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你的时空》第一信使

19、互救 提前演练

　　听完姜心的讲述，周唱早的第一反应是：“太冒险了。”

　　教学楼前的丧尸本来就已经够多了，再包括从住宅区跑过来的一大群，加起来恐怕是之前周村小学全校师生的几倍，想要在它们的包围下进楼去找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生死不明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随时都有溺死的风险。

　　就凭薛采莲、隋清明、姜心三个人前去救人，说难听点跟送死没有区别，就算加上她，也是送死，更何况她不会帮忙的，前路漫长，她不能折在这里。

　　薛采莲皱眉：“你谁啊？又没让你帮忙，你能不能不要打击士气？”

　　姜心把周唱早拉到一旁：“我们帮她救她妹妹，她就把她们找到的食品厂存货分我们一半，我觉得这个交易挺划算的，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食物。”

　　“再需要也不能去送死，你真是不要命了！”周唱早劝道，“况且，你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她说她有很多食物，我还说我是亿万富翁呢，谁能证明？你好歹也在末世里活半年了，怎么能为了一张空头支票就替别人卖命？你是不是傻？”

　　传达室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两人说话薛采莲听得一清二楚，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指着周唱早的鼻子：“我没有骗人，你不要张口就污蔑我！”

　　隋清明见状连忙拉住她：“不要吵，冷静一下……”

　　周唱早漠然地斜了她一眼，想忽悠她的临时队友去送死，门儿都没有。

　　薛采莲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挣脱开隋清明的束缚，从兜里摸出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摔在地上：“像这样的巧克力，我还有半箱！除此以外还有饼干、小面包、花生酥、卤鸡蛋、火腿肠等等好多好多，全都藏在百山县一家电子厂里，那地方很安全，绝不会被陌生人发现偷走，因为幸存者一般不会去电子厂里找吃的，只要你们肯帮我，无论最后有没有成功把我妹妹救回来，我都分你们一半！”

　　“若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周唱早说的，传达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周唱早不屑一顾，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是平静地看向隋清明和姜心：“我就一句话，如果你们死了，我不会替你们养女儿。”

　　不是故意打击他们，主要是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末世中，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该如此不计后果地莽撞行事，更何况还有个孩子。

　　谁知姜心和隋清明对视一眼，抿了抿唇道：“姜棠和我们一起去救人。”

　　疯了，都疯了，周唱早脸色微变，选择尊重他人命运：“随便你。”

　　他们一家人要手拉手去送死，她拦不住。

　　薛采莲闻言开口道：“小孩子不去也行，你们俩和我一起就行。”

　　姜心没接她的话，而是问周唱早：“你知道排水部门在市政处几楼吗？”

　　周唱早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这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

　　“那你知道市政处一共有几层楼吗？”

　　“不确定，大概……十几层。”

　　姜心叹了口气：“如果排水部门在市政处的一楼二楼就好了，可我怕万一在二楼以上呢？万一在更高的楼层呢？到时候，我和孩子她爸不可能丢下女儿去行动，也不可能派一个人去孤军奋战，我们一家人得一起杀丧尸爬高楼，谁都不能掉队，我们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末世降临至今，姜棠不是一个被保护的角色，很多时候她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手里那把短砍刀染过不少丧尸的血，如果只靠爸妈的庇佑，她活不到现在。

　　姜心和隋清明早就有意识培养女儿独立面对丧尸的能力，这不叫残忍，在末世里如果还把她当成温室花朵一样时刻护在怀里，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从末日降临的那一天开始，她不仅是他们的女儿，也是他们的队友。

　　隋清明说道：“教学楼只有四层而已，今天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这趟不只是为了食物，也是想要在抵达市政处之前练练手。

　　姜心转向女儿：“姜棠，这是早晚要面对的，你害怕吗？”

　　姜棠摇头，目光很坚毅，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她不是累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唱早不再阻止：“那就去吧，祝你们好运。”

　　缘分不强求，如果一家三口.活着回来，他们继续当临时队友，如果回不来，那只有就此别过，末世以来，周唱早经历过太多次离别，这种事她早习惯了。

　　他们执意带着女儿，薛采莲也不说什么，她捡起地上的巧克力塞到姜棠手中，然后拿起自己的武器。

　　周唱早往墙上一靠，双手在胸前交叉。

　　薛采莲、姜心、姜棠和隋清明先后走出传达室。

　　四人背对着校门，在地上拖出四条浅淡的影子，渐行渐远。

　　周村小学的教学楼有三栋，中间那栋最高，共四层，两边的楼都是三层，每层朝外都是半开放的走廊，能看到有不少丧尸游荡在三楼的走廊上，到现在为止，只有中间教学楼的第四层走廊暂时空着，不过已经有丧尸试图继续往上爬。

　　眼下，从教学楼外面根本看不到薛田田躲在什么地方。

　　营救四人组拎着各自的武器，轻手轻脚向着教学楼靠近，他们绕过假山鱼池，薛采莲打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并拢指向正中间那栋楼，另外三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其他楼层已被丧尸占领，却并没有产生什么异动，说明薛田田极有可能藏身于中间教学楼第四层的某一间教室或办公室内。

　　薛采莲蹲下来，隐匿在杂草之中，找准时机，手掌往下一压——

　　她身侧的姜心和姜棠同时扭头朝左右两个方向跑去，两人拖拖拉拉故意发出噪音，立刻吸引了部分丧尸的注意力，它们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朝她们奔走的地方扑过来。

　　这样一来，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中间教学楼前多多少少露出一些缝隙，薛采莲手握一把双刃刀，隋清明上半身压低，两人瞄准了机会就要闯入教学楼。

