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65、旧港繁华

　　“哎呦，干活儿呢？”施济孙在甲板溜达，看到了金姣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干活儿，寻衅道。

　　前天，他们从江坪返航当天傍晚，施济孙就带来了补给，也把自己送上了船。雀鹰号开拔，下一站是旧港。

　　船行了两日，越往南越热，金姣本来就不耐热，她这几天都没穿内裳，仅穿着玄色衣服，外搭褙子。现在她卷着袖子干活儿，胳膊明晃晃露在外面，骨肉均匀很漂亮的线条。

　　施济孙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从她蜜色的皮肤上滑过，金姣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一样，不咬人却恶心人。

　　“管好你自己的眼珠子，不然我把它挖出来，当泡儿踩！管好你的嘴巴，不然我给你丢到大海里，好好洗洗。”金姣一扔手里的麻绳，恶狠狠的说，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汗。

　　“你敢！”施济孙微微退了半步，嘴上却不肯认输。

　　“不信你试试？”雷三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施济孙身后，对他造成极大的威压。

　　施济孙踉跄了几步，离二人都远一些了，才指着他们说“你们等着，等到了旧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对狗男女。”

　　金姣乐呵呵的看着他，充满了对弱势群体的怜爱“我也等着到旧港，看你有多狼狈。要不，你用得着大老远来搭这艘船，回家？”

　　施济孙被她踩到了痛脚，狼狈的跑开了。金姣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高傲的扬起头颅。雷三儿上前摩挲了一下她光洁的小臂“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么？我这几天平白遭了多少白眼，还得动手削那些眼睛乱看、嘴巴不干净的！”

　　这两天，两个人越发的没了顾忌，恨不得到哪儿都黏在一起，很多人已经发现了二人的猫腻。总有那好事之徒，不干不净的话没少听。

　　金姣在人群里有了些威望，雷三儿揍起人来也不含糊，手底下也慢慢拢住了一些人。两个人倒真有些放肆，本就不是特别约束自己的人，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和动作，藏都藏不住。

　　“你看，旧港！”金姣一指远处，雷三儿看过去，不过是海平面上一堆黑。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金姣的视力异于常人。“旧港是个中转站，大船也能开进去，比江坪情况复杂得多。我怕到时候他们会有所行动，你到时候自己小心点儿。”

　　“咱们还会下船么？”雷三儿觉得船上物资丰沛“如果为了避免麻烦，其实完全不用停靠。”

　　金姣笑了笑，说“如果怕麻烦，这船早就往北开，从安南国东边绕了。既然开到旧港这边，怎么也要去看看。宣誓一下主权，李通如果连这点野心都没有，哼哼~”

　　雷三儿看着远处的黑越来越大，真的慢慢呈现出一个城市的轮廓。“你会上岸么？”

　　金姣点点头“我要上岸，我要去取样东西！”

　　“什么？”雷三儿认真的看向她，金姣神秘的摇摇手指“不可说！”眼神里却透着喜悦。

　　没用一个时辰，他们的船已经驶进了旧港港口。这是他们航行近十天，第一个看到的城市。船上很多人都兴奋起来，对陆地的渴望，是人的本能。

　　李通看着眼前的旧港，攥紧了拳头。黄先生看着眼前景色，也是微微叹息。“难怪，难怪侯爷总想扩充海军！”

　　日头微斜，旧港港口，成千上万的船只停泊在这里，这个景观太震撼了。雀鹰号是艘排水量大能远航的船，停靠进去，却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远处，船屋上下浮沉，陆地上的屋子也是高高抬起，地基埋入水里，屋子仿佛漂浮于空中，海水从下面自由流淌。

　　“大人请看，这就是旧港！”施济孙胸中豪迈顿生，骄傲的说“还请大人兑现承诺，让人来迎我回府，替我正名！”

　　李通点点头，放下一艘小艇，让人跟着施济孙的人去报信。金姣看看日头，估摸着，太阳落山前，那位能来，就很给面子了。而且，能不能来还是两说！

　　在等人的时候，李通搬了把椅子坐在船头，细细观察，这么多船只停靠，有来有往却很有秩序少有拥塞。这个码头的调度能力极强。他们大船之下，很多人摇着小船过来叫卖东西。见到士兵也不卑不亢，应是司空见惯了。

　　太阳慢慢下沉，囚犯被赶回了底仓，金姣又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模糊。至于尴尬，那是不存在！她把胳膊靠后架在船舷上，远远眺望，忽然眼皮一抬，心想，来了！还是本人，看来大夏国还是有点儿面子。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施济孙嚷道“她来了！快看！”语气又兴奋又紧张。

　　李通挥挥手，吩咐道“请顺王来甲板！”金姣皱眉看向他，李通挑了下眉。这本来也是外交正常流程，顺王自打上船，总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金姣下海救人，一次是金姣他们从江坪返航，存在感太低了。

