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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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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浴池的两边,温子介侧着脸庞并不想看不该看的。
晏玉兮掬起水流清洗着身体,抬眸再看他,他已经背过身,露在水面之上的是薄肌勾勒的肩膀与垂顺铺开的乌黑发丝。
她唇角勾起笑意,凫水带着波纹晃到了他面前,他吓了一跳往后退。
晏玉兮看着他,“看来你还不习惯妾这个身份。”
她在水中十分自在,像戏水的鱼,围着温子介游了一圈,指尖勾住了一缕他的头发在手心把玩。
温子介十分不自在,他不知她想做什么,心神紧绷和警惕,他又退开,发丝从晏玉兮的手心里滑走,“我并不想做你的妾,你应该清楚我不会服从你。”
晏玉兮看着他的面庞,似一尊玉像被晨露沾湿,令人心驰神往,她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觉声音如珠坠落玉盘的清脆悦耳,“不着急,你需要时间。洗好了就出去吧。银月已经吩咐人替你安排好了住处。”
他红润的唇微抿,转身向台阶,走出浴池。
晏玉兮浮于水中,看着他裸露的背脊、腰臀与双腿,骨覆薄肌,纤瘦却不单薄,并非如穿衣时所感受的像是文弱腐儒。
他擦拭穿衣的动作渐渐紧绷急切以致一侧系带系错又解开,他察觉到晏玉兮在观赏他,水池中没有水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当即就迎上晏玉兮的目光。
他脸颊浮着红晕,眸光含水,拧着眉头非常羞愤,收回视线,疾步离开浴室。头发只是裹着干巾,都没有擦拭。
晏玉兮神色怡然,靠到一侧池边拿起一块干巾浸水继续擦洗自己的身体,目光看到对面被放在岸边的小铜盏,想到进入浴室时看到的画面。
是一抹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欲色。
如深山中依稀间看到的妖物,一定睛便消失不见。
出了浴室,天色昏黄,已经是傍晚,晏玉兮听侍人禀报,郑珺来了院里见她,“阿娘?”
她快步去往卧房,想到郑珺应当是听闻她放了地牢里的犯人收留在府中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去告诉她,她一定是担心了。
踏进屋里,已经是点燃了灯火,光线明亮,走向里间,晏玉兮看到坐在榻上温雅的郑珺,“阿娘。”
郑珺看向她,是刚沐浴过后,发丝还带着湿气,“琼华,下面的人抓回来的犯人,你怎么给放了,还要把人留在府里?你爹都还没回来呢。你这样胡闹,他回来又得教训你。”
“阿娘,我自然有我的考虑。”晏玉兮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也不必事事都先禀过爹,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考虑周全。”
郑珺蹙着眉并不认同,“我听说那是陛下要抓的犯人,你怎能不等你爹回来,随意处置呢?这要是出了岔子可怎么办?”
“朝廷早已不似从前,不必那么敬畏。”晏玉兮心中微微叹息。
郑珺没再说这些,“琼华是有什么打算?那人现在你这儿?他伤着你可怎么办?”
晏玉兮笑着摇摇头,拉着郑珺起身,“我带娘去看看,并非你所想那般穷凶极恶。”
郑珺半信半疑,跟着晏玉兮出屋,沿院内小径往屋后西侧的方向走去,进入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内,其中陈设十分简单,像个下人房。
温子介就坐在床沿,低着头,身上是一件素袍,散着头发。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晏玉兮与一妇人出现在屋内。不等他疑问,晏玉兮与身边妇人道:“阿娘,就是他。”
郑珺看向温子介,他的气质疏离干净,面白唇红,十足的清秀,安静文雅地坐在那里。她握住晏玉兮的手臂,靠近她耳边说起悄悄话,“我当初见你爹的时候,都没觉这么秀气。这是谁家的孩子?”
晏玉兮向她重复了一遍,“阿娘,就是他。”
“哦?”郑珺醒过了神,“什么?他是抓回来的那个人?”
温子介一直看着两人,思索了一会儿礼貌开口道:“伯母。”
郑珺立刻拉着晏玉兮出了屋,看着她,“这好乖的孩子。怎么是犯人?”
晏玉兮略微沉思,认为温子介并没有她娘所说的“好乖”,她与郑珺道:“阿娘看到了,他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到时爹要是生气,阿娘要劝劝他。”
郑珺想了一下,嗔怪她道:“你啊,就是个小机灵鬼。拉我来看,是想让我替你说话?”
晏玉兮笑着不应答。
郑珺捏了下她的脸颊,“调皮捣蛋。只要他不是那种恶人,娘也不管你。你若是喜欢的话,成亲不就好了?”
