情,对同性却尖酸刻薄,“下贱”“婊/子”等等词汇脱口而出,有些我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她抽噎不止的样子,哪里还有中午那副英勇,我只好说:“是我和陈天震打架,曲晓晓看见了上来阻止,你骂错人了。”
成功集火。我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心爱的女生,到底没吭声,算作默认;曲晓晓泪眼朦胧,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字,只是摇头;我心合计这活祖宗可千万别自以为是搞什么“不,都是我的错”那一套,那我得吐血。我只想让风波尽快平息,没什么圣母想法。
结局就是,老师们惯用的撒手锏:三个人找各自的家长。还在我和那女生身上特意停留了目光,恶狠狠地说:“谈谈你们的早恋问题。”
我听了觉得可笑,发育到这个地步,对爱情不好奇才怪,何来早晚之说,把正常的情感妖魔化罪恶化,搞一个羞耻感出来,真是无语——可能是我有娘生没爹养,道德低下,游走边缘,很多规矩我都不能理解,但不代表别人不遵守。
那女生被她们班主任带走去了另一间办公室,走起路来畏缩得像只小鹌鹑。接着,我开始担忧:没人知道我和我弟是同一位家长,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又会重蹈初中的覆辙,即每个人都会拿我和我弟作比较。正想着是不是又得劳动程祎走一趟,我弟突然说:“老师,是我喜欢曲晓晓,但是听说曲晓晓喜欢褚野,我嫉妒,才和褚野打了一架。”
我眉毛一挑,诧异地看向他,心想他还真存了和我打一架的心思?为了个小女生?这倒是前所未有,如果我妈知道了她的乖宝宝在学校情窦初开,是不是难以接受。我还在天马行空,我弟忽然转向我,郑重地说:“褚野,对不起,我不应该找茬。”
又对我们班和他们班老师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别说是我,老师们也面面相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沉默着,因为这样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平息方法。最终结果是,我和我弟留在办公室写检讨,至于曲晓晓,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在乎,我弟牵挂不牵挂,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晚课,老师们都去了教室。先前人多嘴杂,此时剩下我和我弟单独留在办公室里,不禁心烦意乱,倍觉危机——来我嘴里尝他女神残留的味道,这种变态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可又不想让他看出来我怕了他,便强撑着没动地方,但心、胆都提着,防备他再突然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感冒有有加重的迹象,头痛无力,四肢酸软,鼻子也塞住了,蔫蔫地,目光有些涣散,困倦不堪,脑袋一点一点,强撑着不去趴在桌子上打盹。耳边传来饮水机接水的声音,接着是拆盒的声音,忽远忽近,然后是我弟轻声叫我:“哥,把药吃了。”
我懒得动弹,半大的小伙子,有几个重感冒真吃过药的,几天就好了——另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嘴唇上他霸道侵入的微弱红肿还没完全消退,提醒我加倍警觉,此刻唯有沉默以对。他却突然笑了声,压低声音说:“你是想让我学古装剧里那样给你喂药吗?”
生涩的大脑还真转悠了两圈,想了下古装剧里的喂药都是什么方式,倏然毛骨悚然。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夺过水杯和药片,囫囵吃下去。他仍是笑眯眯的,在我眼里就是不怀好意,我把喝过的水杯放在桌子上,他命令式的说:“再喝几口,一会儿水凉了。”
我都没留意他细心地兑了温水。勉强又喝了一口,他把水杯从我手里收走,仰头喝下剩余的半杯。我看他不见外的样子,格外别扭。在家里我们并不分餐具,杯子也是逮到哪只用哪只,但这一刻总有些地方产生了偏差——我用眼神探究地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寻找与以往的不同,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和半开的前襟露出的曼妙锁骨上,我忽然领悟了他的性/感。
他已经可以称为拥有性别气质的少年了。完美的骨骼轮廓,恰到好处的阴影留白,细腻光滑的皮肉,我以前从未抛开过与他的关系,以一个个体的视角观察他的美。忽然他放下杯子,视线一下子闯进我的眼睛,我一惊,欲盖弥彰地转过脸,心中懊恼不已:早就知道他好看,何必分析。他就是天仙下凡也改变不了我对他的讨厌。
他丢掉纸杯,又朝我走过来,虽然羞于承认,但我畏惧他。他颀长的影子笼罩过我头顶,我往后躲过去,警惕地盯着他。他却来到我身后,大拇指抵在我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按揉着,问我:“这样头疼好点了吗?”
