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123、不受欢迎的“客人” 总有人不请

　　“老爷爷，这是大小姐特意交代的一些滋补之物。”

　　“阿鸣来啦？”帐篷里的其他人和进来的少年打招呼。

　　老者打量了他一下，微微点头。

　　他看罕难舒展的睡脸，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真是贱命好养活，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烧一退一碗白粥下去，就有了血色。

　　“老爷爷，罕难哥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无学哥哥回去后跟王爷和大小姐回禀，他们都很高兴。”

　　看着眼前青春洋溢的笑脸，老人摩挲着碗边，忽然想起了许多遗忘的前尘往事。

　　“就是，老人家，你放心吧！这往后都是好日子！”

　　“等罕难兄弟醒了，咱们帮他擦擦，也让他舒坦舒坦。”

　　“阿鸣，我们这里盐快用完了，下次你们谁来巡逻的时候捎点儿来。”

　　“阿鸣，我家那娃认识几个字了？他虽然比你大，可脑子笨得很，他要不好好学，你就揍他，就说我让的！”

　　“哈哈哈，阿鸣是实打实的孩子头，年龄小可哪个不服他。”

　　帐内飘着粥香，十来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种温暖，他有多久没感受过了？老者端起粥碗，小啜了一口。

　　哪里有一点儿生啃活鱼的疯劲儿。

　　“不好了！快！快发警报！船！！！”外面站岗的其中一位，呼哧带喘的跑进了帐子。

　　老者听着尖锐的哨声响起，看那个叫阿鸣的孩子苍白了脸，跌跌撞撞的跟着跑了出去。他回头看看睡得香甜的罕难，把自己喝了一口的粥碗摆在床头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也缀在众人后面，出了帐篷。

　　昨儿刮了一天的风，今天风停了，海面很平静，天上连云都被刮跑了。

　　所以，那支船队，格外醒目。

　　“阿鸣，你脚程快，回去跟大小姐详细说说，这里有我们！”

　　船队行进的极快，海盗专用的缯船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近在眼前。

　　十几艘缯船，一艘小炮艇打头，呈箭头状。一队黑、一队紫。

　　老者打量着船队，又被周围的人分散了心神。

　　刚刚还谈笑的汉子们，都目露惊恐，脚下虚浮甚至微微退了半步。

　　不妙！

　　还未战，已经失了胆气，局势已经偏向海盗。

　　不知，他们以何种形式传信，援兵又何时能至。至少，这第一道防线，破了，不战而败！

　　他看了眼帐篷，罕难还在那里躺着。他又扫一眼已经靠岸下船的一众海盗，攥紧了拳头。

　　没有向前，但也没有后退。

　　“站住！”

　　一声呵斥响起，居然是那个少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船上的人都陆续登陆，被少年问得一愣。

　　打头的夫人温和的笑了“你是阿鸣吧？都长这么高了？看来岛上伙食不错。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石夫人啊，当然，你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喊我龙嫂！”

　　她指指左右“这位是雷三爷，这位是张保，你们应该都认识的啊。怎么？忘了么？”

　　怎么可能忘！

　　阿鸣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要颤抖。雷三儿他们都认识，至于张保，虽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可那一手活剥人皮的手艺，见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在人群中搜索，然后指向一个人“是你！”

　　海盗中，有一个人笑嘻嘻的上前，正是他当初放走的那个海盗。

　　“小少爷，多谢你当初饶我一命！”

　　被背叛的愤怒，轻信他人的懊悔，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能负责么？

　　他脑子里只响起大小姐的脸庞和话语。

　　“我杀了你！”

　　“哈哈哈~”“嚯！”海盗里响起怪笑，还有人吹了口哨。

　　那人不上前，在人群中阴狠的盯着阿鸣。

　　“行了！”龙嫂出声，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张保“保仔，谁都能笑，你却不应该。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就他这个年纪吧？”

　　紫衫少年止住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已经升起杀意。

　　此妇人，善于操控人心！

　　老者在旁观察，看看他们这边的人虽然仍旧不敢上前，却没有再退。

　　海盗的嘲笑，和阿鸣的勇敢，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

　　看向一只手微微颤抖的阿鸣，他心里感叹，有些特性可以后天培养，有些却生下来就带着。

　　这个少年，未来可期！

　　大小姐，看人的眼光不错。

　　龙嫂扫向众人，脸色温和，说出的话却狠毒“他是最得大小姐宠爱的一个孩子，杀了他！可挫其锐气！”

　　令行禁止，几乎她话音刚落，张保刀已出鞘！

　　“嗄~~~~！”

　　忽然，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从林间传来。

　　“是岩鹰！”海盗团队中，一个只围着下身的男子上前，靠近龙嫂，道：“这雄浑的声音，错不了！”

　　阿鸣猛然看向他，他的打扮和纳姆族男子很像。

　　不，不对！

　　他头发披散，还有佩刀的方式，更像大小姐说过的布兰达斯人。

　　“你是布兰达斯人！”他坚定的指出其身份，那人一愣。

　　龙嫂的目光也看向他“阿鸣，你真的很聪明，又很有勇气。若长成了，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大小姐的眼光，真的很好。”

　　可惜！

　　“龙嫂！”那个被人点破身份的布兰达斯人不合时宜的阻止道。他看着由远而近晃动的树枝，背脊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我有不好的预感。”

