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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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麟一怔，看向何子钰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何子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又猜错了么？”
飞麟：“这回对了，只是没想到，何大人连这个都能猜到。”
何子钰登时笑得一脸得意：“别的我不敢说，就我这舌头，这么多年从南吃到北，可不是白练的。”
飞麟一笑：“我这就去给您拿酒来。”
何子钰转头，煞有介事地朝沈同拱了拱手：“都督，承让了。”
沈同瞥了她一眼，并未作声，嘴角却有几分似有若无的弧度。
飞麟一走，屋内便静了下来。
小窗半掩着，有夜风扑入，吹得灯芯烛火微微摇曳。何子钰走到窗前去关窗，望见院内景象，蓦地一怔。院内的梅树竟不知何时全开了，素梅堆雪，团团簇簇，如堆霜砌雪，白锦无纹。虽然开得这般热闹，在这夜色中，却有一番清绝高洁的意境。
“都督您看，院里的梅花都开了。”她喃喃道。
沈同闻声，抬眸望来。
何子钰站在窗边，背后是如墨夜色，一树梅花。她着一袭银红长袍，微微侧身，冲他一笑，顾盼神飞，如明珠美玉，竟然令花也失色。
他陡然失神，眸光愈发深暗。
默了片刻，沈同淡淡道：“京郊外有一处梅林，景色殊胜，你若喜欢梅花，下回我带你去看看。”
何子钰一愣，眼中微微透出喜悦之色：“当真？”
沈同望着她，缓缓道：“当真。”
他的容颜在微曳的烛火灯光中闪闪烁烁，双眸依旧如星光宝石般粲然，似能夺人心魄。
何子钰略微恍惚，隐约察觉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是什么异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同对她竟比先头宽和温柔了许多，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挖苦她、威吓她，却似乎又……
那一幕又从她心头浮现出来，唇瓣温软的触感，和那种清甜香气之下的淡淡苦涩，一旦回想起来，就令人心底发慌。
“今日是王爷送你回来的？”他问。
“是，”何子钰回神道，“王爷在宫外等了我许久，如此寒天……真叫我过意不去。”
“王爷从不勉强自己，你不必多虑。”
“都督说的是，王爷确实是至情至性之人，”何子钰扬唇一笑，“我自第一回见王爷，就觉得十分投缘。遇到王爷后，才真正明白一见如故这四个字的意思。”
沈同眉头略扬：“这还是何大人头一回和我说这些。”
她闻言一怔，神情有些迷惑。
沈同不咸不淡道：“往日里，你只会聊案子或是吃的。”
何子钰脸上一红，颇有些气弱地反驳道：“我哪有……”
烛影照在她脸上，雪肤之下红晕隐现，半透明一般，闪闪烁烁，润润泽泽。
沈同凤眸一挑，眼底有流光飞快掠过，转瞬即逝。
两相沉默之际，飞麟在外敲门道：“都督，大人，酒拿来了。”
沈同：“进来吧。”
飞麟应声入内，手中提着一坛子酒：“可惜何大人今日身上有伤，还不能饮酒，这酒只能暂且放一放了。”
何子钰原本想说喝一点也无妨，但对上沈同凉飕飕的眼神，却暗下一滞，到底是把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飞麟放下酒坛，转身又去沏了一壶新茶：“还是喝茶吧。”
何子钰伸手去接飞麟递来的茶杯，浅浅笑道：“多谢——白日里还觉得有些冷，这会儿到了晚上，反倒觉得暖一些了。”
“今晚确实有所回暖，”飞麟看了她一眼，“不过大人还是要小心防寒，您身上毕竟有伤，寒气入体就麻烦了。”
“我晓得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轻喟道：“真是好茶，喝起来倒有些像……江南的龙井。”
“说起来，何大人是自小在杭州长大的，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一定与北方截然不同，”飞麟道，“您入京多年，可有想念过江南的景致？”
何子钰晃着茶杯的动作一停，目光飘向窗外那棵梅花树，一时神色怔怔的：“景致倒还好，其实比起江南，我更喜欢京都的开阔大气，只不过……”
她转过头，见屋内二人都望着自己，回过神道：“我确实是有些想念杭城的风土人情，细细一想，还真是许久没有尝到过小笼包的味道了，还有葱包烩、藕粉……”
沈同：“何大人会想这些，倒也不稀奇。”
何子钰一抿嘴，略有不满道：“也不全是吃的，西湖边的烟火大会也令人甚是想念。”
“烟火大会——”沈同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何大人喜欢看烟花？”
“是啊，我自小就喜欢，”何子钰道，“都督不喜欢烟花么？”
沈同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他这个，当下一怔，想了想方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觉得有些吵闹罢了。”
何子钰掩嘴一笑：“倒不愧是都督。”
她这一笑透着狡黠，光影里欢喜而含笑似的，鬓边发丝微微落下，生出无限风情。
沈同原本该感到不悦，谁知，见了她这一笑，那点愠色竟在刹那间如风吹叶扫般烟消云散了，只极淡地一笑道：“不过是烟花罢了，有什么稀奇？”
何子钰用手支着下巴，头略微歪倒，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很小的时候，每逢遇到烟火大会，父亲再忙，都会抽空带着我和兄长去西湖边走走。我记得，母亲会在我脖子上挂一个锦袋，袋子里装满吃的。我们走在那条长长的白堤上，旁边就是西湖，一路上兄长都会紧紧地牵着我的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柔，渐渐低了下去。
“兄长如此紧张我，是因为三岁那年，我曾走丢过一次，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母亲说，那回兄长找不见我，到最后都急哭了，后来他总要牢牢盯着我，就算对面有那么漂亮的烟火，他也无法专心去看，”何子钰低低地道，“倒是我，没心没肺……回回都玩得那么开心，还总嫌他的手汗黏人。”
沈同听得认真，不自觉也有些出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何子钰已经整个都趴在了桌案上。
