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55、自由落体

　　“你可分得清？”金姣冲高处喊道，男孩子像是终于听见了，他冲着金姣哆哆嗦嗦的说“分~分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嘤嘤，金姣却隔空认真的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他的回答。

　　“分不清了，就给我下来！”金姣一吼，众人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男孩儿出溜出溜，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腿竟然是软的，一下没有站稳。他父亲赶紧上前扶住，一巴掌糊在了他后背上。“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住手！”金姣出声，怎么一个两个都记不住她说的话，她的人，即使是亲人也不能越过她管教！男子赶紧停手，还赶紧把手背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人抓了先行。金姣的规矩，他们都是听说的，执行得有多彻底也是知道的。

　　“宝儿！”金姣招呼男孩儿，男孩儿小名让人叫了去，满脸通红，埋怨的看了眼父亲，乖乖上前。

　　“你看！”金姣指着让他看“你刚刚爬到了那里，你很棒！”

　　男孩儿得了金姣的夸奖，比赏他什么都高兴。“今天，换你带着他们，去找根桅杆，练习去，爬到第一截的地方就行。晚上我检查，要是谁爬不到，就罚你，可愿意。”

　　“保证完成任务！”宝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前几天处处被阿鸣抢了先，他虽然也服气，可是他年龄最大，长得最高最壮，饭都比别人多吃一碗，却处处不显。要知道，平日在村里，他可是孩子头。

　　孩子们高兴的围上去，宝儿哥，阿宝哥的喊着，他忽然觉得骄傲又富有使命感。

　　“船长您也看见了，他们中身手最好的孩子也爬不上去，不妨就让他们找处桅杆爬爬练练去吧。”金姣商量道，船长心想，我跟你一起哄孩子呢？可他本来也是意不在此，抬抬手，算是同意了。

　　金姣叫过孩子来，又叮嘱了几句，孩子们欢快的去了。宝儿的父亲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只鞠了个躬，浑身是劲儿的干活儿去了，觉得从内而外都暖融融的，充满了干劲儿。

　　几个留下的人面面相觑，金姣笑了，说“船长如果一定要人上去系缆绳，不如我去试试？”

　　“大小姐！”“金姣！”船长和李通看了看，赶过来的阿松和雷三儿。

　　“我去！大小姐！”阿松紧了紧袖口，雷三儿也上前一步。金姣拉住了雷三儿的胳膊，冲阿松说“你爬上去自是没问题，可你能系好缆绳？”阿松脸微红，每个人，总有不擅长的领域，而绳结一事，就是他永远也翻不过去的黑历史。

　　“我爬桅杆、系绳，都没问题。”雷三儿把袍角掖在腰间，金姣抓着他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几个人自然早注意到了两人互动，金姣也不在乎，上前一步，贴得更近了低声耳语“我一直就想问了，怕你抹不开脸面。你可是不会水？”

　　雷三儿被雷劈了一样的看着她，不用说，她猜对了。这是他的一个秘密，生在海边，又是时代捕鱼的，可是，他不会水。小时候，他曾因为无人看管而溺水，虽然被附近的大人救起。可自那时起，对水的恐惧也深深埋在了他的心底。

　　“我可是只需系好缆绳就行？”金姣松了松手腕，跟船长确认道。“可别等我爬上去了，船长又要我上天揽月，那我可真做不到。”

　　这样的天气，上桅杆绑缆绳，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又不是收不回帆，等风小些再做也可，那时候风险会降低很多。

　　船长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揶揄。李通转身给身边的近卫递了个眼色，那人得令去了。

　　阿松抬头目测了一下距离，即便有意外，他也来得及施救，又很了解金姣的身手，也退了半步。他是金姣的人，大家都知道，谁也不点破罢了，自然没有人驱赶他。

　　雷三儿咬紧牙关，看着金姣把鞋脱了，甚至把布袜都脱了，赤脚站在甲板上，开始松动脚踝。李通不知为何，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拽住，雷三儿解了一直系在他手上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在了金姣受伤的手上。她的伤口收敛了，但难说攀爬过程中，会不会再受伤。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

　　等雷三儿缠完，金姣攥拳伸掌，试了试，满意的点点头，雷三儿挑起嘴角笑了。

　　金姣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上了桅杆。她和刚刚那个男孩儿攀爬的方式很不同，她的腰微微躬起，手揽住桅杆，赤着的脚直接踩上桅杆。如履平地一般，“走”上了桅杆。她的四肢本就纤细修长，现在看，更是赏心悦目。爬行中，即有柔韧的力量又有舒缓的节奏，像某种优雅的猫科动物。