　　“阵前别说丧气话。”一直没出声的雷三儿训斥道。

　　看了雷三儿一眼，龙嫂又看向那人，那人缩了缩脖子，解释道“这声音，这场景，让我想到一人。就是，就是来的路上，我和您说过的，新岛上的杀人魔。我怕，我怕咱们动静太大，把他招来了。”

　　“哼！什么杀人魔，不过是你们自己太弱，杀你们和切菜一样！”张保握紧刀，只想快快杀了眼前少年，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龙嫂对他的兴趣。

　　布兰达斯人红了脸，没敢硬呛，但也不服气的说“新岛的外来者，只要死在岛上的，九成九都是死在这人手上。不是只有张爷会活剥人皮，给人造成心理阴影。这纳姆族的阿瑞，不在你之下。他是活着见过他的人，永远的梦魇！”

　　“我知道了。”龙嫂点点头，温和的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次前来，我有必做之事。惊扰嘛，在所难免！”

　　她准备大开杀戒！

　　老者捏紧了拳头。

　　布兰达斯人那仅存的一丝丝良心也戳了他一下，他给这群海盗当向导，真是造孽！若他们真的屠岛，往后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生。

　　“杀了他！”龙嫂一言既出。

　　张保挥刀就劈！

　　阿鸣侧身躲过，手里丢出一个东西，擦着张保的脸颊而过，又飞回他手中。

　　“嘶！”张保抹了下脸上刺痛的地方，有血！

　　“阿鸣，好样的！”众人慢慢围出一个半圆。

　　张保舔了一下手指上沾染的自己的血，杀气更重。他不给阿鸣喘息的机会，连连出刀，刀刀致命。

　　阿鸣咬紧牙关，左右闪躲，他拿的是回力镖，并不利于近战，而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无其他能伤人的利器。

　　老者在旁观战，微微叹气。他靠近自己这边看得激动的人，盯上了那人腰间挂的刀。

　　“啊！”

　　只没等他动作，张保的刀已经要劈到阿鸣头上！他哪怕直接出刀，都来不及了！

　　“哚！”的一声！

　　张保的刀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生疼！他两手握刀，偷偷舒展了一下手掌。看向阻止他的人和东西。

　　“这么热闹？”林间走出一人，一根手指转着回力镖，正是刚刚格挡开他刀的东西。

　　“阿，阿瑞！”

　　布兰达斯人狼狈的连着退了好几步。“你，你怎么来北边了？”

　　“怎么？许你来，不许我来？”阿瑞认识这个布兰达斯人，这人常来岛上，贩卖些东西。

　　他把回力镖握在手里，走到了战争圈的外沿。

　　张保举刀，对着阿瑞“你就是什么阿瑞？听说在新岛，你最厉害？”

　　“保仔！”龙嫂出声制止，她打量阿瑞，仅从外形判断保仔和此人过招，胜率五五开。

　　她不愿意让保仔涉险！

　　听到她的呵斥，虽然不甘愿，但仍退回了她身边。

　　阿瑞看向龙嫂“这群人，你说了算？”

　　龙嫂看着他，温和的点点头。“我们是海盗联盟，不知你听说过么？今天登岛，是想找熟人议事，没想惊扰旁人，还望行个方便。若有失礼之处，过后会向大家赔礼道歉。”

　　就看阿瑞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在雷三儿和张保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见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这就是中立的意思呗？龙嫂用眼神示意保仔，后者出刀。

　　噹！

　　一声响，是刀碰刀，硬碰硬的声音。

　　没人看到阿瑞怎么出刀，他刚刚手里明明还攥着回力镖，现在已经是一刀在手，一个前刺，接了张保一刀。

　　这次不止是虎口，整个小臂都麻了！

　　龙嫂见保仔咬紧牙关，心里暗惊，这是碰上硬茬了！

　　“保仔！收刀！”

　　张保收了刀，双手背在身后，攥拳放松，来回几次，手臂才恢复了知觉。他凶狠得盯着阿瑞，恨不得生撕了他。

　　站在龙嫂另一侧的雷三儿，把张保的小动作看个正着，他又看了眼阿瑞。

　　只见他手里提着刀，呲牙问阿鸣“怎么回事儿？”

　　阿鸣憋屈了半天，指了指带路的海盗说“他前些天登过岛，是我放走了他。我说过，若是他领了海盗登岛，我负责。现在，我要杀了他！”

　　“啧啧~”阿瑞看好戏的笑道“我打猎路过，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多管闲事！”阿鸣像个赌气的孩子般，大声道。

　　阿瑞一愣，看向他，后者轻轻摇头，递了个眼神。

　　两个人的机锋，被后面的老者看了个正着。

　　他在拖延时间！

　　等援兵！

　　他用自己，拖住海盗登岛前进的时间。这个孩子不止有勇，还有谋！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忽然有些涌动。

　　不知道阿瑞看明白没有，阿鸣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人，我自己杀；他杀了我，算我没练到家！总之，这口气我自己争！不用你多管闲事！”

　　围观的人看阿鸣拒绝了阿瑞的帮助，急的直跺脚，却没人敢出声。

　　“不知好歹！”阿瑞哼了一声，退出圈外。

　　场内又剩阿鸣一人！