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20、血色 迟了一步

　　这是刚才薛田田跑进教学楼的一瞬间，就做出的决定。

　　丧尸实在太多了，她和她姐姐只有两个人，硬碰硬没有丝毫胜算，眼下最优的解决方案，只有牺牲其中一人，为另一个人铺就一段逃生之路。

　　薛田田一口气跑到了中间教学楼的四楼，沿垂直爬梯上到屋顶，丧尸很快追上来并试图攀爬，她一边蹲下抵挡，一边扭头观察校门左侧传达室的情况。

　　她很希望姐姐能够放弃她，独自逃命，让她一个人被困死在这里就好。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到学校门口跑来几个陌生人，看到那几个陌生人被动或主动进入左侧传达室，看到丧尸的数量又增加了，看到姐姐义无反顾从传达室里走出来，看到她和两个成年人以及一个小女孩朝教学楼悄悄靠近。

　　薛田田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就又红了眼眶。

　　她就知道，姐姐不会放弃她，她从未放弃过她。

　　但薛采莲冲动归冲动，此刻的薛田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清楚眼下是个什么倒霉局面，命运没有给她第二个选项，无论怎样，她今天都死定了。

　　但她不想让姐姐陪她一起去死，两人一样的年纪，为了让她心无旁骛地读书，姐姐这些年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终于轮到她有机会为薛采莲做些什么了。

　　这一刻，比起悲伤，薛田田内心更多的是庆幸。

　　她希望姐姐能活下去，只为她自己，好好活下去。

　　于是薛田田从教学楼顶跳了下来。

　　眨眼的功夫，她单薄的身体就重重砸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是内脏爆裂、骨头粉碎的声音，落地瞬间扬起的灰尘在半空盘旋，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道，很快弥漫至整个校园。

　　丧尸们被这震天动静以及血肉的味道吸引，发疯般朝薛田田一拥而上，它们推搡着、争抢着、撕扯着，拼命挤向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

　　原本跟薛隋二人以及姜心姜棠纠缠的丧尸也被吸引了过去，一时间周村小学几乎所有丧尸围绕聚集，互相拥挤踩踏，交叠攀爬，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薛采莲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的存在。

　　她眼神空洞，神情恍惚，紧接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自从父母出了海难，姐妹俩一起离开那座临海小城，薛采莲就再也没有去过海边，然而此时，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湿咸的气息，仿佛多年以前的海水一下子灌进了胸腔，一下又一下冲刷她心里始终没能愈合的伤口，蛰得她刺痛不堪。

　　挣扎着瘫软的身体，薛采莲不顾一切就要往丧尸堆里爬去。

　　隋清明、姜心和姜棠见状同时朝她跑去，三个人死死拉住失去理智的薛采莲，在丧尸们对薛田田失去兴趣之前，硬生生把她拖到校门外。

　　周唱早收回望远镜，从传达室出来：“我们走！”

　　极少数丧尸反应过来，歪七扭八地越过假山鱼池，跌跌撞撞跑来。

　　但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了周村小学，一行五人迎着暖和的秋阳，沿学校旁一条直通邻村的小路狂奔而逃。

　　-

　　五人跑到邻村一处废弃的危房中。

　　这里又破又旧，是上个世纪那种茅草泥砖房，非常不起眼，四周的土路坎坷狭窄，杂草覆盖，丧尸很少从此经过，正好给了五人喘息休整的时间和空间。

　　薛采莲终于不挣扎了，她的灵魂已经被教学楼前那一声巨响给彻底震碎，徒留一副空壳虚弱地倚靠在墙上，泪水和着灰尘，不知不觉间糊了满脸。

　　众人欲开口安慰她，却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最终化作嘴边一声叹息。

　　对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失去亲人的人，任何宽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小的屋子里，气氛很是压抑沉重，想起传达室里那番刻薄冷漠的风险剖析，周唱早的心底泛起一丝愧疚，她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薛采莲。

　　她没有接，魂不守舍地走进一间侧屋，将破旧的木门轻轻关上。

　　隋清明叹了口气，小声道：“让她一个人单独待会儿吧，别打扰她。”

　　周唱早沉默着低下头，抬手用袖口扫扫灰尘，坐在堂屋的老式木制长凳上，四人相顾无言，低矮的小土屋里一时间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须臾，姜棠的肚子咕噜叫起来，姜心和隋清明也都是饥肠辘辘的。

　　隋清明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他们粒米未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姜棠从衣兜里拿出刚才薛采莲给她的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将其均匀掰成四块儿，自己吃了一块儿，然后分给爸妈，最后也递给周唱早一块儿。

　　周唱早没接，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你吃了吧。”

　　这么点巧克力根本缓解不了饥饿感，隋清明站起身，打算去附近的人家里找找还有没有吃的。

　　周唱早见状伸手拦住他，从包里翻出三块压缩干粮。

　　好歹也算是同行了一段路程，就当是给他们的报酬吧。

　　“谢谢，谢谢……”

　　一家三口狼吞虎咽地嚼着香喷喷的干粮，咕咚咕咚喝着干净的瓶装水，含糊不清地跟周唱早道谢，他们真是遇上贵人了。

　　周唱早出发前吃的很饱，现在并不饿，她只想拿颗水果糖祛祛嘴里的苦味儿，于是不紧不慢地在背包里摸索着，手指不小心伸进夹层，摸到了手机的轮廓。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溯源的路上需要同伴，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先找同伴，同伴的标准：一强大、二忠诚、三有很强烈的意愿想要回到末世之前、四嘴严。

　　周唱早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薛采莲刚刚失去了亲妹妹，还有比她更希望回到悲剧发生之前的人吗？

　　若世界末日没有降临，姐妹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周村小学，薛田田更不会为了让姐姐活命，被丧尸逼得从楼顶跳下来。

　　周唱早坚信，薛采莲一定很想很想回到末世之前。

　　除了标准三，薛采莲也很符合标准一，强大，能看得出来她身手很不错。至于忠诚和嘴严，如果她知晓了手机的秘密，肯定会对周唱早言听计从且守口如瓶。

　　薛采莲此人，满足周唱早对同伴的所有要求。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牛肉罐头，准备去拉拢她的准队友了。

　　“哎，唱晚。”姜心喊住她，隋清明和姜棠也不约而同抬起头。

　　“干什么？我就这一盒。”周唱早下意识撒谎道，她以为姜心也想吃牛肉罐头，那可不行，末世里这东西太宝贵了，她不打算分给临时队友。

　　“我不要你的罐头，”姜心哭笑不得，周唱早给她压缩干粮和矿泉水她就已经很感激了，“薛采莲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可能会怨恨你不帮忙救她妹妹，不可避免情绪会有些失控，总之，你不要跟她计较……”

　　姜心以为周唱早要去弥补心里的愧疚，生怕薛采莲再和她吵起来。

　　“你别管了，我有分寸，她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周唱早信心满满，姜心一家人不会明白，真正能让薛采莲再次振奋的，不是她手里这盒牛肉罐头，而是藏在兜里的手机。

　　一家三口茫然看着她走向侧屋，不解其意。

　　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周唱早抬眸，脸色骤变。

　　侧屋的墙角里，薛采莲正在用刀尖对准自己的脖颈。

　　这一幕像是当初在杂物间里绝望地拿刀划破胸口的她。

　　“不要——”

　　周唱早试图阻止，但还是迟了一步，薛采莲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的动作是那样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眨眼间几乎一半刀身都没入了她的脖子，又被她用力抽出来，手指一松，鲜血淋漓的双刃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脖颈动脉瞬间破裂，鲜血就像喷泉一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