晏玉兮收敛了笑,拉着郑珺往回走,“阿娘,我只是一时兴起。何至于到成婚的地步。”
“琼华,你的年纪不小了。一般人家早已经成亲,甚至能成两次了。”郑珺说到这事儿上又开始喋喋不休。
“那并非我所求。”晏玉兮拉着她,一直走到院门处,将她往外推去,“阿娘回去休息吧,我有打算。”
郑珺回过头来看着她,“唉,娘是担心你的将来。”
“我的将来在我的脚下。”晏玉兮郑重其事,她希望郑珺能听明白,能听进去。但又知道她不明白,也听不进去。放下她的手,她转身往回跑。
郑珺欲言又止,拿她没法,只好叹了口气而后离开。
温子介的屋里,在晏玉兮与郑珺走后,银月走了进来,他还不解方才的事,银月就丢给他几本小册子,“主子给你的,好好看看。”
银月丢下册子就离开了。温子介疑惑地拿起被丢在床上的一本小册子,打开来。
册子内是图画,画得男女,男子衣衫不整神色陶醉而迷离地趴在案上……他一下就将册子合上,脸颊晕红,眼里是不可思议。
蓦地,他将册子丢回原处,仿佛拿在手中都会烫伤肌肤。
他呆了有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到在浴池中晏玉兮说过的话,“伶人”,她接触过伶人,且为男妓。他想起方才册子上那男子就是伶人的扮相。他的脸色更红。
他一定得离开这里。
晏玉兮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为方才郑珺的话感到些许烦躁。她的人生从未为此有过计划,但却总是要为所谓的“担心”而忧虑。
她不认同娘的话,却要承担她的担忧。
目前除了搪塞,再无他法。
银月去沐浴了,屋里便是她一人。有侍女前来禀报,晏季清回府了,让她去书房见他。
她坐起身下床。
到书房外,晏玉兮看着侍女送进去茶水,见到她叫了声“小姐”。
她也跟着踏进书房。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缀满星辰,晚风徐徐,吹入书房里,吹淡燥气。
条案后,晏季清正给自己倒茶,侍女退出屋去,她道:“爹。”
晏季清脸色沉了下来,抬头看向在灯烛光影映照下的晏玉兮,声音恼火且无奈:“朝廷要的犯人,你又在胡闹什么?”
晏玉兮早有说辞,“爹也知道朝廷如今的情况,有叛乱再正常不过。将人送过去,除了多一条人命又有何意义。震慑乱党吗?巩固这样的皇权?”
“那毕竟是朝廷,朝廷的命令我们得执行。”
“爹宽厚仁义,我认为爹不应该做这种事。”
晏季清不禁叹了口气,严肃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要把人留下,留下作何?”
晏玉兮直言:“我想留下做妾。”
晏季清差点被一口茶呛死,“你让我宽厚仁义,结果就是这个目的?”
“女儿又不宽厚仁义。”
晏季清被她的坦荡气得哽住,“好好好,我早晚被你气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一点都不像我。也不像你娘。”
“长得还是像的,爹。”晏玉兮试图宽慰他,“你与娘总是担心着我的婚事,但以女儿的家世,何故便宜了旁人。先纳个妾室,并无妨。”
晏季清已经是拿她没法儿,“只要别闹出事来,随你吧。我要是管得了你,还会是今天这样?”说完,忽然想起今晚回府前赵津尧与他说得事,脸色又难看起来,“你是不是又在外闹事了?”
晏玉兮默不作声没回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明日去赵府上给人道歉。”
晏玉兮在心底长叹一声,“知道了。”
明明他自个儿摔得,算了,道歉就道歉吧。
出了书房,银月提灯在外等她,二人一道回院。
银月满脸的担心,“主子,州牧又责骂你了?”
“还好,或许是被我气多了,爹已经习惯了。”晏玉兮叹息。
银月稍稍放心。她并不想晏玉兮因自己挨骂。
回到院里,银月去安排晚膳。
晏玉兮走进温子介的屋内,他看到她,立刻站起身退到了一边。
晏玉兮被他逗笑,只是笑意敛在眼底,目光瞥到床角处的几本小册子,“看过了吗?”
温子介脸颊立刻就红了,撇过头,“我不会顺从你。”
晏玉兮走到床边坐下,捡过一本小册子打开,“我画的,你看来画技如何?”她说着转头看向温子介,他脸颊若红云,耳垂也似胭脂淡扫,偏着头避开晏玉兮的目光,“我未看。”
“没看?怎么行。”晏玉兮站起身。
他立刻警惕地看向她,眉目寒霜,冷冽之姿,“你别想碰我。”
晏玉兮笑了出来,“我没打算碰你。我来是告诉你,晚膳的时候了。膳食在堂中已备好。”看着他清冷的眉眼,“我说了会给你时间。”
话落往外走去,又转头来看他,“过时不候,文直。”
温子介安静不语,目光看到床边的册子,晏玉兮打开后并未合上,一长页如连环画摊开着,他的脸颊瞬间红透,移开视线。
晏玉兮没有离开,她探头看向屋里,看到他站在墙边,脸颊红得像艳丽的火烧云,目光扫过床边的画,笑意盈盈,“你可真是贞烈呢。”
温子介抬眸,迎上了她的视线,明丽娇艳火一样热烈,又洋溢着明媚与娇俏。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但你着实不一样。我总想试试不同的。”晏玉兮走回屋里,站在他对面,“我会得到你的。”
说完她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