　　忽然，一阵秋风吹过，似乎带来一声飘忽的叹息。

　　心灵感应般，薛采莲停下来，下意识仰起头。

　　隋清明不明所以，也跟着她的视线抬头往前看。

　　绕着路快要跑到校门外的姜心和姜棠刹住了脚步，她们回头先是疑惑地望了一眼停在原地的二人，而后迎着太阳光线，抬眼望向中间教学楼的楼顶。

　　传达室内，透过窗户默默注视他们行动的周唱早也注意到了那里。

　　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顶边缘，迎风而立，形单影只。

　　不得不说，薛田田真的很聪明，中间教学楼的楼顶是整个学校里地势最高的地方，易守难攻，就算有丧尸试图爬上来，她一个人也可以抵挡片刻。

　　距离太远了，在传达室里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周唱早随手从包里取出望远镜，打开窗户看向薛田田，那是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女人，虽与薛采莲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却比她年轻许多，眉目间是不谙世事的单纯温善，半点都没有像她姐姐那样历经风霜的沧桑疲惫，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楼顶，太阳光几乎是直直照射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润柔和。

　　淡蓝的天空下，薛田田身穿一件纯白色衬衫，那上面沾染了不少污血和灰尘，被风猎猎吹动时，犹如海面上乘风破浪的帆。

　　她低垂着头，目光越过楼下丧尸，落在姐姐薛采莲身上。

　　恍惚间，薛田田好像闻到了大海的气息。

　　薛采莲和薛田田从小生活在海边，这股味道伴随着她们度过整个童年和青春期，直到两人十八岁那年，高考完的第三天，身为渔民的父母一起出了海难。

　　少得可怜的抚恤金被用来办了丧事，租住的房子也被房东收了回去。

　　成绩出来后，薛田田的分数能上名校的本硕博连读工科试验班，而薛采莲的成绩只是勉强够得上本科，于是她没报志愿，一夜之间就从姐姐变成了父母。

　　9月份报道的日子，姐妹俩一起坐火车来到新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薛田田上了八年大学，薛采莲就在学校附近打了八年工，养活自己，补贴妹妹。

　　薛采莲只有26岁，但看上去已经是三十多的样子，满脸沧桑和风霜。

　　丧尸爆发前，薛田田即将博士毕业，她已经顺利签约了航天集团的工作，年薪50万。

　　这么多年，终于熬到苦尽甘来。

　　为什么末日偏偏要在这时候降临？

　　为什么爸妈在她们高考刚结束遭遇海难？

　　为什么人生总是在即将迎来曙光的时候发生巨变？

　　秋日阳光洒满周村小学，长年的过劳工作让薛采莲严重散光加轻度近视，所以虽然她离教学楼已经很近了，却并不能看清薛田田满脸的遗憾和留恋。

　　她只是冲教学楼顶的方向宽慰地笑了一下，庆幸妹妹没有被感染，丝毫不觉得面前晃动着的丧尸群有多密集，心里更加坚定了救薛田田出来的念头。

　　而此时此刻，全校的丧尸都骚动起来，它们反应过来，已经顾不上楼顶的薛田田，而是齐齐扭头，兵分三路，分别朝薛隋二人、姜心和姜棠狂奔而来。

　　因为薛采莲离教学楼最近，所以三路丧尸并不是均分的，一大半丧尸的首要目标都是她，它们张大腥臭的嘴巴，兴奋得嗷嗷怪叫着欲将其分而食之。

　　救妹妹心切，薛采莲就像是看不见眼前的危险，她丝毫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迎着丧尸上前一步，一刀下去，污血横流。

　　隋清明定在原地，进退不得，心里直呼不妙。

　　校门口的姜心和姜棠同样心急火燎，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她俩应该至少引流走一半以上的丧尸，给薛采莲和隋清明创造进入教学楼的机会，然后她们再返回支援，但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传达室内的周唱早连连摇头，完蛋，可以准备给薛采莲收尸了，如果她最后没有被丧尸给啃食殆尽的话。

　　那么多丧尸盯着薛采莲流口水，此时就算是神仙驾到，恐怕也无力回天。

　　只是这场景未免太残忍，薛田田还站在楼顶往下望，她不但没有获救，还要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丧尸围攻，并且接下来这也会是她将面临的命运。

　　周唱早移开视线，有些不忍直面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她很反感薛采莲为了救妹妹，让姜心一家三口陪着她潦草行动，也不喜欢她冲动暴躁的性格，这在末世是大忌，但她可以理解她想要营救亲人的心情，人要是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毫不在乎，那么在她看来，这个人和丧尸也并无区别。

　　只是有些结局，是已经注定的。

　　不救，薛田田会死，今后一生，薛采莲都会活在后悔与愧疚中。

　　救，薛田田和薛采莲都会死，并且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难题。

　　周唱早忍不住将自己和周唱晚代入，如果周唱晚是她妹妹，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也会做出和薛采莲一样的选择，哪怕只是见她最后一面，两人一起死去。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周唱早最后一次用望远镜对着屋顶的方向。

　　与楼下摩肩接踵的丧尸形成鲜明对比，教学楼顶的薛田田孑然一身，孤寂得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会被巨浪给卷走。

　　局势已不可逆转，但看着看着，周唱早忽觉不对劲，不知是不是眼花，她觉得薛田田站在楼顶边缘的脚似乎往前挪了一下。

　　刹那，周唱早意识到什么，低低喊出声：“不好！”

　　楼顶的薛田田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与丧尸缠斗的姐姐，然后放下眼中的不舍和留恋，一脸决绝地望向自己脚下。

　　白衣翻动间，她不带一丝犹豫，从四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