“都督，何大人好像睡着了。”
沈同凝望着何子钰的脸，须臾，声音淡淡道：”这屋子不太热，你去外间加些炭火。”
“是。”飞麟转身走去了外面。
沈同起身，步至何子钰跟前，弯下腰，伸臂往前一探，将人打横抱起。
何子钰似被惊动，隐隐挣动起来。
沈同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她一歪头，脑袋在他胸前左右蹭了蹭，似乎还不清醒，轻声咕哝道：“唉，不发面的才是小笼包，发面的那叫肉包……”
沈同嘴角微抽，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
*
第二日大早，何子钰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何大人，刑部的人来看您了。”外头下人道。
何子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谁啊，这一大早的……”
“是邱衙司。”
她一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让他在院内稍坐一会儿，我洗簌一下就过来。”
何子钰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还穿着昨日那身外袍，便是一定。
奇了怪了，昨儿她是怎么上床的？怎么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恍惚间，她听到院子里响起小邱中气十足的声音：“大人，您还没起呢？这太阳都晒屁股了！”
何子钰头皮一麻，一时也顾不得别的，只手忙脚乱地下床洗簌，推开门就看到小邱拎着一揽子柑橘站在那儿。
“大人！您在都督府怎么也跟从前似的，这个时辰还不起，大都督也不管您？”
何子钰快步上前，举手就在他额头上一敲：“臭小子，要你多嘴！嗓门这么大，还嫌我不够丢人？”
小邱捂着额头嘿嘿一笑：“看大人还有力气骂属下，想来身子骨好得很，死不了！”
何子钰哭笑不得：“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给您的，听说您爱吃我家的柑橘，她摘了好多呢。”
何子钰忙接过篮子：“劳烦她了。往后可别让你娘这样麻烦，她一把年纪了，还爬上爬下地摘桔子，你也不怕出什么事。”
“大人不用担心，我娘虽说九十多了，可这骨头还硬得很呢！”
何子钰笑着摇头：“对了，你的伤呢，可好些了？”
小邱一拍肚子：“全好了，留了点疤而已。”
何子钰看他这一下力道不小，忍不住皱眉道：“千万不要大意，当时……你可险些没了命。”
小邱摸摸脑袋，笑了起来：“您不知道，后来鸿胪寺的楚姑娘来探望过属下两回，还给属下送了西胡的创伤药，那药粉甚是厉害，用了几日，伤口便好上许多。”
这一茬，何子钰倒是没有料到：“你们……”
小邱黑黢黢的脸上透出几分红色，模样看着有些滑稽：“楚姑娘是个好姑娘。”
何子钰笑起来：“啧啧，这人还真是，交了桃花，连伤都好得快了。”
小邱：“大人就不要打趣属下了……不过，真要说起来，属下能和楚姑娘相识结缘，还多亏了沈大都督呢！”
何子钰笑得更欢：“有理，回头你要是事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小邱左右看了看：“话说回来，大人您如今可是非同凡响了，住在大都督府，有这么大的院子，真是舒服。”
听他提起这个，何子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道：“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按照都督府的规矩，小邱应该进不来才是。
小邱道：“本来属下在门外求见，门口那两个不长眼的护院说什么都不让属下进，后来，属下就一直在外头等着，结果没等到大人，却等来了大都督。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就放属下进来了。”
“原来如此……”
正说着话，外头又响起了下人的通报声：“何大人，东厂的人等在府门外，说是有事找您。”
何子钰与小邱面面相觑。
小邱拧眉：“东厂的人找您做什么？”
“想必……是和浮尸案有关。”
小邱神色微变：“难不成是那个姓秦的，他还想来找您的麻烦？”
何子钰在他手臂上按了按：“不会，这儿可是大都督府，东厂的人还没有那个胆子，走，先过去会会——”
*
两人赶到都督府门外，果真见门口有十数个东厂的人。有一人自轿内走出，朝她看来：“瞧何大人这个样子，伤得也不重嘛。”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先前那个秦六。
“托秦公公的福，我好得很。”何子钰笑了笑，“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秦六冲身边人使了使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矮身呈上一方扁扁的锦盒。
“何大人这次可是立了不小的功，”秦六不紧不慢道，“干爹说了，浮尸案的事，何大人居功至伟，若非何大人聪敏过人、明察秋毫，东厂身上这捧脏水怕是洗不清了。这是干爹的一点心意，何大人就收下吧。”
何子钰扫了一眼，看到盒中摆放着一支人参，神色微动。
秦六打量她脸色道：“这可是千年野参，大补得很，何大人此次受伤，正好可以用它补一补本元。”
何子钰看了对方一眼，眸光一转，伸手接过那锦盒：“秦公公真是客气，下回我定当……亲自上门谢过他老人家。”
秦六嘴角一勾：“何大人有心了。东西既已送到，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公公慢走。”
眼看着秦六坐进轿子，那一行人慢慢离去，小邱忍不住道：“大人，您怎么能收东厂的东西呢？”
何子钰叹了口气：“我就算不收也没有用。”
“这是何意？”
“秦铭若是真心感谢我，大可以暗地里叫人偷偷地送给我，哪里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别的地方不选，偏选在大都督府的门口，就是为了让人都知道东厂暗地里给我送了好处，”何子钰轻轻冷哼，“既如此，这礼也是不收白不收。”
小邱明白过来，登时气得直咬牙：“气煞我也，东厂的这群臭狗，真是用心险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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