　　金姣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和身上的筋骨，她看到施二姐站在桅杆横杆上，劲装打扮杀气腾腾，不像是来接弟弟回家的，至少，没那么容易。

　　施二姐的船靠的越来越近，顺王也慢慢往甲板走来，月白的圆领大袍，袖子上各绣了一簇兰花，头发半拢簪了个玉冠。这服饰和顺王之前穿着相比，不算什么，比常服正式一点儿，勉强算个礼服。但实在是顺王容貌气质太出色，金姣看了直皱眉，想给他赶回去换一身。顺王看到金姣的表情，疑惑的理了理袖子，检查了一下可是有哪里不妥。金姣无奈叹气，她那天说的，小嘘嘘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

　　施二姐的船靠近的时候，施济孙已经缩到了李通身后，只漏半个脑袋。施二姐架了艘快船，不过带了十几个人，她自己站在桅杆上，正好能看清雀鹰号甲板上的情况。

　　她看李通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有了兴趣，再看到顺王的时候，眼睛一下亮了！至于施济孙，她连个眼风都懒得给。她的穿着打扮也让甲板上的人一下难以接受。

　　红色的宋裤，赤着脚，上身仅着黑色皮质的背心式铠甲，里面再无内衬，因为胸围傲人，有些呼之欲出。乌黑的长发束在头顶，带个了红宝石的冠子，马尾绑成一骨节一骨节。

　　施二姐一蹬一个跳跃，噗通一下，落到了雀鹰号上，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背后背了一把弯刀。应该算是一把腰刀，但她不似男子高大，所以直接背在了背上，正面基本看不出来。那刀的靶鞘很特别，鲜红的顶子下面如黄蜡之娇，很是别致可爱。

　　“你是谁？你又是谁？”施二姐孤身一人上船，却好像踩在自家甲板上。

　　“我是大夏国新任的平海节度使，这位是此行的督察大人，也是我大夏国的顺王爷。”李通上下打量她，介绍道。施二姐棱角比较硬，有些男相，不过她自有一股帅气的风采。

　　“平海节度使没听过，顺王爷倒是听过，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男子，倒是不虚此行！”

　　“放肆！”缘觉上前一步，剑出鞘一寸。

　　施二姐不以为然，对着李通问道“喊我来干什么？”

　　“施济孙是大夏国御准的旧港宣慰司土司，听说你占了土司府，还霸占了兵权不肯移交。我来问下，可有此事。”李通看了眼施济孙。

　　施二姐好像这才看到自家弟弟，不以为然道“土司府就在那儿，我也没不让他回家，是他自己不敢回罢了。至于兵权，稀罕，你问问他，我给他，他可敢接？这些年，旧港一应事物，均是我在打理。赏罚黜陟，皆从我制。他喜欢当土司就当吧，权当让我爹爹在地下安息！可是兵权，呵呵！”

　　见她竟是一点儿面子不给，李通也沉下脸来，训斥道“旧港乃大夏国之属，为大夏国海军远航之官厂，宣慰司也是大夏国制式，你既掌旧港兵权，自当听从大夏国调遣。”

　　施二姐也不恼怒，掏了掏耳朵“笑话，我是宣慰司土司么？我不是啊！我既然不是，为什么要听你们调遣？打下旧港的是镇海侯，我们只认他，不知道什么大夏国！现在，他既然死了，还为大夏国所不容，我们更没理由听了。他愿意听，你们就吩咐差遣他去！”她指了指施济孙。

　　“大人，您看，她就是这样无礼，无视大夏国。”施济孙探出头去说完，又缩了回去。金姣在后面看得直乐，像某种动物，缩头乌龟。

　　“看来你是执意不肯交回兵权了？”李通皱眉问道。

　　金姣有些好笑的看着，原来他接了这么烫手的山芋，亏得他敢答应施济孙。不过，她要是施二姐，不就是交回兵权嘛，答应又如何？今天给施济孙，李通是能长期驻兵在此还是怎地？改明儿他们走了，再拿回来就是了！

　　果然，施二姐爽朗的笑道“倒也不是不行，不就是交回兵符嘛？”全了彼此的面子而已，他们还能常驻不成？

　　“不过！”她狡黠一笑“世间却没那么容易的事，你张张嘴我就照办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旧港地面上行走。”

　　李通也意识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这施济孙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众望所归，这位施二姐也不是人人厌恶的施暴者。可他既然来了，也没在怕的！

　　“你待如何？说来听听。”

　　“我给你们两个选项，做到任何一个，我都会以礼接回大夏国御准的土司，也会当着你们的面把兵符交还给他。如何？”施二姐玩笑般说着此等大事，可见兵符、土司之职，对她并无多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