他揉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按理说,作出那种举动的他才应该是更尴尬苦恼的那个,可瞧他稀松平常的样子,心事重重的我反倒见识短浅小题大做了似的。疼痛的缓解和他的态度使我渐渐松懈下来,不禁怀疑是不是我太草木皆兵了,他是我亲弟弟,小时候也不是没这样嘴巴碰嘴巴的亲过,他外表再唬人,到底比我小上三岁,十四岁的小孩儿懂个啥?要懂,也是才开始懂。再说,他是嫉妒曲晓晓喜欢我,虽然表达方式奇葩了点儿,但他这个人哪点不奇葩?
这样一想,底气回来了些,我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服侍,一边说:“陈天震,你放心,我不喜欢曲晓晓,不会和你抢的。”
简直是扬眉吐气,要知道,以前都是我从他手里抢东西,何时这样的有资本来大度相让。他手下一顿,说:“哥,我——”
“在学校不要叫我哥!”
“现在又没外人......”自言自语似的,他改了口,“小野——”
我回头瞪他:“小野也是你叫的?我们是陌生人,什么关系都没有,给我连名带姓地叫!”
“......褚野,”他深呼吸,手下依旧轻柔,“我不喜欢曲晓晓。”
我一愣,火气上头,气焰嚣张,就好像打发一个乞丐却反被怜悯了:“你什么意思?全校都知道你喜欢她,哈,也是,你这样的乖宝宝,哪敢早恋啊。”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轻声说,飘飘渺渺的。
我眼睛一转,疑惑地说:“不是曲晓晓?”
“不是。”
“那为什么都在传你喜欢她。”
“不知道,”他摇摇头,“我跟她一组,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跟我正常交流的人。男生都撒手让我一个人做小组作业,然后给他们抄,女生见了我都说不出话。”
“自大鬼。”我小声嘟囔。
他笑了一声,拖着长音儿,撒娇似的:“哥~要是我们在一个班就好了,我们一组。”
“才不要,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他不再吭声,我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重,不自在地动了动,让他收手。他听话地坐回我旁边,整列了下桌面,看上去要开始写检讨了。我耐不住好奇,问他:“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
“不会吧,曲晓晓可是校花,都入不了你的法眼,难道那个人比曲晓晓还漂亮?”
“......嗯。”
我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尖,心中大悦,促狭地打趣他:“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管怎么说,乖宝宝坠入早恋之海,要是被我妈知道了,会不会幻灭。我又一次恶劣地幻想着,却听我弟说:“可是......她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不经思索,脱口而出,然后懊悔——我怎么能肯定他的魅力——可心中真的这么想:这个高中的女生审美都有毛病,一个曲晓晓例外就算了,居然还有女生会逃脱我弟的品貌?
谁知我弟眼睛一亮,满面生光地问我:“你觉得她会喜欢我?”
“......我怎么知道,”看他这幅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回击他,我找补地说,“不过,如果她不喜欢你的话,只能证明她很有眼光。”
“......”
他抿住嘴,脸颊鼓了鼓,眉眼间写满了失落,再不说话,沉默地在纸上写起字来。
我也拿起笔,可是药效发挥作用,困意不住地袭来,不多时便没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我弟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暖烘烘的,歪头一看,我弟用他的羽绒服盖在了我,边边角角塞在椅子里面,裹得暖暖呼呼严严实实。
他说:“哥,醒醒,小野?醒醒,快下课了。”
我把脸重新埋进他羽绒服的帽子里,不愿面对现实。他却无情地把帽子掀开,推过来两张纸:“我把你的检讨也写了,你誊一遍。”
我眨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次,我原谅他没大没小地叫我“小野”,还有“哥”——而完全忘记了问,如果他不喜欢曲晓晓,为什么要来我嘴里找她的味道。
.............................................................
其实,我弟一直都很好。如果我能早早承认这一点,如果我能放下嫉妒,从一而终地作为哥哥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