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那只手从她 ...
-
何子钰一愣,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还一脸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心虚之色。
“这是为何?我的伤早就已经好了,”她不解道,“况且,这是刑部的事,都督如此作为,未免也把手伸得太长了。”
沈同眉心一蹙:“何大人的意思,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何子钰看到对方目光,暗暗一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时至今日……我还不能回刑部复职。”
“先前那桩案子牵涉甚广,你又是协理官,身处风口浪尖,这么快回去复职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同淡淡道,“荀修远那边,表面上是乖觉了,内里定有怨愤,他虽不能对皇上如何,却有百种千钟法子对付刑部,更不提你这一个小小的推官。”
何子钰:“可是……”
“没有可是,”沈同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之前东厂上门的事,还不够给你警醒么?”
她一窒,顿时哑口无言。
正说着话,沈同忽然眼神一闪,侧首盯向了她身后,冷声道:“什么人?”
何子钰微微一怔,回头望见一名少女自身后的树丛中缓缓走出。对方脸色发白,两手绞在一处,显然是给吓坏了:“表哥……”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位表姑娘。
沈同皱眉:“你在这儿做什么?”
郭嫣然抬眸望见何子钰,愣了一愣,脸色愈加窘迫:“我方才在园中散步,走到此处,并非有意偷听……”
沈同嗯了一声,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郭嫣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立在那处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何子钰总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又不好朝人家多看,干脆抬头去看天。
沈同:“你还有什么事?”
郭嫣然触及对方眼神,仿佛被刺到似的,浑身一颤:“没、没什么事,嫣然这就告退。”
何子钰望着那道纤细窈窕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瞧这表姑娘如此神态做派,分明是对沈同有意,沈同这人人竟跟瞎子般毫无反应,真是……
她忽然一定,蓦地想起那一回他渡药给自己的情形,目光微僵。
莫非......沈同真的是断袖?
此时,一旁沈同凉凉地道:“人都已经走了,何大人还在看什么?”
何子钰后颈一凉,回头干笑道:“郭姑娘这般离去,都督都不担心么?”
沈同扫了她一眼:“担心什么?”
何子钰看他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您当我没说。”
她低下头,又忍不住飞快抬头觑了对方一眼。
沈同这厮……该不会真是断袖吧?
“回刑部的事,你暂时不用想了,等时机成熟,郑尧自会让你复职,”沈同整理着腕上的臂章不紧不慢道,“至于我的手伸得长,或是不长,何大人还没有这个本事管。”
何子钰听得脑门上青筋直跳,却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下官……知道了。”
*
天香楼花间阁。
虽是冬日,花间阁外,花间阁外小园中的花草林木却还有些繁盛气象,风中花香微微,虫语细簌,假山屋宇,环绕叠复,风雅宜人。何子钰进了阁内,便闻到浓郁的脂粉香气,又听到楼上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娇笑声,一时有些疑惑。
一旁翰林院的叶盛弘用手肘顶了顶她道:“小何大人,要不要上去看看?”
张亭笑哼了一声:“何大人肯定不敢。”
何子钰弯腰,一揖到底:“还请各位饶了在下吧!”
几人大笑。
“话说回来,这楼上到底是在做什么?”何子钰入座后问道。
“看来咱们小何大人还是心猿意马了啊。”
何子钰淡淡一笑:“佳人在侧,心猿意马也不稀奇。”
叶盛弘目光含笑道:“听说是公侯家的小姐在此举办诗会,请了京城各世家名门的千金贵女。”
何子钰恍然:“原来如此。”
张亭看着她,忽然眉头一动:“对了,何大人今日迟到,得罚了这杯酒,来——”
何子钰瞪了他一眼,神色无奈地接过酒杯。
叶盛弘却忽然往她手臂上一按:“等一等……若你敢上去,会一会那些贵女,这杯酒就免了,如何?”
“叶大人,你这是居心叵测啊,既然是有京城的各位小姐在,那自然是有人把守,我一介文官,若是贸然上去,恐小命休矣!”
“小命倒不会休,就怕会打伤咱们何推官俊俏的脸蛋!”
众人哄笑。
何子钰也没有生气,只笑盈盈的
道:“接着喝——”
张亭见她今日很有酒兴,不禁有些疑惑:“平日里不见你这般豪爽,怎么了这是?”
何子钰摇摇头没有说话,只顾低头喝酒。
张、叶二人相视一眼,一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般。
“从前只当何大人最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也不会如何,今日倒突然学那些骚客,借酒消愁起来了?”