　　众人纷纷抬头瞩目，而桅杆四周，不知何时落了几个人影。李通一看，不刚他自己的人手到了，顺王的暗卫也到了。那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出房间，对金姣的关注是一刻没有松懈过。

　　金姣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桅杆一半，真的和人在平地走路的速度无异。只是越往高走，风越大，她也谨慎了几分。

　　金姣走到有问题的缆绳处，看了看整齐的切口，撇撇嘴笑了。她站在相邻的横杆上，开始系绳，她基本不用看手里的绳子，甚至悠闲的看起了海上风景。

　　因为风大，所以无云，连海天交接处都清晰可见，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满腔都是自由的味道。半海里外，三桅齐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船上的帆同样胀满了风。

　　她系完了绳子，有些恋恋不舍的从横杆往桅杆挪动，如果不是风大，她还能再看会儿风景，见她结束任务返回，众人松了口气。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地面上的人都被吹了个趔趄。就见金姣和桅杆，擦身而过，掉了下来。

　　“大小姐！”“金姣！”几个身影噌噌的上了桅杆，雷三儿摩拳擦掌，连眼睛都不敢眨；李通也收了闲适，身体蓄力呈随时跃起的准备。船长暗暗攥拳，没料到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金姣没有抓住桅杆，被风吹了下来，自由落体一般被甩进了帆里。轻功在此时并不好使，几个身影到了一半的位置，都有些抓握不牢，倒是阿松，既有轻功又熟悉桅杆，比他们位置更高。

　　“等等！”他向下面的人喊道。他站得高，看清了金姣的状态。

　　金姣被吹到帆上，风太大，帆涨得光滑平整，她在上面溜滑梯一样的滑下。到了帆和桅杆相系的地方，她的脚一蹬一勾，像荡秋千一样，大头冲下，环绕一圈，又荡回了下一层的帆里。

　　等她如此往复操作两次，不止桅杆上的人，甲板上的人也看清了她的操作。这是，玩儿呢？还，挺开心的？

　　眼看就要到底，金姣最后一个桅杆，没有大头朝下，她踹了桅杆一脚，整个人展开双臂，弹飞了出去。

　　“接住喽！”金姣冲雷三儿喊道，他几乎下意识的蹬了个前弓步，金姣从半空落入了他的怀里。为了缓冲力道，他抱着金姣转了半圈，金姣的手臂蛇一样环绕他的颈间。

　　“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爽快了，金姣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发自肺腑的，那种喜悦甚至能感染听到的人。好多人，都被带着，露出了笑容。桅杆上的人噌噌的下来，各归各位。

　　雷三儿揽在金姣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甚至勒疼了她，金姣使劲拍了拍，示意他松手。他却盯着她不放，眼里有暗流涌动。

　　“放我下来！”金姣踢蹬着裸足，有些恼怒又有些娇嗔。雷三儿圈着她的腰，把她稳稳放在了地上，金姣气不过，跺了他一脚，却因为没穿鞋，反而咯疼了自己。雷三儿忍不住笑了，金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蹦跶着，穿回了自己的鞋袜。

　　“船长，下次咱们可别这样不小心了，升帆之前一定检查好。要不，再有下次，若是您自己的人，指不定就摔死了。大家毕竟在一艘船上，真出点儿啥事儿，也不好说不是？”金姣看看缠在她手上的布条，冲雷三儿挥了挥，不打算还他。

　　“多谢大小姐提醒，您说的极是。”船长咬牙切齿的听着她威胁诅咒，却无言反驳。可金姣还没说完“毕竟，那样的断口，太多地方都可以有，也许是主绳、也许是舵、甚至可能是锚！我一个戴罪之人，未来的路在哪里都不一定。说不得哪天心情不好，就切断点儿啥~这一船人陪着我，我也不亏。”

　　船长有些阴沉的看向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看大小姐受到了惊吓，上午若没什么事儿，就让她带着孩子们……爬杆儿吧。”李通把“玩儿”字，吞了下去，改口道。他瞟了船长一眼，船长连忙应是。

　　“都散了吧！别围着了，干活儿去！”船长驱赶着甲板上围观的众人。

　　金姣心情很好的去找孩子们了，而她刚转过船舱，走到人少的地方，就有人在暗处喊她：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