“唉,”何子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荡着酒杯,“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大半个月赋闲在家了,刑部的大门,连进都进不去。”
“你也是怪,难得不用当值,多玩个几日也好,还非得去干活了。”
何子钰摆摆手:“不说这个,来,喝……”
“难得何大人这么爽快,好啊,咱们舍命陪君子,就陪你喝——”
“喝!”
酒杯咣当一声撞在一起,欢笑声一片。
笑闹间,有一人压低声道:“听说了么,齐国公今日又来了。”
“来就来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啧,你不知道,他是来找天香楼的白掌事的!”
何子钰原本只是淡淡地听着,突然听到这一句,醉意一下子便消了大半,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那又如何?试问这京城,有谁不想做白掌事的入幕之宾?堂堂齐国公,还不能出来找乐子了?”
“什么乐子,你可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日可是长公主的生辰宴,齐国公身为公主夫婿,不在府中宴客陪夫人就罢了,还如此大摇大摆地跑到天香楼来找白茵茵,这不是给长公主难堪么!”那人道,“长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先前已经给白茵茵使过不少绊子,这回又不知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那倒真是,齐国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另一人道,“毕竟是公主殿下,他这样明目张胆地下人脸面,岂不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何子钰拧眉,举起酒杯,开口打断那几人不知死活的闲篇儿:“这酒力道不足,怕不是掺了水的假货吧?”
“听听,何大人口气不小!”
何子钰笑笑没说话,低眸喝酒时,脸色却微微发冷。
酒过三巡,桌上众人醉意酣然,聊得愈发火热。
何子钰同张亭打了个招呼,离了座后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她本打算去水榭找白茵茵问些事,没想到才一下楼,就给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一下猝不及防,她登时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来人,更是一惊:“都督,您怎么……”
沈同俯视着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可这透着森凉的语气裹挟着极强的威压,让何子钰刹那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同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我是过来喝酒的。”
沈同看着她,眸子中的浓墨之色深浓,仿佛化不开的阴云,又冷又暗。
何子钰给他盯得人都有些不好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什么错事都没干,他干嘛这样生气?
“你还真是好兴致。”他依旧盯着她,声音中的冷意如有实质。
何子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就像铁做的虎钳,力大无穷,她这点力气,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都督,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沈同的目光自她被酒意熏红的脸上掠过,微微眯起眼,竟一把将人扯走。
何子钰大惊:“都、都督!”
沈同置若罔闻,拉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路走出天香楼的大门。
何子钰跟个傀儡娃娃似的,给他扯得东倒西歪,气极道:“……沈同!”
沈同听到这一句,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她看来。
何子钰对上他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却给他更用力地往前扯去,险些一头栽进对方怀里。
“你、你干什么!”
沈同看着她,眸光淡淡的,却透着一丝冰冷森凉:“你刚刚喊我什么?”
何子钰挣动了数下,仍然无法挣脱,只把头一仰,瞪着他:“我喊沈同,怎么了?”
若换做平时,她万万不敢如此,可是今晚酒喝得不少,加上又心有怨气,给沈同这一激,便全不要命了。
沈同不怒反笑:“好得很。”
何子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就是挟持、绑架朝廷命官,沈同,你眼里还有没有……”
她正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忽然后腰一紧,给他伸手揽了过去,吓得立即没了声儿。
随后,沈同身体一侧,竟一把将她按在了门口的大柱子后面。
何子钰回过神,一脸懵然地抬头:“你干什……”
话未说完,眼前一暗。
她猛然僵住,只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唇很软,亦很热,起初落下时,简直仿佛要把她揉碎一般。
何子钰一动,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捏在掌心里。
酒楼内的光影灯色透过窗的缝隙洒落,照在他脸上,眉眼唇鼻,无一不好,无一不妙,俊美得不似凡人。
那眼皮垂着,凤眸的眼尾微微上挑,透出迷离之意。
何子钰呆呆睁眼看着,心神也恍惚起来,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如随水逐流的落花,身不由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放轻了力道,从先前那般用力,到很温柔地相贴、摩挲。与此同时,那只手从她身后往上,拂过她的发丝,捧住了她的后脑。
何子钰觉察到这个动作,忽地又想到那日在大殿渡药的情形,不由地一颤。
一阵风忽然吹来,将她一缕乱发吹到他的脸上,他才微微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